第466章  收尾

    北金斯利路1721号，车库门缓缓升起，福特猛禽停进熟悉的位置。

    埃里克熄火，拔钥匙，在车里坐了几秒缓下心神，然后抱起副驾驶上那叠资料，推门下车。

    再穿过车库，推开那扇通往室内的门。

    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照出这个两百多平米空间的轮廓。

    挑高的客厅，整面的落地窗相当华丽，窗外是蒂珐精心打理的花园和远处的城市灯火。

    埃里克下意识摸了下肚子，想起在老乔纳森家吃的那顿饭。

    那顿饭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炖牛肉，土豆泥，烤得有点焦的蔬菜，但热气腾腾的，吃起来特别香。

    老乔纳森的妻子梅芙是个话不多的老太太，只是笑著给他添菜，偶尔问一句够不够。

    老乔纳森倒是话多，一边吃一边念叨威尔那小子最近又干了什么蠢事，顺便把他夸了一通。

    埃里克嘴角微扬，收回思绪，把手中的资料丢在客厅的茶几上，随后进入房间。

    没一会儿，便洗完了澡走出来。

    埃里克擦著头发，穿著宽松的居家服，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随便倒了杯牛奶，随后走到沙发区坐下。

    本能看了眼放在资料边上的手机，埃里克靠在沙发上，喝了一口牛奶，如果他的感觉没有错的话，蒂珐也该打电话过来了。

    没别的，因为科斯塔说了他的名字，那么蒂珐就一定会看到。

    果然，没多久，手机便震了一下，是电话，是视频请求。

    埃里克嘴角微扬，蒂珐只要不是工作时间，能视频就不语音。

    埃里克按下接听键。

    蒂珐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依然是这么美丽，看背景应该是她在维吉尼亚的公寓。

    她穿著一件浅灰色的睡袍，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看起来也是刚洗完澡，气色不错，并没有繁忙的痕迹。

    看样子，搭建新部门的进展不错。

    看到埃里克，蒂珐语气里带著一丝调侃：「史蒂文斯警探，今天上新闻了？」

    埃里克笑道：「就知道你会看到。」

    蒂珐挑眉，眼里带著笑意：「怎么，一直等我电话？」

    「嗯。」埃里克喝了口牛奶：「我知道你肯定在看。」

    蒂珐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在支架上，自己靠在沙发里，湿漉漉的头发在浅灰色的睡袍上留下深色的水渍，但她不在意。

    「我男人的名字出现在LAPD官方发布会上，你说呢？」

    埃里克没接话，只是又喝了口牛奶：「所以你呢，刚回来？」

    蒂珐眼里的笑意深了一些，她太了解埃里克了，他不想说的话题就用沉默带过，想说的自然会开口。

    「嗯，刚开完会，搭建新部门这种事，比想像的麻烦，招人、审批、跨部门协调....每天都有新问题。」

    说到这，蒂珐看著埃里克，嘴角微微扬起，眼里带著恶趣味，还是没让前面话题跑掉。

    「亲爱的，所以真是新闻所说的那样？畅销书作家，丈夫出轨，她设计了一场失踪，让全世界都以为他杀了她。」

    埃里克无奈点头，大致说了一下案件过程，包括怎么找到伊莫金的，还提到两人还一起看了直播。

    蒂珐听完，若有所思：「五个月，每一步都踩在法律边缘，这女人挺厉害的，结果你一个人跑去湖边，跟她喝了一下午咖啡...

    」

    埃里克道：」毕竟她还是一个孕妇。」

    蒂珐笑道：「亲爱的，你觉得她做得对吗？」

    埃里克想了想：「说对也不对，说错也不错，但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就没想过对错。」

    蒂珐挑眉。

    埃里克继续道：「她大概想的是，我要让他难受，至于对不对，值不值，那是以后的事。」

    蒂珐点了点头，没说话。

    埃里克看著蒂珐，忽然好奇道：「换你，你会这么做吗？」

    蒂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亲爱的，你在试探我？」

    埃里克耸耸肩：「单纯好奇。」

    说实话，虽然知道蒂珐不会像伊莫金这么做，但他确实挺好奇。

    蒂珐和埃里克对视，眼里的笑意还在，但多了一些认真的东西。

    「亲爱的，我要是真被伤透了，我不会像她那样。」

    埃里克怔了怔。

    「因为我爱你，天天想著怎么让他难受，等于天天想著他。」蒂珐认真道。

    「爱一个人，不是用来伤害的，就算有一天我们真的走不下去，那也是走不下去了，不是仇人。」

    埃里克沉默了下。

    看到埃里克沉默，蒂珐笑了一下：「不过我也理解她，有些人就是得让那个人付出代价，才能翻篇。」

    两人隔著屏幕对视了几秒，埃里克果断换了话题：「你那边部门搭得怎么样了？」

    蒂珐靠在沙发里，开始吐槽起来，诸如各种会议，面试，跟BAU—1到4的人谈数据接口的事等等。  

    两人煲了好一会儿电话粥。

    看到蒂珐打了个哈欠，埃里克知道该结束了：「困了？」

    「嗯，明天还有会。」蒂珐揉了揉眼睛：「亲爱的，你那边几点了？」

    埃里克道：「快十二点。」

    「那快去睡。」蒂珐道：「牛奶喝完记得洗杯子。」

    埃里克失笑道：「知道了。」

    蒂珐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亲爱的。」

    「嗯？」

    「晚安。」

    埃里克看著屏幕里的她，沉默了一秒。

    「晚安。」

    视频挂断。

    维吉尼亚，蒂珐盯著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看了几秒，起身躺在旁边的床上，就这么睁著双眼看著天花板。

    那个女人的案子还在脑子里转。

    蒂珐忽然觉得有点唏嘘。

    伊莫金赢了吗？从结果看，赢了，丈夫被拘留，媒体追著报导，全世界都以为他是凶手。

    哪怕是新闻反转，他的名字依然会和出轨、软饭男绑在一起。

    但伊莫金自己呢？她快乐吗？五个月的精心策划，换来的是一段永远无法真正翻篇的回忆。

    蒂珐轻轻叹了口气，那些真正走出来的人，不是报复成功的，而是放下的人。

    想到这，蒂珐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她不像这个女人，也不会这么做。

    次日，上午九点，洛杉矶警探局大楼外。

    埃里克依然把福特猛禽停在老位置，熄火，拔钥匙，推门下车。

    脚下的水泥地上还残留著昨晚的湿痕，洛杉矶难得下了点雨，虽然不大，但也足够让空气变得清冷些。

    不过，今天似乎有点不一样。

    来的时候，街道两旁的棕榈树上不知什么时候挂上了彩灯，红红绿绿地缠在树干上。

    一些商店都开始贴上雪花贴纸，立著一块手写板，上面画著圣诞老人的简笔画，配文HOHOHO。

    大型商场外墙也挂著一面巨大的圣诞横幅，银色底，金色字，写著SEASONS

    GREETINGS，人行道上，穿著红色围裙的志愿者在摇铃铛，面前摆著红色的募捐桶。

    埃里克呼出一口气，抬头看了一眼米黄色的警探局大楼，门廊上方，不知什么时候挂上了一串红绿相间的圣诞灯饰，在灰蒙蒙的晨光里懒洋洋地闪著。

    平安夜还有圣诞节快到了。

    埃里克心里摇头，往里走，经过大厅的时候，自动贩卖机旁边多了一棵小小的圣诞树，塑料的，一米来高，上面挂满了廉价的装饰球和亮片。

    几个穿著制服的警员站在旁边，手里端著咖啡，正商量著今晚去哪家酒吧提前过节。

    单从这几人的对话，埃里克都能知道他们休了年假。

    但不知道为什么，话题突然转到他身上：「看过昨天的新闻没，那个新来的，叫什么来著，」

    「你是说史蒂文斯？刚来没多久就转正那个？」

    「对，就是他，我听说他来了才两个月，就直接从见习转正升一级，破了局里的记录，才二十五岁。」

    「两个月？」旁边的瘦高个瞪大眼睛，「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年纪稍长的点了点头，抿了口咖啡：「我有个老伙计在OCD亲眼看著他办的案子，B—7仓库那个，知道吧？死了十七个人那个。

    他一个人冲进去，十七个人全躺下，程序还走得干干净净，内务部查了三遍，都没查出任何问题。」

    「我操，这还是人吗？」

    埃里克脚步顿了顿，但没停，继续刷卡往电梯走。

    电梯门打开，他迈进去，转身的时候，正好和这几人对上视线，几人愣了一下，埃里克点点头示意，按下了三楼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大厅里的声音和那些目光。

    电梯上升，埃里克盯著那个被马克笔画黑了胡子的圣诞老人贴纸看了两秒，脸颊抽了抽。

    看来经过昨天新闻的发酵，他快速转正的消息，还是彻底的传开了。

    只是巡警圈有名就算了，现在就连警探圈这边，似乎都开始蔓延了。

    埃里克抿起嘴，猪怕壮人怕出名，如果可以，他反而更喜欢那种默默无名的方式。

    但随著他的发展，这种情况似乎无法避免。

    埃里克心里叹口气，看到电梯已经到了三楼，门打开，他迈出去，沿著走廊往第四中队的方向走。

    走廊里比平时热闹些，有人在办公区门口挂彩带，有人在讨论圣诞购物清单，还有个年轻警探抱著一摞文件从他身边经过，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然后小声跟旁边的人嘀咕了一句什么。

    埃里克没听清，但大概能猜到内容，他面无表情继续往前走，推开第四中队办公区的门。

    卡利第一个抬起头，看到埃里克进来，眼睛顿时亮了。

    「早上好！史蒂文斯警探！」

    「早上好，卡利。」埃里克微笑回应，扫了一眼。

    今天难得所有人都准点在。  

    乔伊娜坐在自己工位上看电脑，抬头冲他扬了扬下巴。

    怀特靠在椅背上，两条腿翘在桌上，手里端著咖啡杯，一脸惬意的样子。

    佩尼亚正在整理文件，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就连科斯塔办公室的门也开著，里面隐约透出灯源光亮。

    公用桌上，今天的早餐已经摆好了，保温壶，纸杯，两篮三明治。

    「哟，大英雄来了。」怀特抿了一口咖啡。

    「昨天在湖边度假感觉怎么样？」

    埃里克没理他，自觉在公用桌上领了自己的那份早餐，黑糖双份奶的咖啡杯上还贴著卡利手写的标签，鸡肉沙拉三明治用保鲜膜包得整整齐齐。

    他端著走到自己工位坐下，顺手打开电脑。

    「，说说呗。」怀特不依不饶，把椅子转过来对著他。

    「到底怎么找到的？那女的现实长什么样。」

    埃里克撕开三明治包装，抬眼看他笑道：「你猜。」

    怀特噎了一下，正要继续追问，乔伊娜端著咖啡走过来，往埃里克的工位隔板上一靠，悠悠道：「怀特，你要是这么闲，我那边还有几份报告没归档。」

    「噢，抱歉，我还有点事。」怀特立刻转回去。

    佩尼亚从文件堆里抬起头，看了怀特一眼，没说话，但眼神里分明写著：「就你话多。」

    卡利在旁边小声笑，被怀特瞪了一眼，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文件。

    乔伊娜摇头，看向埃里克：「奥利弗昨天放了，媒体在门口蹲了一圈，长枪短炮的，但他什么都没说，直接上车走了。」

    埃里克没有什么意外，点了点头。

    这家伙后续不用想，结果肯定很惨，大概会沦为斩杀线之下的人，就看他的父母能不能撑得住了。

    怀特虽然转回去了，听到这里又忍不住转过来半个身子，啧啧两声：「那家伙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老婆还在孕期就出轨、还签了保险，只是这次被人算计得更狠而已。」

    说到这，他忽然话锋一转：「我突然觉得我老婆对我挺好的。」

    乔伊娜瞥了他一眼，悠悠道：「你老婆知道你这么想吗？」

    怀特理直气壮：「她当然知道，我天天夸她。」

    佩尼亚从文件堆里抬起头，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刀：「你上个月不是还说她管你管得太严？」

    怀特噎住，干咳两声：「那不一样，管得严是为我好。」

    卡利在旁边憋著笑，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乔伊娜没再理他，看向埃里克：「对了，奥利弗走之前，托律师带了个话。」

    埃里克挑眉。

    「他说谢谢。」乔伊娜耸了耸肩：「要不是你，他现在可能还在拘留所里，等著被起诉一级谋杀。」

    埃里克淡定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怀特在旁边插嘴：「所以你的意思是，这哥们是活该咯？」

    埃里克看了他一眼：「我没这么说。」

    乔伊娜打断两人对话，道：「检察官那边已经把材料退回来了，案子正式撤销。」

    「OK！」埃里克应了一声，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塞进嘴里，擦了擦手，转向电脑屏幕，开始收尾。

    怀特见此，也不打扰埃里克了，转而去找卡利的麻烦。

    乔伊娜一脸无语，看了一眼埃里克的电脑：「需要帮忙吗？」

    埃里克笑道：「不用，收尾而已。

    乔伊娜点点头，也没坚持，端著咖啡回了自己工位。

    埃里克打开文档，敲下第一行字：「关于伊莫金·里德失踪案的结案报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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