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年六月初。

    马超与杨千万的首级被传往各县，凉州叛军散的散，降的降。

    此次凉州联军共有十部，包括马超、韩遂、杨秋、侯选、程银、李堪、张横、梁兴、成宜、马玩。

    杨秋和程银南下武都，带走了马超和杨千万的余部，看样子是要去投奔张鲁。

    马玩下落不明，大概是隐姓埋名孤身逃离了。

    张横与梁兴二人原本也有意投降，但段煨誓要取二人首级，两人只得弃城向西而逃。

    这倒也不能怪段煨脾气不好，主要是之前段煨任用他俩诛灭李傕，相当于是他俩的举主，是有担保责任的。他俩叛投马超，等于是坑了段煨，段煨当然不会再相信他们。

    冀县被赵昂偷袭拿下后，李堪与成宜本来正在反攻冀县，听闻马超已死，冀县又一时半会难以攻克，便也决定率部逃向陇西。

    离开冀县前，为了获取粮食军资，李堪在冀县郊外各乡亭大肆劫掠，甚至挖坟掘墓取财帛以养兵士。

    这土匪作风多少耽误了撤离时间，赵昂听闻刘备取得大胜，带着姜叙、杨阜等人出城截击，将李堪和成宜挡在了甘谷山道中。

    刘备休整了两天，等后军刚刚汇合，便进军冀县，刚好堵住了李堪和成宜两军。

    李堪被姜叙射杀于山道，成宜率部败逃，李堪在冀县劫掠的财货全都没能带走。

    至此，汉阳全郡都已收复。

    候选投降后，被刘备任用为征戎校尉，但候选的部曲被编入了阎芝手下。

    阎芝自告奋勇引诱杨千万，是此战功臣，刘备本打算任用阎芝为护羌校尉。

    护羌校尉是方面大员，从曲侯升迁到比两千石，可谓一步登天，但阎芝拒绝了。

    阎芝说：“阎某自知目前才具尚不足以做两千石，若在军中为佐领，或许还能有建功之时，但若此时便让阎某独当一面，阎某却不知所措……若将来阎某能精通政务，有了为官一方的底气，自会向丞相请领重任。”

    这有官不做的倒是少见，刘备问阎芝：“有功总是要赏的，既然不要官职，那你想要什么？”

    阎芝想了想，说：“阎某听闻丞相在长安置办了精雅宅邸，若丞相要赏，不妨赐阎某美宅金帛，也好给儿孙留些立身的产业。”

    刘备闻言倒是对阎芝颇为看重，特意给阎行写信，把阎芝调为了相府兵曹掾，让阎芝负责管理降兵和俘虏。

    此战降兵不少，侯选带着两千多人投降，马超的部曲大概有两千人投降或被俘，杨千万手下也有近三千人被俘。

    阎芝自称才具不足以做两千石，但管束七千余人却是井井有条，刘备都觉得他实在是过于谦虚了。

    而且，阎芝盘问俘虏时得到了个重要信息——张鲁已经派兵北上了，且益州阴平一带也有大量氐人响应马超。

    阴平一带有七部氐人，能凑出上万兵力，其中最大的一部首领叫雷定。

    当然，对现代人而言，雷定的从弟雷铜知名度可能更高一点。

    据俘虏交待，马超聚拢大军进攻临渭之前，就已经把从弟马岱派到了阴平作为联络人，同时杨昂已经取了武都下辩投靠张鲁。

    有马岱和杨昂从中联系，雷定很有可能与张鲁联手出兵。

    毕竟凉州联军名义上的首领是张鲁。

    但俘虏也不清楚张鲁和雷定的部队会走哪条道，只知道张鲁已经派了兵，因为马超鼓舞士气的时候对部下说过张师君的援军很快就会来。

    只是马超性子太猛，强袭失手，败亡得太快，援军还没到他就已经没了。

    就像历史上武侯北伐一样，张鲁的部队从汉中出发，也有四条路可以走。

    其一是从武都下辩北上，走祁山木门道，出段谷，响应马超之前的战略攻打临渭。

    这条路可以和阴平氐汇合，可以直接为马超提供支援，也可以等马超和刘备两败俱伤之后再来占便宜……

    其二是走故道出陈仓，南北两条陇道都要经过陈仓，如果攻陷陈仓，就能截断朝廷大军的粮道。

    如果凉州联军足够团结，那么马岱和雷定带阴平氐走祁山道支援马超，张鲁的部队绕后偷袭陈仓，这其实是击败刘备可能性最高的方式。

    其三是出斜谷直取槐里，如果槐里大营被击破，长安就近在咫尺。

    这个可能性相对小一些，因为阎行的治所在槐里，而且槐里大营是朝廷大军的后勤基地，人手不少。

    其四就是从安阳县向北走子午谷，如果顺利通行，可以直达长安城南的丰水河谷，可以奇袭长安。

    但子午谷全程都是花岗麻岩峡谷中的悬崖栈道，不适合大军行进，一旦栈道损毁，大军立刻就会被截断，而且无法携带太多补给。

    岩石峡谷和一般的山谷可不一样，两侧完全没有攀爬穿越的空间，只能沿着河谷在岩壁边缘开凿道路，而且很容易遇到连续多日的霖雨，风险极高。

    眼下正是六月，霖雨季节，山体滑坡和泥石流是子午谷的日常。

    再说长安此时并不空虚，虽然刘备的主力不在，但简雍、张既等人的部队都在，虽然是屯田兵，但守城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的。

    而且长安正在大搞建设，城内外青壮多得很，除非张鲁有内应，否则奇袭大概是没法发动的。

    不过……谁也不敢保证张鲁在长安有没有内应，几种可能性都是存在的。

    由于不知道敌人要怎么行动，变数比较多，各处都要有所防范。

    但若是四处都分兵布防，那战线就拉得太长了，不仅需要很多兵力驻防，还会耽误时间。

    目前韩遂还盘踞在陇西和金城，刘备可不想等着败逃的几路军阀重新聚集到韩遂手下。

    主动进攻张鲁也不可行，韩遂没灭之前是不适合征讨张鲁的，后勤扛不住。

    刘备在遭遇马超奇袭时就已经放弃了辎重，马匹损失也不少，虽然击败杨千万后找回了部分辎重，马匹也夺回了一部分，但也有很多被败军骑着跑路了。

    当然了，现在的局势其实还是不错的，马超和杨千万快速败亡，凉州联军四散，这已经是可以各个击破的局面了。

    刘备现在面对的情况，大概就相当于历史上曹操让夏侯渊督雍凉的时候面对的局面。

    说起来，曹操和夏侯渊当时的解决方式其实是很不错的，因为历史上夏侯渊面对这个局面时，最终的结果是‘虎步关右所向无敌’，成绩是很不错的。

    原本刘备打算再抄一抄作业，但就在此时，淮南有急报传来。

    急报是太史慈发来的。

    就在一个月前，袁术僣号自称“仲家”，置公卿百官，并在寿春南北郊祀天地。

    同时，袁术向吕布和孙策都派了使者，想为其子袁耀娉娶吕布的女儿，想把自己女儿嫁给孙策作正妻。

    但吕布把袁术的使者送到了曹操那儿，而孙策则把使者送到了太史慈手里，两边都没看上袁术的联姻……

    袁术因此大怒，派遣张勋、桥蕤分别进攻吕布和孙策，但两路都大败而还。

    自称“仲家”，这其实是“天下第二人”的意思，袁术也没有直接设立国号，说起来倒也不算称帝。

    但私自祭祀天地，设置公卿百官，这和自称天子也没多大区别了。

    （注：按正史记载，袁术确实只是僭号‘仲家’，没有建国，也没有称帝，更没涉及到什么传国玉玺之类的玩意。）

    刘备怎么也没想到，袁术竟会在这时候搞这种名堂——袁术目前的实力已经大不如前了啊。

    如果是孙坚活着的时候，或者是得到吕布投靠的时候，袁术浪一点倒还可以理解。

    可现在……

    吕布已被曹操收编，孙坚余部也已经投奔孙策，袁术目前面对曹操、吕布、孙策、张飞等人四面合围……真不知道袁术是哪来的勇气僭号称制。

    刘备感觉，这有可能是杨彪在袁术那儿搞出来的幺蛾子。

    但无论如何，袁术搞了这一出，当然就成了目前最大的叛贼，至少性质比凉州联军叛乱严重得多，刘备必须回去处置袁术这个麻烦。

    当然，凉州叛军也不能搁置不管，刘备打算让赵云接着平定凉州。

    马超和杨千万都是死在赵云手里的，赵云这威名基础已经极其结实了，西戎慕强，刘备觉得可以把赵云打造成让羌氐畏之如虎的新一代军神。

    于是刘备将中护军直接提为护军将军，让赵云担任雍凉都督，以贾诩为军师，继续征讨凉州叛军。

    段煨、庞德、阿贵、阎行、阎芝、张绣等部都听从赵云调遣——其实他们原本也是要受赵云监督的。

    刘备自己则返回长安坐镇。

    统军的人不一样了，作战方式也就大为不同。

    刘备回了长安，赵云不再需要考虑刘备的安危，也不用担忧长安的安全，作战倒是激进了不少——大概也并不是赵云激进，而是贾诩……

    贾诩向来是见人下菜碟的，刘备统军的时候，他基本上不会给刘备提战略方向上的建议，只在战术层面查漏补缺。

    但赵云统军的时候，贾诩的战略建议就比较多了。

    先是让阎芝驻守陈仓，阎行退回槐里驻防，阿贵入驻木门占据杨家原本的地盘守着祁山道。

    同时还让张绣给张济发了急信，让张济从南阳出兵汉中牵制张鲁。

    除了子午谷之外，这已经封住了陇南几乎所有路径，也保障了后勤通路，但同时也将部队分兵用在了各要地的驻防上。

    而贾诩的分兵还没完。

    退守各处的部队把战马和精通骑战的部曲暂时交给了赵云率领，驻守是不需要太多骑兵的。

    段煨也被单独分了出来，直接进攻金城郡。

    贾诩自领本部增援庞德，郭汜的余部在贾诩手下，再加上贾诩自己的弘农兵以及郭睦等人的部队，兵力还是不少的。

    而赵云带玄甲骑以及从各部挑出来的三千精锐骑兵，合计五千精骑，以最快的速度出兵陇西。

    这种部署看起来多少有点不管赵云死活的意思——韩遂的主力在陇西狄道，加上逃往陇西的那些军阀，全加起来大概有三万兵力，而贾诩建议赵云带五千骑兵奔袭……

    但赵云欣然接受了。

    因为之前马超就是这么干的。

    但这也并不仅仅只是复刻马超的快速奔袭作战。

    目前各路军阀正在逃往陇西，如果赵云速度够快，就能追击各部军阀使他们无法联合，无法停歇，也无法重获补给。

    所有脚程慢的部队都不带，只带速度最快的精锐骑军一路奔袭追杀，看起来兵力不多，但实际战斗力并不缺。

    由于庞德劫了韩遂的军粮，如果赵云能赶在韩遂重新获取到足够的补给之前进军狄道，那无论是韩遂还是各路军阀，都极有可能被快速击破。

    赵云只管不断进军就行，后续跟进的事儿自然有贾诩解决。

    ——刘备领军的时候，贾诩可不敢出这种主意，毕竟这种奔袭是有风险的，马超奔袭刘备却被反杀就是个例子。

    但赵云确实可以这么干，也有足够的能力这么干。

    就在刘备带着卫队回长安的半路上，赵云在七天之内奔袭了一千二百里，并且连战三场，接连击破成宜、张横、梁兴三部，三人皆死于乱军之中。

    凉州军阀没有任何一部能与韩遂汇合，而且赵云赶到狄道县外时，韩遂确实还没来得及筹措足够的粮食。

    这一路赵云的威风与马超之前没什么两样，神威将军的名号看样子是要换人了。

    韩遂虽然兵力比赵云多，但粮食军备皆不足，赵云威名又使得韩遂部曲心生畏惧，再加上听闻段煨正在向金城榆中进发，韩遂的部队人心惶惶，进退失据。

    韩遂自己也有些心慌，就问成公英是否应该撤离狄道。

    成公英劝道：“赵云虽勇武过人，但其部千里奔袭到此，既没有军械又没有粮草，我等尚可据守，为何要撤呢？”

    于是韩遂决定固守狄道。

    但赵云却没有攻城，而是亲率精锐骑兵突袭焚毁各处羌人聚居地。

    听闻消息后，韩遂军中羌兵纷纷离开狄道，回援各自的部落。

    韩遂控制不住，眼见部队每天都在逃散，只好率羌胡万骑出城救援各部落，与赵云直接对阵。

    面对面和赵云率领的玄甲骑打骑兵战……结果当然是注定的。

    这一战韩遂只坚持了半个时辰，就带着成公英等亲信跑路了。

    赵云也被贾诩称为了‘虎步关右所向无敌’。

    常山赵子龙的名号在陇西也能止小儿夜啼了，不少羌胡甚至还自愿追随赵云，就像他们之前愿意追随马超一样。(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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