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英明神武与草包皇帝的海苔二象性

    梦想是要有的，理论是要有的，但更重要的是如何去实现。既要防止手下人阳奉阴违，也要提防他们加倍执行。

    威望并不是万能的，暴力永远是权力的底色。朱由检最根本的依靠还是军队，但当兵的也并不是生来就要跟他走的。

    朝会从早上持续到了晚上，中午吃的是光禄寺的饭，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难吃极了。而朱由检明明是提升了餐标，提点过厨子了的，但效果并不明显。他所推行的改革会不会也是如此呢？他觉得很大概率是会这样的。

    改革失败才是常态，毕竟触动利益比触动灵魂更难。中国就像是台老旧的电脑，重启一下就能把问题解决得七七八八了，但要直接处理bug，那就不是同样的价钱了。上午是朱由检的个人表演，内容是他要做什么以及为什么要这样做。

    下午则由内阁主导，进行工作安排，探讨要如何实现皇帝的这些近乎是扯淡的目标，顺带跟皇帝讨价还价。

    唱高调，你朱由检是在行的，道理也能讲得头头是道，但真到了实际解决问题的环节，就不能细看了。

    朱由检说：「现在国内的矛盾主要是人地矛盾。除了老生常谈的土地兼并问题，人口的自然增长也是不能忽视的。

    对内我们不能消灭我们的人民，又不能不让百姓生，再怎么调节分配，效果也是有限的，还惹得大家都不开心。所以我们民族需要的是更广阔的生存空间。

    辽河水量很大，辽河平原是个好去处。而海的对岸是大明的应许之地，有广袤的平原，肥沃的土壤，数百万计的野牛群，数量可达数万万的、遮天蔽日的旅鸽群。

    最关键的是，北美西海岸如今还是未经殖民的处女地，大明去插个旗就能占领，可以避免与老牌殖民帝国起冲突。当然，大明也从不畏惧冲突。」

    有沿海地区的大臣说：「皇帝你别以为咱好忽悠，咱们平时也是使番银的，殖民要真有那么好，壕境的红毛番也不至于才这点人！」

    出海赚钱，他们是相信的，因为这钱他们也没少赚，但靠殖民解决人口问题就有点扯淡了。真要往外送人，琼州、东番这两座大岛不比万里之外的什么美洲靠谱？！

    朱燮元说：「要救陕北，但不能先救陕北。照朝廷这几年折腾下来，陕北的百姓对朝廷那是恨之入骨。如果直接迁徙到辽东聚居的话，过几年没准又出个努尔哈赤。最好还是先把山东、河北的百姓迁过去，民屯与军屯杂居，用军屯来监管民屯。」

    毕自严说：「要说服百姓迁徙，前几年是要免税的，粮种、农具、耕牛是要借的。」朱燮元说他是妇人之仁，安土重迁是人的本性，奈何以利诱之？！朝廷根本就负担不起，还不如直接出兵压著百姓迁徙。

    两人各自摆出观点让皇帝评判。朱由检总觉得这两浓眉大眼的老头就是商量好了来测试他的，看他是不是真有大规模移民的决心，是不是真的能扛得住骂。

    朱由检说要将灾民和穷苦百姓移民，分给他们土地租种。毕自严问：「什么是灾民，什么是穷苦百姓；是移单独的丁口，还是整家迁徙，避免他们骨肉分离之苦；他们的原有的房屋、田地如何处理？」

    朱由检奇道：「他们还有房屋和田地？！」

    毕自严告诉他，只要不是从石头缝里面蹦出来的，多多少少都是会有点祖产留下来的。佃农之所以租种地主的田地，也正如他所言，是因为家里丁口多、田地少，不够生活，才不得不去租地。

    无立锥之地的赤贫百姓是少数，而这部分人很多也进城讨生活了，他们可能已经几代人没有种过地了。如果粗暴地将这些人拉到辽东这种气候恶劣的地方去种地，有很大概率是会饿死的。

    朱由检有些崩溃，移民还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他说：「太祖皇帝当年移民实边，迁徙了几百万人口，咱们直接照著太祖的移民政策照抄不就行了？！」

    毕自严已经无力吐槽，确定了，皇帝就是个草包，英明神武什么的都是错觉，终究是生长在深宫妇人之手。他说，太祖移民的时候，天下刚刚经历了长达十七年的战乱，百姓流离失所。

    在这时候，有人把他们组织起来，带著他们去讨生活，组建新的家园，百姓又怎么会不愿意呢？那时候的情况和现在能一样嘛！

    并且人家太祖是真发地的啊，你这非要搞田地公有化，搞什么承包责任制。是，你是要抑制兼并，是为了百姓好，但百姓不知道啊！

    京畿最早的公租田，由于分成少，收入可观，租种的百姓是感恩戴德。可当他们赚到第一笔钱后，最先做的不是买牛买型扩大生产，而是拿钱去买地！

    哪怕全家人辛苦两年只能买几亩薄田，他们也依旧甘之如饴。有的买了地以后，悉心照顾自己的私田，对公租田就糊弄了事，被官府发现以后取消了租田资格，瞬间返贫。

    但这样不仅没有制止百姓对私田的追求，反而使得恐慌蔓延。公租田，官府居然可以随时收回去，实在是太可怕了。恐慌之下，反倒是刺激了他们买地的想法，没钱借钱也要上！

    有的人学聪明了，买了地租给别人种，自己继续伺候公租田，薅公家羊毛做个迷你小地主。说到底，人们对土地的渴望是与生俱来、不可抑制的。

    皇帝要迁都的事情没有隐瞒，帝都上层全都清楚，底层的普通百姓也都听到了传闻，但相去不远的京畿百姓却不知道这个消息，或者说他们知道了也不在乎。

    刚好上层有抛售田产的需求，佃户有接盘的意愿。上层有钱，上层有田，上层借钱给底层买地，所背负的债务，这些佃农几辈子都还不完！

    九出十三归，利滚利，再加上天灾，最后这卖出去的田，还是会回到原来的人手里，而这些人帐上，平白多了一大笔钱，朝廷收获了不稳定因素。

    迁都、改革？！公租田了不起啊！最近京城的权贵们对于迁都已经没有那么抵抗了，并非是被皇帝给说服了，而是他们找到了可以让自己利益不受损甚至大捞一笔的新路子。

    这就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甚至完全是合法的！

    职场有个定律，没有想到解决办法之前，就不要跟领导汇报问题。朱由检还在岁月静好，而毕首严等有识之士已经看到了大厦之将倾，但他又没下定决心把这些事情告诉皇帝。

    皇帝其实挺脆弱的，这几任皇帝都挺脆弱的，遇到点挫折就开摆。威望不及太祖，手段太糙，心也不够狠，拿不动刀。作为帝国政务的实际把控人，毕自严这些年来挺心累的。

    皇帝把他的首辅之职给卸下了，这真的只是皇帝的个人想法吗？为什么皇帝第二次让他领衔，他不肯？！因为毕自严也在逃避。

    他现在功成身退，那他就是协助皇帝收复失地的千古名臣。等到因为改革而导致的矛盾全面爆发，那他恐怕就要身败名裂了，搞不好还会牵连家人。

    张居正为什么那么惨，真的只是皇帝刻薄寡恩吗？其实道理都是一样的，皇帝的选择未必是他自己的选择，张居正那是犯了众怒啊！张居正是好的，没有他最好，他们就怕有人前赴后继。

    朱由检开始耍无赖，说：「你们别跟我抬杠，推三阻四的，有困难就解决困难！」

    毕自严无语极了，他能理解皇帝的坚持，如果下面办事的人说事情不好办就可以不办，那以后朝廷也就别想做事了，下面的人个个有样学样。但理解归理解，恨也是真的恨啊！

    似乎是看出了小伙伴的为难，朱燮元委婉地表示，当下最要紧的事情还是要完成辽东战事的收尾，就算要移民也要等军队撤回了再说。

    大明以武立国，军队才是大明的基石，很显然，这种程度的制度变革，必须要有军队的配合才能推行得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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