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文坐下，周围气氛突然一紧。

    邻桌两名看似闲散喝酒的强壮男子几乎在同时起身，一个箭步来到帽檐遮脸的男子身侧，眼神锐利盯着方文。

    看起来似乎随时准备出手。

    桌前的男人抬起头。

    灯光落在他脸上，却不是方文此前在空军司令部见到的轮廓。

    他脸上贴着络腮胡，完美遮盖了斯大林标志性的八字胡，脸颊也做了细微的肤色修饰与轮廓遮掩。

    这样的伪装，在苏联高级军官中很普遍，混在酒吧的宾客之中，毫无辨识度。

    若非那一缕独一无二、特制烟叶气味，若非方文精通易容手法，换做其他人人，都绝对无法将眼前这人与苏联最高统帅联系起来。

    “又见面了。”方文率先开口。

    男子眼中掠过一丝讶异，目光细细端详着方文的东方面孔：“我们见过？”

    方文心中生出奇怪感觉，对方好像第一次见过自己的样子。

    自己可没有任何伪装，并且是很容易辨识的东方面孔，为什么这位斯大林替身看起来好像忘记了自己一般？

    在大脑急速运转下，他顿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当时见到的替身抽的烟草，应该是斯大林抽的专供烟草，这样才能完美伪装。

    如果是这样的话，带有同样烟草气味的不光是替身，还有斯大林本身。

    他快速扫了对方一眼，判断更加确定。

    这些年，他见过很多大人物，虽然脾性各不相同，却都有着一种上位者的气场，这种气场是替身无法复刻的。

    从两名保镳的反应也可以看出。

    做出这种判断后，方文并没有表露出来，如今见到真的斯大林反而更好。

    他出声道：“在空军司令部，我们谈了很久，关于苏联空军的弊病，关于泰山无线电装备的建厂合作。”

    闻言，男子眼中的讶异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意义不明的笑意：“是啊，我记起来了。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你是怎么从管控厂区出来，又来到这里的？”

    “听闻莫斯科这家老店的伏特加醇厚浓烈，难得有空闲时间，便借了朋友的车，想来尝一尝。”方文编了个由头，从容应答。

    “确实值得一试。”男子微微点头，随即抬手，示意两侧紧绷戒备的便衣保镖退下。

    两名保镖唯命是从，立即退回原位，眼睛却紧盯着方文。

    疑似斯大林的男子召来服务生，低声吩咐两句。

    不多时，一大杯高度伏特加被端上桌，酒味浓烈扑鼻。

    疑似斯大林的男子出声道：“我请你喝一杯，你告诉我为什么知道我在这里。”

    方文脑筋急转，思考如何回答。

    这个问题可不好回答啊！

    就在这时，酒吧另一侧，一名身着军装的年轻上尉突然猛地站起身，高举酒杯，用高亢嘹亮的嗓音唱响了新近传遍全城的《神圣的战争》。

    雄浑悲壮的俄文歌词，没有丝毫伴奏，却自带撼动人心的力量。

    这首诞生不过半月的战歌，早已传遍莫斯科的每一个角落，工厂的流水线、军营的营房、街头的巷陌，人人皆会哼唱。

    此刻歌声响起，酒吧内所有宾客不约而同起身，无论军官、干部还是市民，纷纷高举酒杯，齐声合唱。

    歌声填满了整间酒吧。

    方文在军工厂经常听闻工人传唱，早已熟练歌词曲调，当即起身，跟着众人一同唱响。

    同样俄文唱腔，沉稳有力，丝毫不逊色于在场的苏联人。

    一曲终了，众人纷纷落座，酒吧再度恢复喧闹的交谈氛围。

    唯独桌前的男子，自始至终未曾开口跟唱，只是静静端坐，目光沉沉地落在方文身上，带着审视与探究。

    “你怎么会唱这首歌？”他开口问道。

    “整日在军工厂与工人、技师为伴，日日听闻他们传唱，自然而然便学会了。”方文坦然作答，随即端起桌上的伏特加，看向对方，“为胜利干杯。”

    这一句简单的祝酒词，却让空气瞬间凝滞。

    男子眼底微光一闪，并未立刻举杯，身侧两名保镖身形再次站起。

    短暂的沉默后，男子举起酒杯，杯壁与方文的酒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为胜利干杯。”

    两名保镖随即坐下。

    方文仰头饮下一大口烈酒，灼热的酒液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烧得胸腔滚烫。

    在酒精的刺激下，他也想出了如何回答。

    “我告诉你为什么知道你在这里，因为我有特殊的能力。”

    疑似斯大林的男子似乎并不意外方文的回答，目光带着的探究：“外面流传很多关于你的传闻，我们的情报部门搜集关于你的情报中也有很多类似描述。但我是唯物主义者，不相信这些，除非你能向我证实。”

    方文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微扬：“很多事，未曾亲历，便无从相信。如你所愿，我可以当场证明给您看。”

    男子微微点头，饶有兴致道：“你可以试试。”

    方文悄然为脖颈间的玛雅宝石缓缓注入能量。

    无形的特殊异能波动悄然扩散，无声无息笼罩整张桌面，蔓延至周遭地面与墙体缝隙。

    玛雅宝石启动操控昆虫需要一个前置准备时间，让昆虫赶到自己附近来。

    为了这个空档时间，他开口讲述一段冒险故事：

    “我经历过无数次冒险，其中一次，是在南太平洋的无人海域。当时我与几位美国富豪一同出海探险，寻找水手口中流传百年的幽灵船传说……”

    酒吧本就是闲谈叙旧的场所，方文用俄语讲述充满异域色彩的冒险经历，瞬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喧闹的交谈声渐渐平息，所有宾客纷纷转头，凝神倾听。

    迷雾凭空出现的诡异幽灵船，层层线索抽丝剥茧的寻找秘密真相。

    故事最终揭秘这艘幽灵船的真实来历：竟是跨越重洋漂流到太平洋的加勒比海盗古船。

    离奇的遭遇、惊险的细节、神秘的过往，让在场所有人听得入神。

    直至故事尾声，方文讲述众人纵火焚烧船上泛滥的巨型鼠群，终结荒岛幽灵船传说，这段跌宕起伏的冒险才落下帷幕。

    宾客们满脸意犹未尽，赞叹几句，随即各自转回话题，只当是今夜一场有趣的消遣，并未将故事里的离奇当真。

    疑似斯大林的男子注视着方文，目光锐利如炬似乎看穿了表象：“他们只当是个故事。但我听得出，你说的都是真的。可这，依旧无法证明你的能力，也解释不了你找到我的原因。”

    方文坦然颔首：“您说得没错，按照东方因果关系，故事只是因，我才是果。那场冒险中，我意外获得了古代玛雅祭司的特殊感知能力。我能寻到您，靠的就是这种特殊能力。”

    话音落下，他再度催动宝石能量。

    无数细小的昆虫顺着桌腿爬了上来，密密麻麻，却井然有序。

    在方文的意念操控下，小虫们成群结队爬上桌面，迅速聚拢排列，很快组成一个规整方正的黑色虫群方阵。

    疑似斯大林的男子瞳孔微缩，胡子掩盖的脸上露出一丝凝重。

    两名保镖也看到了，脸色骤变，猛地跨步上前，浑身紧绷，厉声低喝：“他是男巫！”

    男巫，斯拉夫的神秘传说人物。

    “退后。”男子出声喝止，“至少，是我们这边的男巫。”

    两名保镖虽满心警惕，却依旧遵令后退，目光死死盯着桌上的虫群，不敢有丝毫松懈。

    “需要我继续展示吗？”方文轻声问道。

    见男子点头，方文指尖轻扬，意念微动。

    桌上规整的虫群瞬间变幻形态，时而凝聚成细长队列，时而散开围成圆环，甚至能合力推动桌上的酒杯、火柴盒轻轻挪动。

    动作精准、乖巧，全然颠覆了人类对昆虫的认知。

    数秒后，方文挥手。

    所有小虫顷刻间四散而去，纷纷钻入黑暗缝隙，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方文制造的奇观从未出现。

    方文神色平静解释：“这只是我能力的一部分。凭借这种特殊能力，寻人于我而言并不算难。”

    疑似斯大林的男子沉默片刻，深深看了方文一眼，忽然开口问道：“我看过的情报中有记载，你留在美国的物品，拥有可以治愈顽疾神奇力量，这也是真的？”

    “并非治愈。”方文如实回答，“只是可以暂时延缓病症，时效过后，病症依旧会复原。而且那些物品如今已被我抵押，我本人暂时无法动用。”

    “但它们的归属权，依旧在你手中。”男子一语点破核心，随即话锋一转，直奔主题，“说吧，你深夜冒险出来找我，到底为何事？”

    时机已然成熟。

    方文不再遮掩，将自己的所有遭遇娓娓道来。

    所有的言语，只陈述最真实的处境：自己纯粹是军工技术合作人员，与苏联目前的内部问题毫无关联，不该被无端限制自由、滞留苏联。

    男子全程静静聆听，神色始终平静无波，让人猜不透心中所想。

    待方文说完一切，他开口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安心等待。明天，所有问题都会有结果。”

    方文不再多言，起身行礼，转身径直离开酒吧。

    踏出酒吧大门，夏夜微凉的晚风扑面而来，方文却没有丝毫懈怠，催动异能探查酒吧内的后续动静。

    透视视野穿透墙体，清晰捕捉到屋内场景。

    那位络腮胡打扮的男子起身，在2名保卫的护卫下，从酒吧隐秘后门离开。

    后门处，有一队便衣等候，保护着他，穿过巷道，进入红场中。

    一行人横穿红场无人阻拦，向着对面克里姆林宫方向行去。

    如此看来，那人铁定就是斯大林本人了。

    方文长舒一口气，快步走向停车处，拉开车门坐入车内。

    引擎轰鸣，汽车调转方向，在夜色中行驶。

    深夜10点。

    出去两个多小时的方文回来。

    他在即将要到工厂的时候，穿上伊万的军装。

    汽车到了工厂大门，他扬起通行证，卫兵依然没有靠近检查，直接挥手示意开门。

    大门开了，方文驾驶汽车开进厂区。

    他将汽车停在原来的位置，然后脱下军装，折叠成一个包袱拿在手里。

    然后下车走上楼去。

    楼上的两位士兵听到脚步声，看了过来，见到是方文，露出惊讶表情。

    “你，你不是在里面吗？“

    “是啊。刚才我出去了下，你们忘记了？”方文微笑道。

    说着，他打开房门走了进去，让两名士兵摸不到头脑。

    进了房内，方文连忙走到床边，查看伊万的情况。

    自己下手似乎有点重，伊万竟然还没醒来。

    他回忆着龚修能教的手法，在相应穴位按摩。

    过了阵，床上传出一声轻呼，伊万醒了。

    睁开眼的伊万有些恍惚：“我怎么了，头好晕。”

    “对不起，我打晕了你，伪装成你出去了一趟。”方文如实回道。

    伊万连忙撑起身子，低头一看自己的制服不在身上。

    “在这里，我没弄脏。”方文将制服递了过去。

    “你”伊万不知道该说什么，接过衣服，穿了起来。

    他穿好后，心情也平复许多：“你出去干了什么？”

    之后的事情，方文可不能说，这对伊万并没有好处。

    他随口编造道：“我到城里找了家酒吧，喝了点酒，讲了一个故事，然后变了个魔术就回来了。”

    “就这样？”

    伊万虽然不信，却也知道问不出什么，他看时间也不早了，便急冲冲离开。

    外面的卫兵还在纳闷中。

    一看门开了，出来的却是伊万，顿时感觉天塌了一样。

    两人在低声讨论着：

    “你记得伊万上校两小时前离开了吗？”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那方先生呢？”

    “我不知道，他好像出去了，又好像没有出去。”

    “上帝啊，我们怎么了？”

    “也许现在只是一场梦，睡醒了就好了。”

    听到门外两名士兵的话，方文露出笑容。

    自己能不能顺利回国，就看明天的了。

    他将带有伊万体味的床单和被套换下，上床休息。(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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