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车抵达火箭军阵地。

    方文和瓦西里指挥官下车。

    对于方文，不需要瓦西里介绍，这里很多人都知道。

    在苏德战争爆发前，这些人还在将方文领导的泰山军工生产的泰山风暴火箭队发射车当做竞争对象。

    毕竟，泰山风暴是借鉴了苏制火箭弹，并青出于蓝的装备，还在实战上有过不错的战例。

    但现在，他们已经没了竞争之心，更期待方文的到来能给他们解决目前遇到的问题。

    一名随军工程师急切问道：“方先生，你有办法解决射击精度的问题吗？”

    方文看了下那一排排壮观的火箭发射车，回道：“我需要你们先告诉我白天发射的情况。”

    随即，火箭部队推选了两人向方文说明，一个是刚才说话的随军工程师，一个是发射车长。

    工程师先出声道：“横向散布失控，这是最大的问题。我们白天针对靶区进行集群齐射，火箭弹前后偏差较小，只有少量火箭弹射出靶区，但左右偏移极其严重，部分弹药直接偏离靶区。”

    “齐射密度也很难控制。”一旁的发射车长补充，“我们尝试过单车减弹发射、多车分组发射，但依旧没办法把控火力。多车同步发射时，弹道容易相互干扰。单车单发的精度尚可，但火力太弱，不足以摧毁敌军的机枪阵地与战壕防线。”

    这时，又有一位年轻的炮兵上尉补充:“还有发射姿态不稳定。整车底盘减震性能差，满弹齐射产生的后坐力会让车身侧滑、抬升，每一次发射的车身姿态都不一样。我们即便提前标定好射角、方位角，下一轮射击的数据就全部作废，重复性极差。”

    有了他的发言，更多人参与。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发射过程中发现的问题全盘托出。

    这些问题困扰他们很久，一直没有解决，并非上战场后才发现的。

    方文认真听着。

    这些问题他再熟悉不过，早期BM-13喀秋莎的通病，也是当初泰山风暴火箭炮研发阶段，他们重点攻克的难点。

    “都说完了吗？”他问道。

    没人再提出问题了。

    方文走到旁边火箭弹发射车旁，爬上去，看着发射架结构。

    随后，他指着面前的发射导轨，用俄语道：“你们的发射方式存在缺陷。采用全开放式光滑导轨，火箭弹发射初期约束性极差，弹体启动瞬间就会产生微小偏移，随着飞行距离增加，偏移量呈几何倍数放大，最终造成大范围横向散布。这也是你们左右偏差远超纵向偏差的根本原因。”

    一句话就说明了苏军火箭弹发射装置的最大问题所在。

    顿时折服了在场的军人和工程师。

    这也让大家更加期待后续。

    方文跳下火箭弹发射车。

    拍了拍车身。

    “齐射密度我觉得八成是因为后坐力失控，我们当时测试泰山风暴的时候，也发现了同样的问题。你们没有给发射车配置发射固定件，仅凭刹车片简单制动。泥泞松软的战地情况本身承载力不足，齐射产生的后坐力会推动车身位移，姿态无法统一，射界标定自然毫无意义。”

    “还有弹药。你们使用的火箭弹尾翼为固定式，无自旋稳定设计，飞行时无法自主修正偏移，抗风能力几乎为零。再加上你们习惯大集群同步齐射，多枚火箭弹尾流互相干涉，直接加剧弹道紊乱。”

    方文结束了分析，看向围着他的苏联人。

    “我说完了。”

    在场的苏军工程师与军官，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瓦西里连忙问道：“方先生，那我们现在该如何整改？”

    是啊，如何解决这些问题，才是今晚最难的事情。

    眼下没有工业加工设备，自然无法改造弹药与发射导轨。

    方文皱起眉头。

    华夏有句俗语，叫做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正是应和了如今的情况。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解决办法。

    方文在启动异能的情况下，自己就是一个人形电脑，可以针对现场情况进行高强度数据分析。

    他悄然按下皮带头上的开关，启动异能。

    机械感知辐射开，将整个火箭弹阵地笼罩，在强大精神力帮助下运算思考。

    过了一阵，他退出异能状态。

    对在场的苏联人道：“我有一个办法，可以尝试，你们敢按照我说的进行调整吗？”

    瓦西里顿时色变，其他苏联人也露出为难表情。

    “你有多少把握？”瓦西里问道。

    “百分之七十。”方文回道，其实他自己觉得可以更高，但说出来保守点的好。

    “我去请示。”瓦西里离开了。

    过了一阵，他回来：“上级同意了。请说出你的方案。”

    随即，方文扬声道：

    “所有发射车变更布阵方式。放弃横向并排布阵，全部改为纵向平行于预定突围通道排列，利用纵向散布小的特性，缩小横向散射问题。”

    顿时就有人听明白了，改变发射车位确实是最简单的应对方法。

    当然，方文的计划可不止于此。

    他继续道：“工程师立刻组织人手，完成两项改装。第一，取材木板、铁皮，在每一根导轨两侧加装限位挡条，缩小火箭弹发射初始活动间隙，约束初始偏移；第二，裁剪火箭车的伪装帆布，捆绑在所有待发射火箭弹尾部。”

    工程师们愣住。

    给导轨做限制，他们能接受。

    可在火箭弹尾部加装帆布条，真的可以有效果吗？

    看他们的反应，方文知道工程师们是不信的，微笑道：“其实道理没有那么复杂，你们的火箭弹我很熟悉，在泰山军工的改造测试中，就尝试过在你们的火箭弹尾部增加额外装置来抑制弹体自旋偏移，改造后效果不错。现在没有这种条件，用帆布代替也有一定效果。”

    听方文这么解释，苏联工程师们反倒欣然接受了，纷纷召集人手开始忙乎。

    随后，方文又对瓦西里道：

    “用木桩、钢索固定车身四角，夯实车轮下方泥土，锁死底盘，杜绝发射侧滑问题。统一所有车辆的发射仰角，发射前必须检查。”

    “更改射击战术。摒弃齐射模式，采用分波次错时发射。侧翼单元先开火，间隔十五秒后，主通道单元减量发射，每车单次仅发射八枚火箭弹，分段覆盖着弹面，这样效果会更好。”

    “嗯。”瓦西里记下了方文的话，指挥手下开始干活。

    整个阵地动了起来。

    炮兵们搬运木桩、钢索固定发射车；工程师带领助手切割木板、铁皮，赶制限位挡条与简易稳定尾翼。

    忙碌的身影遍布阵地，大家都期待着新一轮发射的效果。

    瓦西里走到方文身侧，望着热闹的阵地，紧绷的脸舒缓：“方先生，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为什么泰山风暴能比我们好。”

    “为什么？”方文转头看向瓦西里。

    “你解决问题的思路，在这种情况下，你都能想出解决办法，难怪比我们做的更好。”

    对于瓦西里的夸奖，方文受了，这可是未来思维与异能结合的产物，能不比这个时代的人强吗。

    他目光望向远处的黑夜，那个方向正是被德军封锁的包围圈：“现在只是治标不治本的战地应急方案，希望能帮你们开辟出一条安全可控的突围通道。在没有试射校位的情况下，难度依然很大啊！”

    瓦西里点头:“还好白天我们发射了一轮，有了数据。“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天越发的黑。

    历经紧急整改，所有BM-13喀秋莎发射车全部完成战地改装。

    原本横向整齐列阵的发射车全部纵向排布，车身与预定射击通道保持平行；

    导轨两侧加装的简易木铁限位挡条牢牢卡在轨道边缘，约束住火箭弹初始活动空间；

    每一枚待发射的火箭弹尾部，都捆绑着裁剪规整的帆布带。

    炮兵们以木桩与粗重钢索锁死车辆四角，反复夯实车轮下方松软的黑泥，防止发射时震动滑移车体。

    瓦西里和方文站在小高点，身后是火箭队的通讯兵。

    通讯兵接受完电报立即报告。

    “收到命令，发射时间晚九点。指挥部要求对时。”

    瓦西里低头看了一眼腕上沾满泥垢的手表，“我的表是八点三十。”

    通讯员立即发报，片刻后，他回道：“时间无需校正，准时发射。”

    随即，瓦西里沉声下达作战指令：“通知所有发射单元，按照既定战术，准备分波次打击，全员即刻进入作战状态。”

    命令传递至每一辆发射车，阵地上的突然变得安静起来，只剩下发动机的怠速轰鸣。

    所有炮兵各就各位。

    方文目光越过一排排发射车，落向数公里外黑暗中的德军封锁线。

    他自己也不确定。

    七成把握，就算是八成把握，都不代表能够真的成功，这套临时拼凑的应急方案，只能勉强约束弹幕散布，能否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撕开生路，依旧是未知数。

    半小时后，他耳边传来瓦西里的大声命令。

    “全员注意，第一波次，侧翼压制单元，准备——发射！”

    刹那间，数辆火箭队发射车点火。

    火箭弹拖着长长的火尾，呼啸升空，朝着通道左右两侧的德军机枪碉堡、炮兵阵地以及摩托化小分队集结点射去。

    不同于白日散乱无序的漫天弹幕，这一轮火箭弹落点有所集中，覆盖了德军侧翼防御节点，爆炸火光此起彼伏，碎石与德军残破的工事残骸被炸向半空。

    十五秒后，新一轮攻击开始。

    “第二波次，主通道单元，减量发射！”

    新一轮火焰再度喷涌。

    相较于苏军以往饱和式齐射的狂暴，此刻每辆发射车仅打出八枚火箭弹。

    改装后的导轨限制了弹药初始偏移，尾部帆布飘带稳定弹体姿态，规避了尾流互相干扰的弊病。

    漫天火雨呈狭长带状飞向德军包围圈的林间结合部。

    随着火箭弹群落地，一条前后纵深直达八百米，左右宽度2000米的爆炸区域出现。

    这条由炮火硬生生炸开的突围通道，给包围圈内外的苏军一个清晰的夜间指引。

    斯摩棱斯克包围圈内部。

    残破的临时地下指挥所里，电报机的滴滴声不断。

    片刻后，电报员将电文递交至第16集团军司令卢金手中。

    同样的电报内容，也被第20集团军指挥官看到。

    电文内容很简单，要求第16、20集团军主力即刻组织部队，向东击突围。

    绝境之中的消息，无疑是久旱逢甘霖。

    随后，东方的大片爆炸火光，给了他们信号。

    两支集团军抽调精锐组成先锋纵队，直奔炮火缺口处。

    大部队随后跟上。

    逃出生天的希望仿佛已经触手可及。

    可谁也未曾预料，命运的残酷变故，会在这一刻骤然降临。

    几乎就在苏联火箭弹部队完成炮火覆盖、包围圈内苏军与包围圈外苏军一同发动进攻时。

    斯摩棱斯克城西侧，骤然响起震天动地的炮火轰鸣。

    相比于火箭弹的短促爆裂，重炮的轰击更加低沉狂暴，连绵不绝，震颤整片大地。

    德军也在这个夜晚发动了大规模夜间攻势。

    这并非临时起意的反扑，而是德军中央集团军群早已拟定好的夜间作战计划。

    古德里安麾下装甲部队抽调精锐装甲营，搭配重炮，将主攻目标锁定在了斯摩棱斯克城西侧苏军第19集团军防区。

    上百枚榴弹落在苏军阵地，火光冲天，战壕、防御工事在重炮面前不堪一击。

    紧随炮火之后，数十辆三号、四号坦克发动突击，径直冲向第19集团军的前沿阵地。

    德军步兵依托坦克掩护，同步展开冲锋。

    第19集团军本就连日血战，兵员折损过半，弹药补给濒临枯竭，面对德军蓄谋已久的重装夜间突袭，根本无力抵挡。

    短短二十分钟不到，北侧前沿防线彻底崩盘。

    残破的战壕被坦克碾平，成建制的防守部队被分割包围，幸存的士兵士气彻底崩塌，再也无法组织起有效抵抗。

    溃败如同瘟疫一般快速蔓延，前线残存的部队为求自保，只能放弃阵地，向东南方向撤退。

    而东南方向，恰好正是第16、20集团军的突围方向。

    溃败的友军如同无头苍蝇一般涌入突围部队的后军之中，瞬间打乱所有突围部署。

    更致命的是，尾随溃败部队身后的德军装甲集群并未停下攻势，借着苏军混乱的契机，顺势突破防线，直接杀入苏军内部。

    坦克在横冲直撞，将原本规模庞大的突围大军硬生生切割成一个个零散的小型战斗方块。

    方块之内的苏军首尾不能相顾，通讯断绝，无法协同作战，只能各自为战。

    面对后方的突变，卢金望着前方触手可及的缺口。

    最终咬牙下达命令。

    部队一分为二，距离缺口近的被命令冲出缺口与接应部队汇合。

    更多的部队则调转方向，去营救后方眼看就要被歼灭的友军。

    突围行动，被迫终止。

    经过近两个小时的混乱厮杀与艰难收拢，德军坦克部队撤退。

    这些苏军，彻底失去突围条件，只能重新退守原有残破阵地，加固防线，转入被动死守。

    夜色依旧深沉，火光逐渐熄灭，战场上遍布尸体与废弃枪械。

    那条由喀秋莎火箭炮炸开的通道，已经被德军装甲部队封住，再也没有士兵能通过这个缺口离开。

    方文不禁感慨，战争永远充满着变数，战争从来不是单一武器、单一战术就能决定胜负。

    在1941年这个绝望的夏天，苏联将会面临更绝望的日子。(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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