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3章  排队

    虽说这次他把弟弟孙静留下来了，但如果他回不来，以孙静的年纪，就算朝廷有赐给官职爵位，孙氏也很难支撑下去。但孙坚迎娶了吴氏之后，钱塘吴氏就成了姻亲，有了这个外援，孙家的情况就好多了。

    「嗯！我也有听说过一些关于这位大将军的事情！」孙坚笑道：「听说他起家于草莽之间，却不过数年时间就能聚众席卷天下，位极人臣，当初微末时跟随他的个个高官显爵，家财亿万。」

    「怎么了？文台兄羡慕了？」

    「哎，只要是男人，听说了这等事岂有不羡慕的？」孙坚叹了口气：「只是时运不济，当初遇到微末时的魏大将军的不是我！」

    刘备心中一动，笑道：「其实现在也不算晚！」

    「嗯！」孙坚点了点头：「未必孙某人便无封侯之命！」

    「都尉，都尉！不好了！」

    两人正说话间，船长跑了过来，神情有些惊惶，孙坚肃容道：「出什么事了？」

    「您看！那边那石塔上的旗帜！却是红旗！」船长向岸边指去，孙坚一看，果然在大江北岸高岗下不远处有一座石塔，塔顶上一面红旗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

    「红旗怎么了？有什么干系？」孙坚不解的问道。

    「都尉有所不知呀！」船长苦笑道：「要想去彭城，走水路就得先渡江，然后走邗沟入淮，再走泗水便可抵达彭城。但自从魏大将军开辟了从番禺走海路抵达广陵的航线后，这广陵就成了交州各色货物运入中原，以及荆州、扬州、徐州乃至中原物产运往交州的重要枢纽，四方船只荟萃之地。结果小小一条邗沟竟然时常因为船只太多堵塞了，所以值守的官员便下令在这石塔上树以各色的旗帜，若是红色，那新来的船只至少要等三日以上；

    若是只需等待三日以内的，就是黄旗。」

    「那若无需等待，可以直接通行呢？」刘备问道。

    「那便是绿旗，如今每年最多三分之一的时间是绿旗，听说广陵太守已经上书扬州刺史，要求扩建邗沟，把通行能力比现在再扩大一倍呢！」

    「混帐！」孙坚骂道：「怎么可能等三天，可有别的水路，不走邗沟的？」

    「有两条路，一条路是出海走海路，到东海郡上岸，然后走陆路往西走，便是彭城国！」船长答道。

    「那一共要多少天？」孙坚问道。

    「说不清，毕竟海路这一段必须换船，我们所乘的小船遇到海上风浪那就必死无疑。

    不过就算一切都顺利，到彭城也得至少二十天功夫！」

    「二十天？」孙坚怒道：「这怎么可以？还有别的吗？」

    「那就得先逆流而上，在桑落洲一带向北走巢湖，入淝水入淮，然后再由泗水抵达彭城！这个要快一些，不过也得十五六日！」

    「也得十五六日？」孙坚已经气的面色发紫，他强压下胸中怒气：「那走陆路呢？—

    路向北疾行！」

    「都尉，从这里往彭城，所经过的淮南之地到处都是湖泊港汉，陆路都是弯弯绕绕的，若是走陆路，只怕期限到了还见不到淮河。恕小人直言，您要真的想在期限之内赶到彭城，唯一的办法就是走邗沟，这条路不但最近，而且水势平缓，完全可以昼夜行舟，在期限内赶到彭城绰绰有余！」

    「我明白了！」孙坚点了点头：「先把船靠到那石塔边上，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

    广陵城，漕运从事治所。

    「你把这份文书抄录三份，一份收到资料室去，一份明日一早就交由驿站，送到历阳去，一份送到雒阳去！」刘表沉声道。

    「喏！」小吏应道，赶忙拿著文书回到自己的位置，飞快的用毛笔抄录。对于这位新上任的漕运从事，他是又敬又畏。虽然说从理论上讲，这漕运从事还是广陵太守的属官，但随著广陵航运业和贸易的飞速繁荣，尤其是带来的海量收入。

    实际上管理邗沟以及相邻水道航运的漕运从事已经从太守门下独立出来，向远在雒阳的大将军府负责了。历任能够出任漕运从事的官员，无不是全郡，乃是全扬州公认的干才，只有最有能力、最有操守、最能得到上头信任的青年官员才能出任此位，而在这里干得好的，往往就可以直接升迁到雒阳大司农、尚书台、甚至大将军府出任要职，可谓是前途无量。

    刘表吐出一口长气，开始翻看起几案上一叠叠的文书，这些都是邗沟两岸五十余处河所送来的报告。虽然已经到任有两个多月了，他还是有些不太习惯新职位的环境。应该说，两汉时期像太守、县令这样的地方主官的事务其实并不多，因为按照惯例，州县两级的主官虽然是外地人，但州吏和县吏都是由本地的世家大族子弟出任的。

    除非是出现外敌入侵，本地有大股盗贼、农民暴动、大规模的自然灾害等大事，州县的主官其实是什么都不需要做的，他手下的官吏们可以把一切都办的妥妥当当的，任期满了还能献上一份厚礼和一片颂词。只有那种带著任务下来的酷吏，或者贪得太过分的污吏，才会在任上忙。

    但漕运从事却大不一样，首先，这里每天都有大量的事情要刘表做出决断：船只的通航、发生的事故，征收来的税款里有大量的实物货物，如何出售？如何保存，累积的税款如何发运。还有扩建邗沟工程马上就要开始了，自己作为漕运从事，必须预先做好准备，既要扩建邗沟，又不能妨碍现在的通航情况。

    只要有一点处置不好，很快就会让阳方面发现，瞒是绝对不可能瞒过去的：邗沟上每天有无数船只往来，他们会把消息带到四面八方，而且这些都会影响到缴纳的税款，这玩意的数量稍有波动，都会引来大将军府的质询钱的问题上可是含糊不得的。  

    所以不难想像，刘表每天都是过得什么样的操劳日子，与现在比起来，几个月前在诸县县令任上的生活简直就是神仙日子了。

    「从事，从事，不好了，不好了！」声音从外间传来，还没等刘表放下手中的毛笔，便看到一个小吏连滚带爬的从外间冲了进来，扑倒在地：「从事，您快去看看吧，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小事的！先不要乱喊乱叫！」刘表怒道：「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是个什么鬼样子！有没有一点汉家官吏的样子！」

    「喏！」那小吏强吸了口气，苦笑道：「是这么回事！刚刚邗沟口不远那处石塔下，来了十余条船、船上有个自称是骑都尉的家伙，领著手下舞刀弄枪的，说他们是奉了大将军之命，前往彭城北征鲜卑的。要我们把前面等候的船只都赶走，好让他们插队，先进入邗沟！」

    「骑都尉？」刘表被小吏口中的这个官名给吸引住了：「他说自己是骑都尉，那可有印绶？」

    「就是没有呀！」小吏苦笑道：「他要真能拿出来骑都尉的印绶，就算放一把火，把关所给烧了，小人也只敢干看著，不敢说个「不」字！」

    刘表冷哼了一声，却没有说话，他当然知道手下没有撒谎，骑都尉可是秩比二千石的武将，隶属于光禄卿，也就比太守稍微低点，时常被派出去单独指挥一个方面，兵力在数千人不等。像曹操、公孙瓒、吕布、鲍信这些大佬历史上都是以骑都尉领兵起家的。像这样的中高级武官，寻常小吏哪里敢阻拦。

    「走，且去看看！」刘表放下毛笔，起身道。

    当刘表即将抵达石塔处时，他已经看到石塔周围已经站满了手持武器的兵士们，他们将漕所的小吏和武装差役围在当中。一个高亢的嗓门正大声道：「这可是大将军府的军令，违抗军令，耽搁大将军北征之事，你担当得起吗？」

    「郎君，您还是先退吧！」同行的小吏低声道：「至少先从太守那里借点郡兵来，不然这些家伙要是动起粗来，您恐怕要吃眼前亏呀！」

    「不必了！」刘表伸出右手：「借兵已经来不及了，再说了，也未必借的到。这里可是邗沟入口，你觉得这里闹得这么大，太守会不知道？」说罢，他抽了一下马股，高声道：「在下广陵漕运从事，山阳刘景升在此，有什么事情尽可直言！」

    包围的兵士们让开了，刘表注意到他们当中很多人脸上和手臂上都有伤疤，身上的弓弩和甲胄也很精良，这些应该不是临时募集的郡县兵，而是某个土豪的部曲宾客。这种军队的战斗力上限很高，下限也很低，完全取决于他们的首领的能力和财力。

    刘表看到当中两人，为首那个身著绯袍，头戴鹖冠，英武魁伟，他身旁那人个子要略矮一点，面容清秀，双目有神，颔下留著短须，耳朵垂肩，双臂修长，腰间挂著双剑。那魁伟汉子拱了拱手：「原来你便是管漕运的官，我便是骑都尉富春孙坚，奉大将军之令前往彭城。你快领船只给我们让开水路！」

    刘表翻身下马，拱了拱手：「你说你是骑都尉，可有印绶？」

    孙坚脸上闪过一丝危险的红色：「军令中说印绶要等到彭城才有！」

    「那就是说你现在还没有骑都尉的印绶了？」刘表问道。

    「这——！」孙坚顿时哑然，刘表的话虽然没说出口，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你还没有印绶凭啥自称骑都尉？

    「刘从事！」刘备咳嗽了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封文书，双手递了过去：「您看，这是大将军府发来的军令，上面写的很清楚了。我等并非假冒，不过是文牍出了点问题罢了，加上军令催逼的急，这才如此的，还请从事见谅！」

    刘表看了看文书，看了看刘备，问道：「那汝是何人？」

    「在下幽州涿郡刘备，忝为文台兄的副手，一同前往彭城！」刘备答道。

    「刘备？」刘表听到刘备也姓刘，面色微和：「你也是宗亲？」

    「不错！」刘备点了点头：「在下乃是汉景帝之子，中山靖王之后！」

    「哦？我乃是前汉鲁恭王刘余之后！」刘表笑道：「算来你我先祖同为景帝之子，只不过分封两地罢了！」

    于是刘备刘表二人分叙族谱，加以印证，发现两人居然还是同辈，便以兄弟相称，在场的气氛陡然变得亲密起来。

    「此番赶往彭城之事，还请兄长千万伸以援手！」刘备躬身道。

    「既然是自家兄弟，我自然会尽力，何须多言！」刘表看了一眼孙坚，将刘备拉到一边压低声音道：「贤弟，不是为兄多嘴。只是这孙坚为人轻剽凶悍，好持强凌弱，非是正道君子之行。与这种人搅在一起，早晚会蒙受其害，贤弟你还是要小心呀！」

    听到刘表几乎是当著孙坚的面说他的坏话，刘备不由得面露苦笑：「文台此人虽然行事有些粗暴，但此人急公好义，实乃天下少有的伟丈夫！您与之多相处一段时间，就明白了！」

    「贤弟，你这可就看错了！」刘表摇了摇头：「刚刚我都看得很清楚了，他手下的兵士将守口的小吏和差役围在当中，以武力威逼。这不就是倚强凌弱，这等人若是遇到比他更强的人会怎么样？肯定就卑伏乞怜。像这等欺软怕硬的小人怎么又能称其伟丈夫？」

    「这——」刘备顿时被刘表说的哑口无言，只得道：「这个暂且放到一边，还请景升兄看在同宗的份上，让我等尽早通过这道水关，准时赶往彭城！」

    「也罢！」刘表叹了口气，走到孙坚面前：「孙都尉，邗沟里面等候的船少说也有三四百条，莫说不可能答应你，就算答应你，一时间也没法让这些船全部退出来，给你腾出位置来！不过还有一个办法，不知道你答应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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