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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5章 纳才招降


义安一战虽然以汉军获胜告终,但正如应詹所言,这并不意味著荆州战事的结束。

    汉军打了这样一场大仗,胜利固然巨大,但伤亡也不小,需要进行休整,也需要对俘虏进行处理和安置。因此,在短时间内,确实也无法再发起进攻。这就使得晋军仍然可以停留在荆南,与汉军进行对峙。而在夷陵与湘南两个战场上,两军的斗争也还没有结束,这就留有回旋的余地。

    但胜利就是胜利,经此一战,汉军已经摆脱了此前兵力劣势造成的战略被动,转而占据了战略主动。至少,晋军已经无法阻止荆南各势力积极向汉军靠拢。

    最先反应的是逃回去的五溪蛮与荆门蛮。仅仅是在战后的第三日,他们便派了七位首领前来义安,主动向汉王负荆请罪。面见汉王后,他们表现得非常害怕,磕头如捣蒜,但也表现得非常虔诚,为首几人一面极力追忆自己祖上与汉王的旧情,一面极力陈述被晋军裹挟的身不由己,讲到情深处,竟涕泪齐下,令刘羡哭笑不得。

    刘羡自然不会跟他们一般计较。莫说眼下战事还没有结束,就是平定了荆州,刘羡恐怕也没有时间和精力来大力整治这些深山老林中的蛮夷,最重要的是快速恢复秩序与稳定。

    故而他给这些人的条件还算宽大,一共四条:一是各族向汉王献上族中子弟共百余人作为人质,二是联络应詹的檀周当自戕作为惩戒,三是退还他们占据的所有郡县,四是按照宁州旧例,每一部都接受汉使监管。

    这些蛮夷自是应允,如此一来,天门、武陵二郡,又重新回到了汉军的掌握之中。

    随后到来的则是荆州各家大族。在此次大战之前,因汉军处于劣势,所以他们暂时处于保守阶段,多是龟缩在家族坞堡之中观望形势。如今收到汉军露布,得知义安大捷的消息,继而以输送军资为名,纷纷遣使前来拜谒。

    不得不说,在刘弘的治理之下,荆州承平日久,招揽了许多中原士人,因此,其地的文风远较益州为盛。战后半个月内,前后有南阳范氏、顺阳郭氏、武陵潘氏、武陵伍氏、零陵刘氏等等二十余家大族前来投诚,刘羡一一面见考察,发现这些士人都善文通史,尤擅谈经。

    这个经并非是佛经,而是传统的儒家经典。大概是受刘弘的影响吧,荆州的学风较为务实,还没有到洛阳那种浮华虚谈的作风。而刘羡建国以来,尤其是卢志抵达以后,益州文治虽有好转,但始终不能足用,这正是刘羡眼下亟需的人材,其中甚至还有潘京、伍朝等已经在洛阳闻名的经学儒宗,他当然欣喜非常,便此一连征辟了许多士人来补充朝廷。

    不过考虑到他们初来乍到,并未建功,还需要一定的时间来融入蜀汉朝廷。故而在人事任命上,刘羡颇费了一番心思。

    按照常理来说,为了稳定地方,在征辟士人时,应该利用他们的影响力,就地为官,以示安抚与拉拢。不过刘羡却不能这么做,因为他去年才刚刚在蜀地推行新政改革。若是如此施为,未免会违背新政原则,给将来的推广增加阻力。故而刘羡征辟之余,仍旧以推广新政为先。

    对于潘京、伍朝、范坚这些成名已久的老人,他皆任命其为太学博士,并特赐其节杖,以示尊崇。而对于那些已经在晋朝出仕过,如今又隐居观望的士人,刘羡分为两类,学识较高的,如郭舒、郭景、周该等为秘书郎,去秘书监为卢志打下手,学识不够的,如毌丘奥、杨谦、郭劢等人为典农都尉,去宁州屯田。最后刘羡又征辟了两百余名士族青年子弟为太学生,一齐送往成都,等接受过考核后,再任用为地方官吏。

    不过对刘羡而言,此战最重要的收获,并不是这些荆州士人,而是此战俘获的那些晋室高官。

    虽说在太康、元康年间,晋室朝廷颇为腐败,如贾谧、石崇、王恺、王济等人,穷凶极欲,四处横行霸道,以致于民不聊生。但在经过了洛阳的多轮政变之后,大量尸位素餐、嚣张跋扈的高门贵胄均已遭到清洗,情况大为改观。

    最能体现这一点的,便是开国八公族的下场。如平阳贾氏已然灭族,渤海石氏、河东裴氏、太原王氏、陈国何氏四大家族折损过半,仅剩下荥阳郑氏、临淮陈氏、颍川荀氏三家没有遭受太大波及。这还是因为郑氏与陈氏两家人丁稀少,荀氏积极避祸。

    在这种高门衰落的大背景下,各地有才能的寒门后进纷纷冒出。尤其是现在还能在前线里任事的,除去统帅之外,已经没有多少无能之辈。如朱伺、赵诱、应詹等人,都给刘羡留下了较为深刻的印象。

    而且王衍任用的这些士子,基本是长沙王与成都王两派的杂糅,与刘羡有或多或少的联系。刘羡想要重新一统,自然不可能仅依靠一州一地的力量。任何君王要建立统治,都要能从天下招纳贤才。而若能将其中部分人才化为自己所用,对于进一步争取人心,瓦解寿春朝廷,自然有极好的示范作用。

    故而在战后数日,刘羡先是派医官为这些俘虏养伤。等他们伤势稍好后,又约了个日子,开设了一场筵席,与这些俘虏们再见。

    因客人是俘虏的缘故,这场筵席办得并不隆重。除去侍卫之外,现场并没有官员作伴,饮食也较为清淡,除了些鸡鸭鱼肉之外,就是些葵菜、菘菜、冬笋,没有酒,也没有侍女,好在气氛也不严肃。因筵席开设在石亭内,可以尽情赏雪,所以反而显得刘羡像是来约见朋友,谈论家常。

    不过这倒也是实话,因为俘虏中确实有一位刘羡的好友,而且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

    等到客人们鱼贯而入,刘羡很快便瞧见了周𫖮,当即含笑起身,快步下堂迎上。拉著他的手,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笑道:「伯仁,你没什么变化啊!」

    为赴宴,周𫖮刚刚沐浴不久,换了一身刘羡赠予的青黄山纹袍服,头缠纶巾,显得文质彬彬,即使已经快四十岁了,但他的皮肤依旧如青年般白皙,除了嘴唇间多了些胡须外,当年的神采俊秀可谓不减分毫。  

    可听闻此语,周𫖮却苦笑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微微斑白的头发,叹著气答道:「怀冲,你倒是变了不少,我都不敢认了。」

    「戎马倥偬,栉风沐雨,怎会没有变化呢?不变才是难得啊!」刘羡感慨著问道:「伯仁,我们有多少年没有见面了?」

    周𫖮稍作沉思,回答道:「上一次见面,我记得是在元康元年,我还有处仲、应元、士衡、弘远他们,一齐送你离开洛阳,那年你好像才十九岁。」

    「十九岁……」刘羡叹道,「是啊,我现在已经三十六了,这么说,我们已经有十七年没有见面了。」

    说到这儿,两人都感受到了时间的伟力,仿佛回到了十七年前那段无忧无虑的和平岁月。当年大家都还是意气风发的年轻人,为一些尚未发生的事情辩论和争吵,直到面红耳赤。但现在,人到中年,物是人非,朋友们各自走上了确定而无法更改的道路,有很多人都已经不再了,但活著的人还要继续走下去。

    想到这儿,两人胸中都有很多话要说,可话到了嘴边,又都感觉没有力量,显得很生分。所以刘羡叹了口气,说了一句:「我们都老了!」

    然后他又环视了入席的众人一圈,除了周𫖮以外,来的还有周馥、朱伺、田徽、赵龚、苏温、戴邈、郝嘏等人,只要还活著的晋军官僚,且没有什么著名劣迹的,基本都到了。只是他们要比周𫖮狼狈得多,周𫖮一看就是文官,士卒们没有怎么为难他,但其余人就不好说了,多在战场上挂了彩。如朱伺是脚踝中了一箭,赵龚是肩头中了一箭,田徽是小腹被劈了一刀,几乎人人是披红挂彩,而他们面见刘羡,表现得也都是诚惶诚恐。

    其实在面见刘羡之前,有些人想表现得硬气一些,像应詹一样彰显自己的臣节。但刘羡与周𫖮一番对话后,他们忽然意识到,刘羡不仅仅是汉王,更曾是晋室的太尉。从这个角度来说,在场的所有人,不仅是他的手下败将,而且还曾都是刘羡的下级。

    刘羡看了看他们的伤势,确认无伤大雅后,便笑著和他们一一叙起旧来。

    周馥乃是周𫖮的堂弟,曾担任成都王文学。刘羡二次返洛之时,他又任司徒左长史、吏部郎。然后在司马乂掌权期间,因其颇有令名,便在司马越的提议下,将其升任御史中丞,后转任徐州刺史,现如今被王衍改任为淮南尹。

    刘羡便和他谈起当年在洛阳的旧事,他问周馥道:「当年我与长沙王在洛阳抵御张方,号召关东各州郡勤王,为何青、豫、兖州皆有援军,独独徐州无所作为?」

    刘羡其实这是明知故问,当时担任徐州都督的乃是东平王司马楙,周馥手中并没有兵权,自然无法调动徐州军队。但刘羡知道周馥为人自负,必不肯轻易归降。此时提起,周馥果然满脸惭愧,他原本想好了一些强硬的语句,想如应詹般怒斥刘羡,并借机表明臣节,可刘羡提起他未能勤王一事,顿感语句苍白无力,想要维护朝廷,也就不知从何说起了。

    而后刘羡又与田徽谈话。田徽也算是刘羡的老熟人了,早年他在范阳王司马虓手下担任都护,以武勇闻名。结果荥阳一战,征东军司大败于司马乂之手,他便改从了刘暾。此后数年,他在中原镇压流民,对阵王弥与刘聪,颇有建树。若说在刘羡走后,王赞拱卫许昌的功劳第一,那田徽大概就排得上第二。

    只是田徽也没想到,此次他作为后军为晋军压阵,还没来得及发挥用场,结果就为溃兵所裹挟,继而稀里糊涂地当了汉军的俘虏,也算是倒霉透顶了。

    不过话说回来,田徽对汉王佩服得五体投地,他是乐意归降于汉军的。刘羡过来的时候,还没开口,他就先拍了一堆马屁,说什么汉王用兵神鬼莫测,上动九霄,下彻九渊,听得刘羡老大无语。不过考虑到田徽在晋军中有一定声望,又和齐汉军、赵汉军都有过直接接触,他还是耐心和田徽聊了一会儿。

    他先是和田徽聊此前的战事,拿出一份军报放在桌案上,佯作无心地对众人透露道:「近来我听说,王旷打算上表朝廷,将战败的罪责归于前锋作战不利,你如何看?」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脸色皆变,尤其是朱伺。但当著刘羡的面,大家不好发作,于是就一个劲地喝茶。

    刘羡知道火候不用太过,也就是蜻蜓点水般地提了一提,故而哈哈一声,略过这个话题,转而谈起中原河北的战事。他问田徽道:「你在泰山遭遇王弥,在河内遭遇刘聪,听闻都是恶仗,两人相比,孰强孰弱?」

    田徽想想回答说:「刘聪善谋局,王弥善机变,皆是难得一见的帅才,若不打一场,恐怕很难分个高下。」

    刘羡又问:「比我如何?」

    田徽由衷说道:「殿下兼修内外,治军仿佛吴起,用兵好若孙武,又深得四海之心,兼有高祖世祖之长,乃天生圣主之选,虽四海英雄如云,俊彦如林,却无人可比也。」

    哪怕刘羡听多了誉美,面对如此阿谀之辞,也难免仰头大笑。笑过之后,他饮了一杯茶水,莞尔道:「田君此言过矣!人岂能不自知,我乃憨愚之才,本无心政事,唯有国雠家恨不敢稍忘,才钻研至今。若能得高祖三分之通达,也就心满意足了。」

    至此,他整顿衣襟,挺立身姿,环顾周遭,肃然道:「诸位皆是故人,我就不说客套话,有话直说了。」

    「败军之将,何足言勇。殿下有话,不妨直说。」苏温忐忑不安地答道。

    「今晋室失德,群雄逐鹿,刘羡不自量力,欲抚定神州,兴复汉统。然帝业至重,天下至旷,旷不可以偏制,重不可以独任,任重必于借力,制旷终乎因人。而诸位皆是英才,可否助我一臂之力?若是诸位愿意的话,刘羡虚位以待。」

    所谓千金市马骨,这是刘羡第一次名正言顺地挖晋军的墙角,有极大的政治意义,力度自然也是最大的。刘羡已经想好了,只要是愿意归顺的,都直接以原级录用。

    而面对如此招揽,周𫖮、周馥等人相顾一眼,迟疑了片刻。但很快,大家都不顾伤病,同时拜倒,十几个人异口同声地道:「在下才疏学浅,当不起殿下厚爱。既蒙殿下不弃,在下愿结草衔环,效犬马之劳。」(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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