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难不死

    辽隧西边的起点处，榆关。

    榆关可以视为卢龙塞防线的一部分，齐军水师扬帆而来，舰船拖拽著原木捆绑而成的木筏。

    木筏被拖拽上岸，岸上的齐军在岸边滩涂挖坑铺埋木桩。

    三万余齐军在这里建设防御工事，分工协作，有加强榆关防御层级的，也有在榆关西侧另造木制关隘的。

    这样一来，榆关就成了复合关隘，可以驻屯更多的士兵，前关作战的士兵可以轮番休整，可以保证士气、体力的恢复。

    榆关城墙也在加紧时间增高，周瑜站在关墙东南处，他面容沉肃，望著关南正在修筑的木墙。

    榆关只是一座关城，稍稍贴近北边的山势，并没有封锁整个海岸通道。

    现在必须延长榆关的封锁墙垒，不仅要向南延伸到海边，还要在海里钉下木桩，这些木桩还要高出海面丈余高。

    等到气候严寒时，据说海岸线附近的海水能封冻数百步，甚至两三里那么宽。

    所以周瑜断定赵基主力一定会走辽隧！

    现在尽可能的延长封锁的壁垒，扩大榆关的防守面积。

    可惜时间还是太短，如果时间再充沛一些，就能以土木复合结构佐以石条、石砖，建造一道坚固的壁垒。

    再有一段时间，扩展壁垒，使这里成为一座巨大军镇城邑。

    然而留给齐军的时间并不多，再有一个月或一个月半，赵基就会带著大军杀过来。

    「大都督！」

    使骑在关墙下大呼，周瑜见对方背插两条青色负羽，当即回神，转身顺新搭建的木台阶而下。

    周瑜出关，就见使骑一跃下马，一瘸一拐走来，双手捧著丝线裹著的木牍：「大都督，平原急报！」

    「平原？」

    周瑜疑惑，打量这名眼熟却一脸疤痕的使骑：「子明？」

    他认出来了，这是孙策护骑出身的吕蒙，只是一张脸已然毁容，气质更是勇悍、骁猛异常。  

    吕蒙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是卑职。」

    他躺了五个月才养伤痊愈，这次只是兼职信使，他是来接管姐夫遗留的部曲的。

    泉州夜战一役，他的姐夫阵亡。

    他并不觉得周瑜指挥的有什么问题，西军本就骑兵骁猛，被反冲击溃不算丢人的事情。

    倒是阵亡的徐琨，明明是宿将，有指挥方面的失误。

    徐琨中流矢而亡，也不好指责太多。

    周瑜拔出小刀剖开泥印，翻开木牍问：「平原何事？」

    「卑职不知，程都督以卑职骑术精湛，故遣卑职为使。」

    吕蒙伤势痊愈后，就走朋友关系到易水战场隶属于都督程普，在程普帐下听用，当了个闲职。

    现在充实卢龙塞防线，周瑜这里军队整编出现阻顿，才向程普、临淄方面要人。

    齐军的底色不会因为齐公国而建立而改变，徐琨所部折损严重，但残存吏十依旧拒绝周瑜派遣的临时校尉。

    只能从临淄调来徐琨的长子，以及阵亡其他校尉的子弟或亲戚来接管兵权。

    徐琨所部整编、补充一事，基本上周瑜无法强硬插手。

    徐琨是孙策的表兄，是外戚大将，徐琨遗留下来的部众只能由其长子接管，这是临淄方面的底线。

    至于校尉邓当这里也是一样的，邓当这里两千人也不是邓当一人所有，还混合了其他自带部众的军吏，往往这样三五个头目混在一起才能整编出一个校尉部。

    周瑜可以从邓当的司马或摩下曲将中选一个当该部校尉，却无法将邓当的部众抽出来打散另编，只能找一个邓当部众认同的军吏来接管。

    就这样，作为邓当内弟的吕蒙就成了唯一能服众的人选。

    吕蒙能选为孙策的护骑，除了他能打之外，更主要是充当姐夫送交的人质。

    如果邓当叛乱，那吕蒙肯定会被严惩。

    就这样，哪怕吕蒙毁容瘸一条腿，也按需求、规矩补了上来。

    周瑜也是没办法，他的嫡系部众规模有限，虽然骗了一些乌桓人、幽州人南下，可这些人他也吃不到嘴里。

    想要统合各军，周瑜就必须照顾将校、军吏的情绪，保证他们的私人财产不流失，就是一条体现。

    部众，就是诸将、各级军吏的私产。

    虽然他知道这样很不利于大军团作战，可真没办法，不尊重诸将的利益，诸将又怎么会在乎国家的利益？

    周瑜翻开木牍时，忍不住咧嘴眦牙：「倒是稀奇！」

    吕蒙双眼满是好奇之色，可脸上伤疤僵硬，已经做不出表情变化。

    周瑜合起木牍，看向吕蒙：「既然子明已经来了，那就立刻入职，暂为别部司马，统辖邓校尉余部。」

    「卑职遵命！」

    吕蒙瘸了的左腿向后，才屈身俯身长拜。

    他颇为惊喜，本以为只能做个曲长、军侯，运气再好也就是个营司马，实在是没想到周瑜如此器重他，让他担任别部司马。

    邓当投靠孙策以来，他的部众也就四百多人，这些人自然也是吕蒙的乡党。

    入青州后掳掠兼并，邓当部众也就扩张到了七百多人，这才在一个拼凑糅合的校尉部里担任校尉。

    这个校尉部，邓当七百多人，再加上另一个头目的五百多人，余下的缺额由孙策补齐，组成了两千人的校尉部。

    经历过泉州之败后，邓当阵亡，部众只剩下三百多人。

    吕蒙能继承的只有这三百多人，而担任别部司马的话，怎么也要编制两到三个曲。

    空缺的兵员，要么拿孙氏控制的国兵补充，要么再给吕蒙塞一个规模更小一点的豪强头目。

    或者干脆就是邓当那个打残的校尉部，只是兵员不足不得不缩编。

    如果这样的话，意味著不仅邓当阵亡，那夜邓当的司马，也就是那个老资历的豪强头目也阵亡了，所以没有合适的继任者。

    吕蒙想到这些，不由心中悚然。

    可他又有什么办法？

    到了现在的地步，就他现在的身体状况，离开齐军后，谁还会用他？

    谁都知道赵太师不会计较残疾的军吏，可这是军吏，不是军士！

    任何一个还在赵基摩下效力的残疾军吏，哪一个不是功勋在身？

    就吕蒙现在的状态，就是投降后被整编，也会被直接剔除————连当官奴的资格都没有！

    就连敢死兵，吕蒙也选不上。

    甚至，会跟其他重伤员一起被集中处决。

    总之，吕蒙对自己的命运已经绝望，现在只能尽快汇合乡党，努力跟随大都督做一番事业。

    重伤养伤期间的心理、伤病煎熬，以及瘸腿疤脸带来的鄙视，这让吕蒙的性格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受伤之前，他是勇猛勇悍的孙策亲骑，打仗时往往能追随孙策，悍不畏死的战斗。

    依靠强悍的体质，吕蒙认为自己能杀出一条平坦的前程。

    可现在，身体废了后，吕蒙不想泯然众人，只能刻苦钻研兵法。

    没办法，无路可走就连当俘虏、农夫而不可得的情况下，手不释卷的命运就这样提前启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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