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迷雾村鏖战

    在奥托军的右翼，奔腾的重装骑兵狠狠践踏了后撤的弩手。

    骑兵们痛击友军造成的伤亡，甚至比敌军的长弓与火炮加起来还要多。

    弩手们或是惊慌失措地从骑兵两侧撤退，亦或是在疾驰的骑兵军阵中左右横跳，场面一时间非常混乱。

    不过这种混乱并没有持续太久，随著骑兵们逐渐完成初期加速，两支部队逐渐拉开了距离。

    惊魂甫定的弩手们匆忙逃回己方阵地，他们迅速卸下背后的干字弩与盾牌，顿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气，短时间内将很难再恢复建制与战力。

    不过右翼也用不上这些从北境本地招募的弩手了，三千贵族重骑兵已然出动，战役胜负的关键，就在于这批骑兵能否冲破林恩军的左翼。

    首席秘书维克多密切观察著敌军动向，略显担忧地说道：「陛下，奥托这是彻底不惜代价了，左翼的步兵与右翼的骑兵同时发起了冲锋，甚至还出动了位于侧后方的骑兵。」

    从维克多的视角来看，只见铺天盖地的骑兵正从奥托方的军阵中不断涌出。

    右翼凸前的，是近三千名身披甲胄的重装骑兵，这些身穿各色罩袍，花花绿绿的骑兵一看就造价不菲，他们都装备了亮到能够反光的头盔，全身都披挂著甲胄，就连战马的头部与腹部等要害部位也配备了马铠。

    在右翼的侧后方，是大片装备稍逊的骑兵，这些骑兵的甲胄与旗号相对凌乱，一看就是南境来的落魄贵族与雇佣兵们。

    他们的单兵战斗能力肯定比不过右翼的重骑兵，但他们人数更多，粗略估算应当有六千骑甚至更多。

    至于奥托军的左翼，凸前部队则大多是身披锁甲的长矛手，这支部队约有四千人，其阵型相对紧凑，即便是在行进途中依然能够维持军阵的严整，明显接受过较长时间的操练。

    值得一提的是，左翼的侧后方同样跟著一批骑兵，兵力约在四千上下，他们绕了一个大的圈子，直扑林恩军的右翼侧方而来，很明显是想要凭借机动性牵制与突击相对薄弱的侧方。

    总体而言，奥托这是将能打的牌几乎都打了出来，一波就压上了近两万兵力，留在后方的，就只有不到一万相对孱弱的后备步兵，外加那些刚刚溃败下来的弩手。

    虽然敌军来势汹汹，林恩非但不惊，反而面露笑容，轻松写意地说道：「维克多，放轻松点，这场战役我们已经拿下了，再过一两个小时，我想我们就可以在敌军后方的营寨里享用晚餐了。」

    这并非林恩提前开香槟，而是他对于这场战争有著绝对的掌控力，从一开始，战争的走向就完全在他的预料之中。

    眼下，奥托看似发起了声势浩大的冲锋，可这不过是赌徒面临困局的殊死一搏罢了。

    这场迷雾战役已经完全落入了林恩这名庄家」的收割节奏。

    林恩随后吩咐身边的传令兵，气定神闲道：「通知中军的卡罗尔，还有左翼的扬与右翼的约瑟夫，让他们按照战前计划行事，要留意侧翼的敌军骑兵，还有，命令所有炮手转动炮口方向，给我全部瞄准敌军左翼的步兵。」

    老二休戈闻言骑著马凑了过来：「陛下，那我呢？」

    休戈的骑兵军团目前仍然待在军阵后方，算是林恩手里唯一的预备队。

    林恩转过头，笑著瞥了休戈一眼，不假思索地回道：「现在还不是你们主动出击的时候，继续保护侧后方与指挥部的安全。」

    骑兵军团总共就三千骑，去跟敌军的骑兵对撞也太吃亏了，林恩可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就在林恩下达指令的时候，跑得最快的两三百名敌军重骑兵已经冲到了己方的左翼前侧，直线距离仅有不到一百五十米，刚好进入了长弓手的平射范围。

    下一秒，数以千计的箭矢从林恩军的左翼平直飞出，这些箭矢大多是冲著战马去的，随著破空声响起的，是战马痛苦的嘶鸣声。

    鲁伊重骑兵配备了保护马头和马胸的半马铠，但为兼顾速度，未装备保护马腿的甲胄，而长弓手的箭正是瞄准了无甲保护的马腿。

    在他们的认知里，只要战马完成加速，最后的一百五十米冲刺不过二十来秒，只要速度足够快，就能在弩手们装填的空隙间冲入敌军阵中。

    过去，他们正是凭借著惊人的速度与冲击力，击溃了一支又一支的敌军，赢下了一场接一场的辉煌胜利。

    但他们这次面对的远程兵种并非南境最常见的弩手，而是来自苦寒荒原的荒民长弓手。

    在大军团野战中，长弓的性能要比十字弩优越太多，几乎每一项关键属性都在十字弩之上。

    更致命的是，这些鲁伊贵族骑兵面对的还是数以千计的长弓手，密集的箭雨迎面飞来，仿若死神的催命镰刀。

    先头部队的两百多名骑兵大半都被箭矢击中，伤亡倒不大，毕竟他们都武装到了牙齿，身披板甲衣不说，就连脸部都覆盖著一层厚厚的面甲。

    可他们胯下的战马却倒了大霉，有超过百匹战马当场负伤倒下，顺便也将这些骑兵全都甩下了马背。

    少数倒霉蛋还被压在了马下，瞬间大腿骨折，基本丧失了战斗力。

    被甩下马却没有受伤的骑士则在恢复意识后提著长枪、拔出长剑继续前进，在他们身后，下一批重骑兵的马蹄声愈来愈近。

    如果不想像之前的弩手们一样葬身马腹，他们就必须要向前冲锋。

    此时，第一批冲锋的奥托方重骑兵几乎都被迫转化为了重步兵，他们试图徒步穿过近百米的战场距离。  

    「随我冲锋，破坏木桩，杀光敌军！」

    负责指挥这批骑兵的鲁伊贵族依旧斗志昂扬，他甚至认为被甩下马背是个难得的机会，他正好可以率领部下们拔出那些碍事的木桩，方便后续跟进的友方骑兵。

    但很可惜，站在削尖木桩后头的是林恩方中军与左翼的整整三千弓手。

    老三扬站在左翼中央高喊道：「继续射箭，不要停！」

    为了今日这场战役，林恩也是将所有老本都压上了。

    他给每一名弓手都配备了满满当当三囊箭矢，这几乎是他全部的箭矢储备。

    荒民弓手们的右臂已经开始发酸，拉弦的右手拇指也开始出现肿胀，但他们没有任何停止射箭的迹象，继续射出箭雨压制敌军。

    对于奥托方的重骑兵而言，那短短的一百五十米仿佛有一百五十公里长。

    最初的三波骑兵冲锋甚至都没能摸到那些该死的木桩，更遑论杀伤躲在木桩后头的长弓手了。

    更致命的是，那些遗留在战场上的受伤战马已然化作了阻碍，后续跟进的骑兵如果不小心撞到了倒地挣扎的受伤战马，大概率会因反作用力而直接从马背上摔下来。

    而后这些重骑兵就只能放弃自己的战马与机动性，拖著沉重的铠甲向前迈步，沦为一名缓缓推进的重步兵。

    身处右翼后方的迈森伯爵当然能看到这一幕，可他却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敌军长弓手的效果太明显了，他却没有能够匹敌的远程兵种，自然只能处处落入下风。

    迈森伯爵一咬牙，下达了一条在事后令他追悔莫及的指令：「不必在乎敌人的箭矢，吹响号角，让重骑兵们继续冲锋！」

    虽然重骑兵的冲锋已经很难再起到成效，但先期投入太大，沉没成本太高，迈森伯爵这会也只能硬著头皮继续执行既定战术。

    而且他认为己方未必就没有胜利的机会，贵族重骑兵的甲胄都很厚实，即便在几十米的距离内也能够硬抗敌军的长弓。

    虽然骑兵们都被迫下马作战，可只要正面战场堆积」起来的落马骑兵足够多，总能够靠近敌方的军阵，而后进入他想要的肉搏战环节。

    这样做的确会损失很多战马，但至少能让骑兵们迅速靠近敌阵，也称不上有多亏。

    当迈森在右翼继续增加筹码的同时，奥托指挥的左翼却碰到了大麻烦。

    左翼的重步兵又没有骑兵的机动性，从一开始就只能靠步行赶路。

    且这帮步兵要面对的不仅仅是长弓手的箭雨，还有声势骇人的火炮。

    林恩在发现奥托军的左翼全都是步兵后，就将全部的炮口都瞄准了这些短腿」步兵。

    以重步兵的整体机动能力，走完五百米少说也要十几分钟，这点时间已经足够火炮完成两轮装填了。

    轰轰轰！

    当奥托军右翼的重骑兵们正在顶著漫天箭矢艰难推进时，左翼的步兵们却在火炮的轰击下寸步难行。

    这帮从北境本土招募的士兵本就不是奥托的死忠，只是为了混口饭吃才接受了奥托的招募。

    在参军之前，他们大多是因战乱而失去了家园的流民土匪。

    换言之，他们的战斗意志并不坚定，面临高额伤亡时就很容易损失士气。

    对他们而言，带著呼啸声砸下的铸铁炮弹不仅会造成人员伤亡，更会沉重打击他们本就不高的斗志。

    仅一轮炮击下来，左翼的这四千重步兵就出现了畏战不前的现象。

    来自南境的贵族军官们见状大声呵斥道：「不准停，继续前进，你们停下来也是死，只有冲破敌阵才有活下来的可能！」

    奥托委派的督战队则毫不客气，当场就拔剑斩杀了十几名试图逃跑的步兵。

    在双重压迫下，这帮步兵只能以缓慢的速度继续前进。

    位于林恩方右翼的老三约瑟夫看得是阵阵心急，忍不住抱怨道：「奥托的这些步兵可真够慢的，你们的脚都是木头刻的吗？？」

    说罢，约瑟夫还扭头看了看中军和左翼，只见有不少落马的敌军重骑兵已经摸到了木桩前，并与木桩后方的己方长矛手开始交战。

    对面的奥托三世与迈森伯爵当然也看到了这一幕，两人不由同时叫好。

    「好，干得漂亮，终于将敌军左翼与中军的长弓手给逼退了！」

    奥托甚至长舒了一口气，战争进行到现在，他才终于看到了一丝丝获胜的希望。

    他身旁的莫德尔男爵同样兴奋感慨：「陛下，还是我们鲁伊王国的士兵更加可靠，他们都有著满腔的勇气与果敢，哪怕不幸坠马，都能迎著箭矢与火炮向敌方军阵发起冲锋！」

    话虽如此，奥托方可是在付出了超过千人的代价后，才首次摸到了敌方的军阵，并开始对敌军造成少量伤亡。

    之所以君臣二人这般开心，主要还是过去的二十几分钟太过压抑，熬到现在才总算是看到了丁点曙光。

    奥托再看了眼还在艰难行军的左翼步兵，忽地疑惑道：「特里斯坦的骑兵呢？为何还没有对敌军的侧翼发起袭击？现在正是需要他的时候！」

    一名匆匆赶来的传令兵回道：「陛下，特里斯坦伯爵的轻骑兵正在搭建桥梁，他们很快就能发起冲锋了！」

    在奥托视线之外的战场侧方，特里斯坦伯爵正在发愁该如何渡过那道溪涧。

    林恩之所以选择迷雾村作为战场，就是看中了村庄南北两侧的溪涧。

    这两条溪涧都有两三米深，如果是步兵，倒是还能勉强爬上来，可骑兵就不行了，并非所有的战马都拥有的卢」的神俊，能够一跃就跳过溪涧。

    在靠近溪涧后，特里斯坦只能派出士兵用准备好的木板搭建临时桥梁。

    可林恩在侧翼布置了不少弩手，专门用来射杀搭桥的敌军。

    不错，林恩的部队也是有弩手的，北境本就有大量现存的十字弩，不用白不用。

    且他当马匪那会就是靠重弩起家，一开始还是靠重弩伏击拿下了罗曼男爵，这也算是他的拿手绝活了。

    这些弩手都是由各军团的步兵客串，反正十字弩的训练成本低，稍加培训就可以掌握个七七八八。

    特里斯坦那边的应对办法，就是让轻骑兵下马，手持盾牌与十字弩客串弩手，掩护士兵搭建桥梁。

    双方倒是来了一场相对公平的对射。

    耗时约一刻钟，特里斯坦摩下的士兵终于搭建好了几条可供骑兵通行的桥梁。

    打头阵的三百多名轻骑兵快速通过桥梁，试图冲击林恩左翼的侧方，可迎接他们的，是一辆辆熟悉的大篷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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