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太师掷香牧百兽，剑侠脱枷走鱼龙

    大都发生了一场巨变。

    今日，众人心绪纷乱，今夕，众人震恐难安。

    皇宫里发生的巨响，天牢破碎后飞出的黑龙————

    还有最后那一幕，依稀是太师乘龙而走。

    当年两都大战前后，太师天天巡视大都，又骑马游街，凯旋而归，很多老辈的人，画过他的画像，还记得他的容颜。

    何况，还有那一身血色的气焰，《血道天书》修到顶峰的标志。

    但是，这混乱还没有彻底散开的时候，大都附近的营兵，就已经奉诏入城。

    皇帝亲自下旨，许多大小官吏的府邸，都被控制起来。

    而那些重臣，本身就有心前往皇宫一探究竟，也被顺势请来。

    在他们心中，对此是看得很开的。

    大元政变嘛，大家早就习惯了。

    皇帝犹在，太师飞走，多半是皇帝一系的占了上风。

    可是，到了黄昏西下时，这些人已经满脸震恐的，全被关到一处小殿之中。

    进宫的重臣，果敢且死硬的，死了六七个，具体是六个还是七个，大家都没有心情去数。

    剩下的人，也全都被震伤了经脉，又被点穴封了功力，等候处置。

    因为燕帖木儿，已经好些年不怎么管理具体的政事了，皇帝的权威，还是挺大的。

    况且，这皇帝早些年，也是个颇有心机的人物，手底下自有他的一套亲信。

    这么一套玩下来，很多人尚且不知，皇宫里面多了两个天字号前沿的大反贼。

    御书房中，楚天舒坐在椅子上，抓著根千年参王，大啃大嚼。

    桌面上放的都是皇帝宝库里面的珍稀秘药。

    皇帝呆坐在一旁，满目呆滞。

    有个女官，正打开锦盒，取出一枚红色药丸。

    楚天舒接来一闻，满脸嫌弃：「这什么玩意儿？」

    女官说道：「这是法王们进献的红丸秘药，据说能令人神威勇猛，久服之，长春不老。」

    楚天舒听得眉头直跳：「这里面至少有七种矿石，还有一股人血味，这都敢吃？」

    正说话间，韩山童大步闯进书房来，右手托著一大堆书册，几乎堆成小山。

    「我去了太师府，好几个姬妾已经逃掉了，但还有大多没逃成，被我拿下，逼问出燕帖木儿珍贵的藏书手稿所在。」

    「你先看这本！」

    韩山童拿出一本书册，封面上寥寥数笔，画出一条黑龙的模样。

    楚天舒摇头道：「不看了，你说吧。」

    韩山童把书堆扔下，只拿那一册，走到皇帝面前。

    「那我就说说，这里面还提到了皇帝，老皇帝你给印证一下。」

    燕贴木儿居然在书中详细提到自己具备的一种神通。

    他身为当朝太师，又是天下绝顶高手，并不怕什么怀璧其罪的隐患。

    拥有这种神通，反而被他认为是自己足够高贵的证据。

    据书中所载，残缺令牌带来的寿命交易功能，也不是万能的。

    比如说，从多个普通人身上，弄来一百年寿命，把它送给流星神魔。

    那对流星神魔，可以说一点作用都没有，该死还是会死。

    必须是同一层次，至少层次相近的生命体，他们的寿命，才可以在交易之后，正常起效。

    燕贴木几在自己练功时消耗掉的，甚至，送给流星神魔的那些寿命，其实都是来自不杀和尚。

    但很显然，天下达到他们这个层次的人，实在太少。

    除了不杀这个怪胎，要让别的这种层次的人，心甘情愿交易出寿命，也著实太难。

    燕贴木儿就把主意打到了那些前古异兽身上。

    大元曾经挖掘出一些古迹，按照博学之人的推测，前古异兽中有一些种族，天生就寿命悠长，而且生命品质也高。

    如果能够重现这样的异兽，使其繁衍扩大，那么，就可以把这些异兽的寿命，用在高手们身上。

    为此，燕贴木儿不知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散布出去多少人手。

    皇帝和伯颜领头暗算他之后，他对大都再无留恋，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因为他真正的亲信人手，基本都不在大都，依然在外面游荡。

    可到目前为止，成功利用石卵和髓玉孵化出来的，吞噬天牢人犯成长起来的，也只有「长生奴」这一只前古异兽。

    万幸的是，它是雌的。

    就算将来，找不到别的同族异兽了，燕帖木儿心中，也有一些大胆的构想。

    未必不能用别的方法，令黑龙后裔，数量增长。

    燕贴木儿当时为这个成果欣喜若狂，准备了一场酒宴，邀请皇帝等人前来观赏。

    可惜啊，他到现在还不知道。

    皇帝就是在那件事之后，起了要除掉他的想法。

    「什么交易寿命，这种虚无缥缈的荒诞事情，朕根本不信，流星能够活得更久，是因为他本身功力就高，又被太师点拨了吧？」  

    「太师送给朕寿命之后，朕神清气爽，肯定也是因为《血道天书》中，还有朕不明白的妙用，他只是给朕打入了真气。」

    大元皇帝原本心如死灰，说到这事，居然还振作起来，那张圆脸都绷出了几分肌肉感，斩钉截铁的语气。

    「总之，朕绝对不能让黑龙那种怪物，还拥有后嗣，将来还变得越来越多，绝对不能啊！」

    楚天舒看著这个皇帝，心中不禁冒出一个念头。

    正所谓，人无语，谓之神。

    古人把无法用言语形容，未能探究其实质的事物，皆冠以神的名义。

    而眼前这位皇帝，显然也是位神人。

    楚天舒道：「听说你信佛，但是，不信一手把你扶上帝位的太师？」

    皇帝兀自强辩，说些，「这怎么能混为一谈呢？」「佛是佛，燕帖木儿只是凡人，朕小时候还看过他光屁股」之类的怪话。

    楚天舒更加无语：「你真是神人呐！」

    韩山童也看不过眼了，又在皇帝脑门上拍了一巴掌，让他双目呆滞，重新安分起来。

    「不过————」

    韩山童把书册递到楚天舒的桌子上，有点感慨。

    「想让大都的皇亲贵戚，都化为长生之人，后面还有一系列计划，这位太师还真是好大的气魄。」

    楚天舒总算来了兴致，也翻开看了看。

    书中还记录著，皇亲贵戚俱能长生之后，又有龙兽相伴，江山稳固，将来要如何令国祚更加长久。

    把很多皇族垄断的奇功绝艺，都传到民间，让平民也有机会修炼到。

    贵族整体的实力足够强悍，也不担心他们还有机会造反。

    等平民修到一定火候，缴纳寿命，获取后面的心法，若能开创出自己的心得，进献上来，则可以得到赏赐，比起同层次的武人来说，所缴纳的寿命，可以减半。

    新收得的寿命，又可以更从容地作为贵族们的寿命储备。

    按照书中估算，如果功法传播够广，创新之处够多，平民人才就算上缴寿命，整体来说，还是会比现在的大元百姓寿命更长。

    贵戚们的寿命，虽然拔升更快些，但百姓们的寿命，同样在拔升。

    这便是当之无愧的盛世，可以长治久安，不断扩张，开创辉煌的未来。

    「呵！」

    楚天舒合上了书册，「让一小部分人，掠夺到漫长的寿命，禀赋乐趣得到无止的纵容。」

    「却让绝大多数人，在不断收窄的区域内损耗自己，天赋得不到足够的释放，已然亡命。」

    「这种腐朽到如同苍白噩梦的计划，也叫气魄吗？」

    韩山童怔了怔。

    楚天舒盯著他：「只有尽可能让更多的人，都培养、焕发自己人生的光采，那才称得上，昌盛。」

    「朝著这个目标努力的，就算还没有进入鼎盛，也可以称为正道。」

    「而违背这个道路的，就算还有一时的繁盛，也已经是走向堕落、坠向噩梦的开端。」

    楚天舒看到那样的计划，心中就犯恶心，不禁咳嗽了两声。

    「不过，这书里有一部分倒是很有意思，皇族垄断了很多武学？」

    韩山童若有所思，弯腰在书堆中翻找，道：「不错。你让我找的《血道天书》疗伤篇，正是绝密中的绝密，在此以下，还有二百多件，是当年踏破百国所得的孤本，以及蒙元人才据此衍生的奇功。」

    楚天舒接过疗伤篇，浏览许久之后，抚著胸，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天蚕神功的疗伤法，太过精奥，连楚天舒自己，一时都还未能窥其门径。

    相比之下，《血道天书》的疗伤篇，虽然上限，不能与天蚕神功相比拟，但是入门难度就要低得多了。

    这里面有很重的军旅痕迹，综合有全真教长春子秘诀，少林洗髓经精华，雪山活佛修身法，西域湖中仙女疗伤法等。

    全都是传承久远，普适性高的秘诀，几乎适合所有人种。

    楚天舒道：「等你的麾下入了大都，稳住局面，就换上义旗，然后，趁这个消息惊爆传开的时候，先把疗伤篇，送给天下义军。」

    韩山童一惊：「所有义军？可就算送给他们，有的义军头领也未必愿意教导手下，很多义军士卒更未必学得会。」

    楚天舒只笑了笑。

    义军的士卒，都敢造反了，难道还会不敢脱离一个没眼光的老大？

    此处不传爷，自有传爷处。

    至于士卒能不能学会。

    「能学一点是一点，其实有很多时候，性命也就只差那么一点。」

    楚天舒睁开眼睛。

    「我和燕贴木儿，都只是凡人，我们疗伤，需要安静，但是这座天下，这个面相无穷的庞大生命，可以在累累伤痕中瞬息万变。」

    「虽然还不知道，姓燕的去了哪，但我大概能知道，他要干什么。」

    「那就看看，到底是他更擅长控住缰绳，还是我更擅长释开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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