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全省学粮道

    江宁布政使司是第一个与赵安领导的「小贷党」结成全面合作战略伙伴关系的重要省级机构，也是继安徽之后第二个积极推进并落实赵安夺权计划之「金融渗透」的重要省份。

    可惜没有闪光灯，否则赵安无论如何也要与重达280斤的福昌在全国媒体见证下签字握手，于史书上留下这光辉且璀璨的一幕。

    当夜，赵安一行下榻在由江宁布政使司衙门提供的住处，次日，一行人即前往安徽目前唯一一家设在省外的行政机构——安徽粮食厅。

    从马车上下来后，赵安就在早已撤去门房的粮食厅大门口看到自己曾经题写的对联。

    上联为「升官发财请往他处」，下联为「贪财耍奸勿入此门」。

    横批「百姓为大」。

    再看衙门口大街及四周卫生环境都十分清爽，想来自己在时定下的「粮道为民日」发挥的作用。

    由于没有事先通知，粮道衙门根本不知巡抚大人驾到，加之赵安来的早，不少工作人员还没有上班，所以衙门内很是安静。

    示意护卫人员大多留在外面后，赵安在曹丞及两名贴身护卫簇拥下进入衙门。

    徐霖及其余护卫留在码头，一是看管陈天养和张云台二人；二是看管赵安的叔丈人丁平。

    徐霖「卧底」天理教一事已经拍板，就待从江宁回安庆途中落实，现在正「考察」陈天养和张云台谁更适合。

    二选一。

    确定人选后，另一个人必须要除掉。

    至于为何不带叔丈人丁平去粮道衙门，主要是赵安担心岳父丁太心疼弟弟，万一丁太因为舍不得弟弟向他这个女婿提出将人留在江宁，那估摸丁平这辈子也别想戒掉大烟。

    老丁回海门后，丁平一直被赵安这个侄女婿命人强行看管，几天下来又吵又闹，又哭又叫的，虽然折腾的不轻，但相比后世那些真正的毒鬼明显要好得多。

    等到了安徽再强行戒断几个月，丁平抽大烟的坏毛病绝计能改掉。

    怎么安排这个叔丈人呢？

    不看老丁面也要看婉清面，大小得给安排个官做起来。

    丁平本身有秀才功名，之前考过举人没中，所以赵安打算将丁平先安排在安徽教育系统中，然后帮其提升下学历再给弄个六七品官做做。

    安徽学政徐老宗师已被收拾的服服贴贴，帮巡抚大人的叔丈人弄个举人文凭肯定没问题，但赵安也不想因此破坏乡试公平性，毕竟每个省的举人名额是固定的，他这边帮丁平占个举人名额，那就等于剥夺了另一个考生的举人名额。

    思来想去，还是给丁平弄个副榜举人出身。

    跟恩师去四川任职的娄老师当年就是被其恩师孙士毅点的副榜举人。

    副榜举人等于候补举人的意思，点几个完全看主持乡试的主考官心情，本质上不占用正式举人名额，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的意思。

    至于丁平作为浙江人参加安徽的乡试还被录为副榜举人是不是存在「高考移民」的不公问题，就由徐学政去解决。

    规定是规定，但规定以外还是有很多可供操作空间的。

    能不能操作，全看人。

    跟后世的特长特招一个性质。

    官员子弟跟平民子弟考的还不是一张卷呢。

    粮道衙门院子里同外面一样打扫得干干净净，几株老槐树在三月晨风中轻轻摇曳，带给赵安的亲切感一如扬州的府学。

    虽然他在粮食厅长任上只干了几个月，但正是这短短数月时间为他缔造了「两江第一廉吏」的美誉，由此入了时任两江总督孙士毅的法眼，这才有了后面代理布政救灾事。

    如果说扬州府学是赵安仕途的孵化所在，江安粮道就是赵安仕途的催化所在。

    于院中信步片刻，便有工作人员发现赵安一行，其中一人失声叫道：「大人回来了，大人回来了！」

    认出赵安的正是当初随赵安到江宁上任的「漕帮四杰」之一的韩杰修。

    所谓「漕帮四杰」其实是四个有秀才功名的漕帮子弟，当初赵安因无人可用特意让丁九帮著物色的。

    其中韩杰修同肖思成被安排在粮道衙门，另外两个王安和张毅被安排到了藩台衙门。

    伴随韩杰修的惊喜声，本安静的粮道衙门一下热闹起来。

    赵安的岳父丁太和升任粮道通判的程大德等人都闻讯赶到，几十个工作人员围著赵安兴奋无比，如果不是女眷不便到前衙，怕是岳母李氏也得过来看看好女婿。

    一番寒暄过后，赵安来到粮道大堂，映入眼帘的是那口为标榜自己绝不贪污受贿的铁棺材。

    铁棺材内的那口小金棺材被岳父丁太取出送去安庆了。

    朝廷并未解除赵安江安粮道的兼职，因此赵安这个巡抚实际还担著粮食厅长职务，如此一来，这口铁棺材自是不必抬走。

    于铁棺材上轻轻一拍后，赵安目光落在悬于大堂上的「勤、慎、廉」三字上。

    大堂布局跟当初自己在时一模一样，没有丝毫改变，可见粮道衙门对他这个「老领导」有多么的崇敬。

    「衙门近日如何？」

    赵安一边往里走一边问道。

    「回大人，一切都按您定的规矩办著。十不准贴在各处，新来的书吏、衙役都要先背熟了才能上岗，粮道下面各库也按大人吩咐...」  

    说话的是程大德，这个曾经贪了不少钱的江宁库大使被赵安保举为正六品的粮道通判，前任郑符阳则被赵安平调到巡抚衙门担任经历官，也就是抚台办公室主任。

    岳父丁太被保举的是候补七品，赵安没急著给岳父办个实印知县，就是想让岳父替他看著粮道。

    事实上安徽粮食厅现在主持工作的就是丁太这个候补知县，品级更高的程大德倒像是粮食厅办公室主任。

    韩杰修、肖思成均为吏员，虽不是官，但一个掌控清吏司，一个掌控会计司，是丁太的左膀右臂。

    位卑而权重。

    安徽粮食系统上上下下几十万人就被这小小吏员拿捏著。

    这也是清廷官制的一个端，主印官下面基本都没有相应品级的职务，即便有也是断崖级职务。

    如赵安这个巡抚是正二品，衙门下面最大的官却只有正六品，维持巡抚衙门运转的都是吏员。

    要搁后世，厅长下面肯定是厅副、处正、处副什么的。

    赵安一边听取程大德的汇报，一边来到粮道的经历大堂，也就是粮道办公室所在。

    堂内陈设简朴，几张旧桌案，几把木椅，最显眼的是墙上挂著一幅巨大的江安粮道下辖机构的图表，每一处粮库，每一处码头，粮食的负责人，码头的负责人，以及负责运输的负责人都写的清清楚楚。

    这也是赵安在时要求的精细化运作模式，就是出了事第一时间要找到第一负责人，同时一个任务下去，也能在第一时间精准知道这个任务的运转模式。

    如从安庆运粮到通州，那么从安庆启程的负责人到中途的转运负责人都要一自了然。

    莫要小看这个精准化运作模式，一旦发生战事，赵安就能通过粮道这个精准模式快速调粮，并准确知道军队出发线路上最近的粮库。

    相当于安徽省内一个完整的军事后勤组织体系网。

    粮道所属各粮库实际就是国家粮库的意思，国库跟州县粮食、义仓并行，是明清粮食系统运行的一个特色。

    粮道所属粮库归户部直管，地方督抚没有直接调粮权力，必须通过户部协调。同样，粮道也无法调动地方粮库。

    如此安排的原因是粮道并非每个省都有，凡设粮道的省份大多与漕运有关，也就是粮道实际专为漕运服务，负责把粮食运到京师。

    地方督抚如果有直接调运漕粮的权力，那可是能对京师构成威胁的。

    巡抚兼粮道仅赵安一例。

    也不知是朝廷忽视了这一块，还是因为赵安官升得太快，以致户部那边没反应过来。

    主持户部工作的是福长安，不排除福四傻子故意为之。

    毕竟，福四傻子还指著赵安每年能够偿还他巨额利息，如此，把粮道这个肥差给赵安兼下去，等于赵安间接替他「打工」。

    心够狠，胃口够大，粮道一年挣个几十万两跟玩似的。

    当初福长安甚至还想让赵安直接把漕粮交由他的人私下出售敛财，要不是和坤阻止，京里的旗人指不定吃啥米呢。

    赵安这边事无巨细一一翻看粮道这几个月的帐本，甚至还翻看了粮道衙门的公车用车登记簿。

    看过之后相当满意，因为上面清楚记录粮道公车每一次用车时间、事由、里程、用车人，哪怕这些记录存在猫腻，但对于眼下这个吏治风气而言无疑是极大的进步。

    老话说的好，装，总比不装好。

    再差的朝廷也比没有朝廷好。

    赵安不奢望一下扭转整个吏治风气，但从他自身做起，通过条条框框一点点改进，一点点渗透，一点点影响人心，将来不断完善，总是能给后世子孙留一个相对公平环境的。

    抽查结束后，赵安吩咐道：「中午就在衙门用饭，把各房各司主事都叫来，我要听听他们的汇报。」

    午饭设在衙门的食堂，四菜一汤都是寻常菜式。

    衙门内有职事的工作人员二十多人分成三桌与巡抚大人一同用餐。

    由于赵安规定的「干不准」中有一条不得在工作期间饮酒规定，因此食堂肯定不敢提供酒。

    吃饭前，赵安讲了几句，大意他上任时说过要把粮道衙门变成全省廉洁楷模，今日看来粮道衙门没有让他失望。

    众人纷纷谦逊，无非都是赵大人领导有方。

    赵安听的不住点头，旋即话锋一转：「廉洁奉公不是做给别人看的，而是要落到实处。今日本官在此，大伙都说说，现在衙门里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众人哪敢说有什么困难，还是岳父猜到女婿心思，忙带头说了一件事，就是衙门如今特别清苦，各项规费、公费都卡的极严，在「机关」上班的倒没什么，毕竟有涨薪。但下面人做事难免懈怠。

    这是个实在问题。

    赵安上任江安粮道大搞清廉，把粮食厅直属机构折腾的不轻。

    坦白讲，在机关办公室上班嘴皮子一动，下面实际干活的真就跑断腿。结果工作累死累活，实际到手的工资却因为各种规定变少，那干活的积极性肯定不高。

    赵安点了点头，这个问题于后世也是比较普遍的。

    他折腾直属机构，直属机构肯定就折腾下面的附属机构，附属机构再折腾外包机构，加上对经费的严格控制，就形成了层层加码，最后结果必定是底层苦不堪言。

    「丁经历，你怎么看？」  

    外人面前，赵安哪敢称丁太为岳父大人，直呼其名也不好，只好称「丁经历」。

    丁太给出自己的意见，就是能不能设立一个奖惩制度，比如办事效率高的给些奖励？

    再给底层的小吏们一些补贴。

    说白了，就是养廉银的意思。

    不过不是养官员的廉，而是养底层小吏、书办们的廉。

    这个方案倒是提醒了赵安，他一直以来抓的都是中上层，对底层官吏「资源」倾斜的不够。

    想要彻底控制安徽的各个机构，就得把所有机构的工作人员都抓在手中。

    信仰，提供不了，只能通过发钱。

    虽然安徽发展需要大笔资金，但给全省公务人员集体涨回薪水其实也花不了多少钱。

    兵要养，人也要养。

    便让岳父丁太同程大德拿个章程出来，先从粮道衙门开始加薪。

    众人闻言，都露出喜色。

    「还有，」

    赵安思虑片刻，道，「江安粮道衙门作为本省廉洁衙门楷模，你组织人成立一个廉洁宣讲组」，到各府州县去做报告，把你们的经验推广出去。」

    宣讲的目的是造势，造势的目的则是对安徽全省衙门做一次大手术，赵安打算回安庆后就开始对基层官员动刀了。

    听话的留，不听话的走。

    谁留谁走，就看你们学不学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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