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0章  宁录，我即是你终生所追寻之极境

    莫塔里安大步走出大门，通往药剂师甲板的通道已挤满死亡守卫。

    荣光女王级战列舰的金属如野草般生长，透过舷窗，能看到舰队的另一艘战舰就悬浮在他的旁边。

    舰体散溢的幽绿色光芒互相折叠再折叠，直到无限，但是一个不变的常数始终存在。

    他低头看向左手手背，三颗炯然的眼眸组成了威严峻厉的三角形。

    莫塔里安能感到，这轮廓勾勒出的就是伊格纳提乌斯·格鲁尔格所言的慈父，洛嘉·奥瑞利安口中的纳垢。

    「父亲，为了这一时刻的到来，腐败之神已经等待许久。」纳垢恶魔王子咕哝说道，黏腻的声音让甲板更加湿漉漉。

    「祂赐予我的兄弟们生命。」

    莫塔里安将对慈父效忠，凌驾于自身的儿子抛之身后，举目四顾。

    每一名死亡守卫都在经历令人作呕的变形，他们的身体沦为丰富多彩的瘟疫载体。

    死亡寿衣们的骨骼与锈蚀的铁骑型终结者铠甲融为一体，肮脏的横痃自缝隙涌出。

    浮肿面孔萌生昆虫复眼的花蕾，手指突变成伪足，包裹镰刀。

    死亡守卫们蹒跚而行，脓液溪流自破碎铠甲溢出。

    剧毒的雾霾萦绕灰色铠甲，呼吸喷叶的恶臭比阴沟更令人作呕。

    其中尤其刺眼的是少部分行动自如之人，他们似乎如格鲁尔格所言一样，期待著此刻到来。

    莫塔里安战靴的践踏回声久久回荡，瘫倒的死亡守卫们睁开双眼。

    他们昏沉的大脑，耗费许久才认出父亲，以及肿胀的二连长和药剂师科里·布尔库。

    「抱歉，我帮不了你。」布尔库背后折叠的医疗工具垂下，帮助战斗兄弟安宁的链锯都生有密密麻麻的真菌孢子。

    悔恨嗜咬莫塔里安的内心，他看向「帝皇之子」首席药剂师法比乌斯·拜尔。

    「你有办法吗？」  

    「当然，莫塔里安大人。」

    尽管事态超出预想，但拜尔仍相信没有什么是科学所无法解析的。

    「我需要足够的研究对象————」

    「以及足够的时间，直到大部分抗拒者死亡。」格鲁尔格湿漉漉的声音带著奸笑。

    「他们的胜利本能在与慈父的恩赐对抗。」

    「他们的蜕变，需要基因之父的带领。」

    莫塔里安凝视死亡守卫们，他素来以坚韧，而非宁录的敏锐，或是鲁斯的野性嗅觉著称。

    但基因原体和他的子嗣们唇齿相依，他可以异常敏锐地感受到，自己的血脉中正爆发异常激烈的冲突。

    自药剂师甲板蔓延爆发的瘟疫，似潮汐般冲击死亡守卫的免疫系统，甚至包围了他自身的身体要塞。

    [我辜负了儿子们。]

    不仅是他们，就连他这位基因原体，只要稍有动摇，毒素就会破开坚韧的堡垒的防御。

    一旦他表露出任何接受的想法，现实与亚空间的帷幕便会被打破。

    他已逾越可以挽回的临界点，或许从巴巴鲁斯继续缝合生物研究和毒素运用开始，又或许从他开始像宁录和马格努斯一样研究巫术开始。

    他的面前只剩下了一个选择，他可以拥抱绝望，也可以坚韧地战斗。

    但是，他要向谁战斗呢？

    莫塔里安能看到的只是一场永无止境的战斗，一场没有胜利者，只有受害者的战争。

    他望向舷窗，望向泛著灰绿光芒的死寂岩石。

    「你到底想要得到我的什么。

    「吾之王子，我不是索取者，而是赐予者。」嗡鸣的音色自脚下的星球发出，又似从帷幕之外响起。

    降临的回答，带著纤薄的抚摸拂过苍白身躯。

    「要想战胜死亡，你就必须成为死亡。」

    「若想忍受超乎想像的磨难，你就必须先屈服。」

    「假如你想脱离痛苦尘世，获得救赎，你就必须献出灵魂。」

    莫塔里安的心灵割裂了，两个部分激烈地争斗。

    过去与未来，坚韧与屈服，反抗与衰败——————

    浩瀚而可怖的形体缓缓降落，映照入莫塔里安的双眼。

    祂的外形变化万千，就像一个由病毒演化组成的群居生物。

    奇点蠕动不休，编织成盘踞于深渊维度的伟岸身影。

    祂伸出麻风患者般的宏伟触手，三支分散的利爪笼罩了莫塔里安的全部视界。

    「吾会满足你的一切愿望。」

    「你会掌握生与死的一切奥秘。」

    「你会得到专属于你的领土，任凭你随心所欲地塑造，你将成为你始终渴望的，最理想的自己。」

    莫塔里安的苍白身躯剧烈抖动，他手背的三叶形印记以缤纷复杂的分形模式不断复制。

    「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接受吾之馈赠。」

    「接受吾之印记，宣誓效忠。」

    伟岸神祇的目光中止了时间的流逝，祂望穿莫塔里安的眼眸，窥见灵魂的阴暗角落，甚至连那些早已迷失和遗忘的角落。

    莫塔里安单膝跪地，俯首注视甲板。

    金属变化坍陷成巴巴鲁斯漆黑荒芜的泥沼。

    纳垢的话语操纵现实的琴弦，泛出阵阵嗡鸣的回响。

    鲜活的死亡孢子涌入莫塔里安肺部，由内而外地摧垮了他精神的防线，剥开他封闭的坚韧心房，拨弄他无形的恐惧和隐秘的希望。

    腐朽的黑色以太角落，强大的能量光环若缤纷雾霭，缭绕莫塔里安四周，噼啪作响。

    「你是吾之王子，你是我的冠军。」

    「吾为此等待太久，终于今日展露曙光。」

    过去的巴巴鲁斯与现在的黑暗摩洛交错。

    反复重复的苍白回忆与死寂的现在碰撞。

    坚守帝国真理的誓言与无法拒绝的优厚条件拉扯。

    永恒的腐烂之王与一闪即逝的人类帝皇金光争辉。

    共同与分离，融合与分裂的结构崩解破碎，似沙粒般使他窒息。

    「我的誓言，价值何在？」莫塔里安低语，又向帷幕之外咆哮。

    「你想要什么，吾之王子？」慈父低语。

    「你想要什么，吾之冠军？」瘟疫之神询问。

    声音融合成轰鸣的残响，贯穿基因原体的骨骼，直达他激荡的心灵。

    「我想要————」

    「坚韧！」

    「你将成为最坚韧之人。」

    莫塔里安将寂静之镰横亘面前，「我愿献身于祢之旗帜。」

    「我献出我的鲜血，我的骨骼，我坚不可摧的意志和精神。」

    「唯求祢赐予死亡守卫解脱，我们任凭祢的差遣。」

    他左手抓向剧毒镰刃，仅仅握住，一滴又一滴鲜血滴落。

    「碧血为鉴，誓死无二。

    第一滴鲜血砸在地上。

    「起身吧，莫塔里安。」

    「荷鲁斯在摩洛等你，群星之外还有其他兄弟。」

    「你们齐心协力，便能光复整个银河，你的功绩将永垂远征之青史。」

    第二滴鲜血滴落。

    「凡人国度等待你的复仇，你将达成最黑暗、最恐怖的目的。」

    「你的名字将引人畏忌，直至最后一个人类的灵魂衰退至熵之无序。」

    第三滴鲜血滴落。

    「你为吾之王子，自死亡中崛起。」

    无法测量的变异力量撕扯莫塔里安的身躯，基因原体的身躯被瞬间撕裂。

    腐朽能量浸透他的灵魂，他瞬间死亡，又旋即新生。

    他腾空而起，脊柱生长出一对致命的昆虫膜翅，随著新生唰唰抖动。

    瘦骨嶙峋的苍白脸颊肌肉紧绷，嘴角被拉扯著露出死亡本身的笑容。

    深不可测的兜帽之下，阴影包裹著莫塔利安。

    他露出了享受的微笑，「我能承受。」

    「宁录和马格努斯，你们终生都在探寻亚空间的奥秘。」

    「现在，我与亚空间融为一体，我即是你们终生所追寻之极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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