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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4章 城市的生活


第754章  城市的生活

    李二狗和魏三平从公寓窗口望出去时,雨已经渐渐密了。

    起初只是细碎的雨点,敲在玻璃窗上发出轻微的「啪啪」声,很快就连成了线,在窗玻璃上斜斜地划出一道道水痕。

    窗外的天色迅速暗沉下来,对面那栋同样结构的筒子楼、院子里的石板路、路旁新栽的小树,都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水雾。

    远处研究院的红砖厂房轮廓模糊了,更远处的港口方向,连成片的桅杆和烟囱都隐没在雨幕里口「这雨下得急,」魏三平皱著眉头,「看样子一时半会停不了。

    李二狗也忧心忡忡:「要是冒雨赶回去,这七八里路,骡车没个遮挡,咱俩非得淋成落汤鸡不可。」

    莫小山正从门后的木架上取下一条干毛巾擦手,闻言转过身来:「爹,魏叔,这雨看样子要下到晚上。你们别急著走了,就在我这儿住一晚吧。待明日天晴了再回去。」

    「这————这怎么行?」李二狗搓著手,脸上露出惯有的局促,眼睛不敢看儿子,反而四下乱瞟,「你这儿就这么大点地方,我们俩大老粗,邋里邋遢的,怕给你添乱。再说,你明天还得上工呢————」

    「添什么乱,」莫小山笑了,「床铺不够,我打地铺就是。你们睡床。正好,我也很久没跟爹好好说话了。」

    他走到窗前,指了指窗外:「你们看,雨越来越大了。这会儿出去,肯定浇个透心凉。这秋雨凉得很,淋透了准要生病。听我的,就住下。」

    李二狗和魏三平对视一眼,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魏三平咧嘴一笑:「那咱就沾沾小山的光,体验一把城里人的生活!」

    决定留下后,李二狗反倒更局促了。

    他站在房间中央,双手不知该往哪儿放,眼睛四处打量著这间对他来说新奇又陌生的居所。

    这是一间约三十平米的房间,长方形,被一道薄薄的木板隔断分成两小间,外面算是起居室兼书房,里面是卧室。

    墙壁刷著白色的石灰,虽然已经有些泛黄,但干净整洁,没有蛛网,没有霉斑。  

    地面是水泥抹平的,不像农村的泥土地面会起灰,也不像砖地有缝隙。

    最让李二狗稀奇的是那几扇窗户,乖乖,是真正的玻璃窗,不是纸糊的。

    每扇窗户由四块方格玻璃镶嵌在木框里,玻璃窗擦得干干净净,透亮得很,能清楚地看到外面的天色变化。

    窗台上还摆著一盆绿油油的植物,叶子肥厚,莫小山说那叫「绿萝」,朋友送的,好养活,浇水就能活,给屋里添点生气。

    起居室里摆著一张宽大的木桌,桌上堆满了书籍、图纸、绘图工具。

    李二狗凑近看了看,那些书的封皮上印著他不认识的字:《蒸汽动力学》、《机械原理》、

    《材料力学》————还有几本厚厚的硬皮笔记本,封面上用炭笔写著「莫小山·工作笔记」。

    桌角放著一盏有玻璃灯罩的油灯,灯罩擦得锃亮,灯芯修剪得整齐。

    靠墙立著一个五层的书架,同样是实木的,刷著清漆,木纹清晰可见。

    书架上除了书,还摆著几个奇奇怪怪的模型,一个是木制的齿轮组,大大小小的齿轮咬合在一起。

    一个是铁皮做的蒸汽机简化模型,有锅炉、气缸、飞轮。

    还有一个是————

    李二狗仔细看了看,认出那应该是一辆马车,但轮子特别多,前面还有个奇怪的烟囱。

    「小山,这些都是你自己做的?」魏三平也凑过来,好奇地用手指轻轻拨动那个木齿轮组。

    齿轮「咔哒」一声转动起来,带动相邻的小齿轮,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啮合声。

    「有的是,有的是单位发的教学模型。」莫小山一边整理床铺一边说,「我们搞机械设计的,光看书不行,得动手做模型,理解结构。那个蒸汽机模型是我用废铁皮一点点敲出来的,花了一个多月。」

    卧室里摆著一张单人床,床架是铁管的,刷著黑漆,床头有弯曲的装饰花纹。

    床上铺著厚厚的棉褥子,上面是蓝白格子的棉布床单。

    床尾叠著一床蓬松的棉被—是真正的棉被,不是农村常用的、填充芦花或旧棉絮、盖久了就板结成块的被子。

    被子套著素色的棉布被套,洗得干净,散发著阳光晒过的味道。

    「这棉被真厚实,」李二狗忍不住摸了摸,「得用多少棉花?」

    「五斤,」莫小山正在床底的藤箱里翻找什么,头也不抬地说,「单位发的福利,刚来时的那个冬天发的。后来,经常有同学或同事讨论问题到半夜,我又买了一床,他们留宿的时候用。」

    「这棉花是永宁湾那边的棉田产的,绒长,弹性好,咱们新华自己的纺织厂纺的纱、织的布。

    现在棉布便宜了,一尺细棉布才三分钱,粗布、麻布更便宜。」

    魏三平咂舌:「那也得不少钱。五斤棉被,加上被套,少说得一块多钱。」

    「呃,是不便宜。」莫小山笑了笑,拿出一条呢绒毯子放在椅子上,「不过,我这里还承受得起。」

    除了床,卧室里还有一个双开门的衣柜,同样是实木的,漆成深棕色。

    莫小山打开衣柜门,里面整整齐齐挂著他的衣服,几件深色的工作服,还有几件日常穿的棉布衬衫和长裤。

    衣服都洗得干净,熨得平整,用木衣架挂著。

    衣柜下层除了那床备用棉被外,还叠放著换洗的内衣、袜子,都用布包分门别类包好。

    李二狗看著这整齐的衣柜,想起自家那个用木板钉成的简陋衣箱,里面衣服都是胡乱堆著,找一件得翻半天,不由得感慨:「城里人过日子,就是讲究。」

    「也不是讲究,」莫小山关上衣柜门,「主要是方便。单位要求工程师要注意仪表,衣服得整

    洁,不能邋里邋遢见人。」

    「而且我们每天上班早,没时间翻箱倒柜地找衣服,这样挂起来,早上起来随手就拿,省时间。习惯了就好。」

    起居室角落还放著一个铁皮炉子,那是冬天取暖用的。

    炉子不大,圆形,直径约一尺,下面有三只脚,上面有炉盘,侧面有炉门和风门,烟囱从炉子后方伸出,通过墙上预留的孔洞通到室外。

    炉子旁边整齐地码放著十几个蜂窝煤,每个煤饼直径约寸,厚三寸,上面有十二个圆孔,排列整齐,像蜂巢。

    「这就是蜂窝煤?」魏三平蹲下身,拿起一个掂了掂,「听说这玩意儿耐烧,一个能烧好几小时?比烧柴省事?」

    「嗯,差不多。」莫小山也蹲下来,「一个蜂窝煤能烧三到四个多小时,火力还旺。晚上睡觉前封好炉子,能保持微火到天亮,屋里不冷。」

    他指了指墙角的一个铁皮桶:「烧完的煤渣倒这里面,每天早晨清洁工来收走,集中处理。不像烧柴,灰多得扫不完。」

    李二狗看著那些整齐的蜂窝煤,心里算著帐,一个蜂窝煤听说要一分钱,一天少说得烧三四个,那就是三四分钱,一个月就是一块多钱。

    这还不算做饭的,城里人做饭也用这个吧?

    那一个月光烧煤就得花这么多钱,难怪城里开销大。

    「这煤不便宜吧?」他问。

    「单位有补贴,」莫小山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我们研究院的职工,冬天时,每月可以免费领六十个蜂窝煤,超过的部分才自己买。」

    「我平时不怎么做饭,一般用不完,还能剩一些,就送给了那些成家的同事。做饭用的是楼道里的公用厨房,那里有更大的炉灶,烧的是煤块,也是单位提供一部分,大家再分摊一点费用。」

    正说著,窗外传来一阵钟声,那是研究院大门口那座钟楼报时,下午六点了。

    雨依然在下,但小了些,变成了淅淅沥沥的细雨。

    天色更加昏暗,屋内的景物开始模糊。

    「时候不早了,我去弄点吃的。」莫小山站起身,「爹,魏叔,你们坐会儿,喝口水。我去楼单位食堂打点饭菜上来。今天下雨,就不去外面吃了。」

    「别破费,」李二狗赶紧说,「随便吃点就行,有啥剩的对付一口就成,可别为我们专门花钱59

    口「不破费,」莫小山已经拿起了桌上的饭盒,那是两个叠在一起的铁皮饭盒,外面套著布套保温,「我们食堂伙食好,价钱还便宜。有单位补贴,自己花不了几个钱。」

    他穿上挂在门后的深蓝色工装外套,又拿了把油纸伞,推门出去了。

    房间里剩下李二狗和魏三平,两人这才放松了些,在椅子上坐下。

    椅子是硬木的,有靠背,坐著比农村的长条板凳舒服。

    「小山这孩子,出息了。」魏三平环顾四周,感慨道,「你看这屋子,多齐整。书这么多,都是学问。一个月十几块钱的收入,顶咱俩忙活大半年,还有这么多福利,房子便宜租,煤免费领,伙食补贴————这日子,比咱们土里刨食强多了。」

    李二狗点点头,心里既骄傲又有些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莫小山不是他亲生的,但从小跟著他长大,叫他爹。

    孩子争气,考进了新洲大学堂,毕业后又进了这研究院,他脸上有光,在村里走路腰杆都直些。

    可他也清楚,这种城里人的生活,离他这样的农人太远了。

    就像这间屋子,干净、整齐、有书有图纸、有玻璃窗,有油灯,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单位」「工资」「福利」这些他不太懂的概念上的。

    「是啊,出息了。」他重复了一句,目光落在书桌上那盏油灯上。

    灯罩擦得那么亮,灯座是铁皮的,在渐暗的天色里泛著温润的光泽。

    他想起自家晚上点的那盏小油灯,灯座是破碗改的,灯芯是自己搓的棉线,灯油是便宜的菜籽油,点起来烟雾大,还不亮。

    就那样,为了省油,晚上还舍不得多点一会儿。

    约莫两刻钟后,莫小山回来了。

    他一手饭盒,一手还拿著一个大纸包,散发出蒸腾的热气。

    「打回来了,」他把饭盒放在桌上,解开麻绳,「今天菜不错。我打了红烧鲑鱼、油煎豆干、

    还有炒土豆丝。馒头我买了八个,不知道够不够吃,不够我再去买。」

    他打开饭盒盖,热气裹著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

    上层饭盒里是满满的红烧鲑鱼,鱼块切得整齐,煎得金黄,裹著酱红色的汤汁,上面还撒了些葱花。

    中层是油煎豆干,焦黄鲜亮,夹杂著几块爆干的肥肉。

    下层是炒土豆丝,切得细,炒得脆。

    纸包里是几个白白胖胖馒头,每个都有成人拳头大小,表皮光滑,在纸包里挤挨著,散发出纯粹的面食甜香。

    「这————这也太丰盛了。」李二狗看著那些菜,有些手足无措。

    在农村,除非过年过节,平时饭桌上很少能看到这么「硬」的菜,也就是一些便宜的鲑鱼和自家养的鸡鸭。

    豆腐倒是常吃,但像这样做得油汪汪、香喷喷的煎豆干,也不多见。

    「食堂天天这样,」莫小山不以为意,「我们研究院有伙食补贴,一顿饭两菜一汤,一荤一素,才三分钱。鱼啊、肉啊的常有,有时候还有猪肉、鸡肉。」

    三人围坐在桌前吃饭。

    李二狗和魏三平起初还有些拘谨,但饭菜的香味实在诱人,加上莫小山不停地给他们夹菜,也就渐渐放开了。

    鲑鱼烧得入味,鱼肉鲜嫩,刺也不多,油煎豆干香郁扑鼻,土豆丝酸辣开胃。

    馒头更是松软可口。

    一顿饭吃完,李二狗和魏三平都吃得有些撑了。

    莫小山收拾碗筷,拿到楼道尽头的水房去洗。

    李二狗想帮忙,被他按住了:「爹,你歇著。这儿有热水,洗碗方便。」

    趁莫小山洗碗的功夫,李二狗和魏三平在屋里转了转。

    书架上除了专业书,还有几本杂志和报纸,放在触手可及的位置。

    李二狗识字不多,但二十年前参加过扫盲班,认得些常用字。

    他凑近看了看杂志的封面,《新洲科学》、《工程月刊》、《新华日报》。

    他拿起一份《新华日报》,那是三天前的,头版头条用醒目的黑体字印著:「东集岛移民隔离营地工程正式启动,预计明年六月投入使用」。

    下面还有小字报导市政改造进展、新工厂投产、农业丰收、大明近况等消息。

    「这报纸,天天都有?」魏三平凑过来看。

    「嗯,日刊,」莫小山洗完碗回来,擦著手说,「一份一分钱。我们单位订了几份,放在阅览室,大家可以随便看。我有时也自己买,了解一下国内外的大事。」

    魏三平将手中那本《工程月刊》小心地放回书架,里面密密麻麻的字他大多不认识,但有很多插图,有机器的剖面图、建筑的结构图、铁路的线路图————

    虽然看不懂,但那种精密、严谨的感觉扑面而来,看得他一阵眩晕。

    他觉得,李二狗这个继子每天接触的,是另一个世界,一个由数字、图纸、机器构成的神奇世界,与他所熟悉泥土、庄稼截然不同。

    天色完全暗下来了。

    雨还在下,敲在窗户上的声音格外清晰。

    莫小山摸出火柴盒,点亮了油灯,橘黄色的光晕立刻充满了房间,温暖而明亮。

    他把灯放在桌子中央,又调整了一下灯芯,让火苗更稳定。

    「这灯亮,」魏三平赞叹,「比我们家的亮多了,用的什么油?」

    「鲸油,」莫小山说,「从北方那边的捕鲸站运来的。经过工业提炼,油质清亮,烟雾少,还耐用。现在捕鲸业规模大了,鲸油便宜了,一斤才几分钱,城里家家都用得起。」

    他看了看窗外,雨似乎小了些,但天色已黑透。

    「时候不早了,洗漱休息吧。明天我还得早起上工,有个重要的机器测试。」

    他从门后拿出两个铁盆、两条新毛巾,又从一个玻璃瓶里倒出一些粉末在杯子里一一那是牙粉,薄荷味的,刷牙用。

    还有两把猪鬃牙刷,刷毛整齐。

    「楼下有热水,」他说,「我打上来。」

    「不用不用,」李二狗忙说,「我们自己去就行。」

    「没事,我去。」莫小山已经提起了两个空的热水壶,「楼下有烧的热水,我打上来,你们先坐会儿。」

    他出去后,李二狗和魏三平看著那些洗漱用品。

    毛巾是柔软的棉毛巾,白底蓝边。

    牙刷的刷柄是骨质的,磨得光滑,牙粉装在精致的玻璃瓶里,瓶身上贴著标签:「东平日化·薄荷牙粉」。

    还有一块淡黄色的香皂,放在一个小木托上,散发著淡淡的檀香味。

    「这都是钱啊,」魏三平小声说,「你看这香皂,得一角钱吧?牙刷也得几分钱,牙粉一瓶得一角多————城里人洗个脸刷个牙,都这么讲究。」

    李二狗没说话,拿起那块香皂闻了闻。

    确实香,不是那种刺鼻的香,是温和而持久的香。

    他想起农村,洗脸多用清水,最多用点肥皂搓搓。

    刷牙?

    很多人一辈子没刷过牙,顶多用盐水漱漱口。

    莫小山提著两壶热水回来了。

    他把热水倒进铁盆,又兑了些凉水,试了试温度:「爹,魏叔,来洗脸吧。这是热水,洗了舒服。」

    李二狗和魏三平这才挽起袖子,蹲在盆边洗脸,热水扑在脸上,温度恰到好处,确实舒服,毛孔仿佛都张开了。

    莫小山递过香皂:「用这个,去污好,还留香。」

    李二狗小心翼翼地接过,在手里搓了搓。

    香皂遇水后滑溜溜的,搓出细腻的泡沫,他把泡沫抹在脸上,揉搓,然后掬水冲洗。

    洗完脸,用毛巾擦干,脸上清爽得很,还留著淡淡的香味。

    接著刷牙。

    牙粉倒在牙刷上,薄荷味直冲鼻腔。

    李二狗学著莫小山的样子,笨拙地刷著牙,这可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用牙刷。

    刷毛在牙齿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刷完后漱口,嘴里清凉舒爽,确实比用盐舒服多了0

    洗漱完毕,莫小山开始铺床。

    他把自己的被褥从床上抱下来,铺在地上的草席上,然后把床上的被褥整理好:「爹,魏叔,你们睡床。我睡地上。」

    「这怎么行,」李二狗赶紧说,「你睡床,我们睡地上。」

    「地上凉,」莫小山坚持,「我年轻,火力旺,不怕。你们年纪大了,不能受凉。」

    推让再三,最后还是依了莫小山。

    临睡前,莫小山又做了一件事,将铁炉给生著了火。

    「咋还生炉子?」李二狗诧异,「这不还没到冬天吗?夜里虽然凉,但盖著被子也不冷啊。这一块煤得一分钱呢,省著点用。」

    「呃,水泥地返潮。」莫小山解释,「后半夜气温低,屋里会冷。生个炉子,保持点温度,睡得舒服。」

    炉火渐渐旺起来,橘红色的光从炉门缝隙透出来,在昏暗的房间里投下温暖的光影,屋里确实渐渐暖和起来。

    三人躺下。

    油灯已经吹灭,只有炉火的微光在墙上跳动。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变成了细细的、绵密的沙沙声,像春蚕食叶。

    黑暗中,李二狗忽然开口:「小山。」

    「嗯,爹?」

    「你在城里————过得惯吗?」

    「过得惯。」莫小山悠悠地说道:「研究院里都是搞技术的人,大家有共同语言。工作虽然忙,但有意义。工资够花,福利也好,一切都挺好。」

    「哦。」李二狗说,「那————抽空多回家看看,你娘总念叨你。这路也不远,坐马车不到一个钟头就能回来。」

    「嗯,等手头这个项目告一段落,我就请假回去住几天。」

    魏三平开口了,声音里带著毫不掩饰的羡慕:「小山,你们城里人————天天都这么过日子?用香皂洗脸,用牙粉刷牙,烧蜂窝煤取暖,看报纸杂志,食堂里顿顿有鱼有肉————这日子,跟神仙似的。」

    莫小山笑了:「也不是天天都这般。不过,大体是这样。城里生活方便,东西多,但样样都得花钱。」

    「像我这收入,在研究院算中等,能过得不差,每月还能攒下点。但要是普通工人,一个月也就五六块钱,日子就得精打细算了。」

    「那也不错了,」魏三平感叹,「一个月五六块,在农村得攒大半年。」

    「不一样,」莫小山轻声说,「城里什么都得买,米、菜、肉、煤、油、盐、布————样样都要花钱。农村至少能自己种粮种菜,烧柴不花钱。嗯,各有各的活法吧。」

    炉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屋里的温度刚刚好,不冷也不热。

    李二狗躺在柔软的被窝里,听著窗外渐渐停歇的雨声,忽然觉得有些恍惚,不知身在何处。

    在这座城市里,在这间小小的公寓里,他的儿子—呃,虽然不是亲生的——有了自己的天地,过上了他曾经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而他,一个普通的农人,今晚也短暂地触碰到了这种生活的边缘。

    这日子,可真好。

    他闭上眼睛,在炉火温暖下,沉沉地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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