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7章 死一般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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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主任,如果你觉得我的职称评定可以由你一个人说了算,那你尽管去卡。”苏沐雪的声音没有一丝退让,“但秦渊,是我的助理。
只要我还在大学一天,他就会留在这里。
门在那边,不送。”
“你……你简直是冥顽不灵!”刘建业气得浑身发抖,“好!好!你给我等着!”
刘建业转身准备摔门离开。
然而。
当他转过身的那一刻,他突然发现,原本坐在角落里的秦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犹如一座不可逾越的黑色铁塔,挡住了他的去路。
刘建业吓了一跳,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你……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这里是学校!你要是敢乱来,我马上叫保安把你抓起来!”刘建业色厉内荏地大喊。
秦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慢地,抬起那只刚才翻书的右手,伸出了食指和中指。
在刘建业惊恐的目光中,秦渊的双指犹如闪电般探出,精准地夹住了刘建业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然后。
秦渊的手腕微微一用力。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那副价值不菲的金丝眼镜,在秦渊的双指之间,竟然犹如薄冰一般,被硬生生地捏成了粉碎!
细小的玻璃碎渣落了一地。
刘建业彻底懵了。
他呆呆地看着地上那堆扭曲的金属镜架和玻璃渣,大脑一片空白。
这需要多么恐怖的指尖力量,才能把纯钛的镜架直接捏碎?!
“我不喜欢有人用手指着我的保护目标。”秦渊的声音依然没有任何起伏,就像是在陈述一个普通的常识。
他随手将指尖的玻璃残渣弹掉。
“这一次,碎的是眼镜。”
秦渊那双犹如深渊般的眼眸,死死地锁定住刘建业那双因为恐惧而瞳孔扩散的眼睛。
“下一次,碎的,就是颈椎。”
刘建业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发出一声犹如被掐住脖子的鸭子般的怪叫,捂着脸,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办公室,连头都不敢回。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秦渊转过身,走到角落的沙发前,重新捡起那本《华国古代冷兵器发展史》,翻开刚才折起来的那一页,继续专注地看了起来。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刘建业连滚带爬地逃走后,办公室里那种剑拔弩张的肃杀气氛,像潮水般瞬间褪去。
秦渊坐在角落的沙发上,低垂着眼眸,目光重新落回那本《华国古代冷兵器发展史》上。
他的脊背依然挺拔如松,仿佛刚才捏碎的不是大学系主任的眼镜,而只是一片挡住视线的枯叶。
苏沐雪站在办公桌前,盯着秦渊看了许久,最终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
“秦渊。”她叫了他的名字,不再是带着距离感的“秦先生”。
秦渊翻书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她。
“刘建业这个人虽然心胸狭隘,但他毕竟是系主任。
你今天这么落他的面子,以后在系里,他肯定会变本加厉地找麻烦。”苏沐雪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语气里倒没有多少责怪,更多的是一种对职场倾轧的疲惫。
“我的任务是排除一切可能对您造成物理伤害和精神压迫的威胁。”秦渊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仿佛在陈述一条铁律,“如果他再有下一次过激行为,我会采取更有效的物理制止手段。”
“物理制止?”苏沐雪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那原本清冷的面容因为这生动的一眼,平添了几分鲜活的烟火气,“你难道还真想打断他的颈椎?这里是法治社会,是大学,不是你的战场。”
秦渊沉默了半秒,认真地点了点头:“明白。
我会控制力道,保证只造成轻度骨裂,不触犯重伤刑法标准。”
苏沐雪彻底被他这种一本正经的“法外狂徒”逻辑打败了。
她知道,试图用普通人的道德和规则去约束一台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洗礼的战争机器,是完全行不通的。
“算了。”苏沐雪合上桌上的笔记本电脑,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今天上午本来就没什么心思做学术了。
我刚好需要去一趟琉璃厂那边,买几本绝版的明代边防堪舆图志和一些教学用的古籍复印本。
学校图书馆的权限不够,只能去外面的私人古旧书店找找。”
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米白色风衣,穿在身上。
“你既然是我的助理,那就履行一下助理的职责。
陪我走一趟吧,刚好也避开学校里这些风言风语。”
“是。”秦渊合上手里的书,干脆利落地站起身。
二十分钟后,那辆深灰色的沃尔沃XC90平稳地驶出了大学的校门。
秦渊依然担任司机。
他的驾驶风格与其说是开车,不如说是在进行一场极度严密的战术巡航。
车速始终保持在限速的最高临界点,每一次变道,超车,都精准得如同用尺子量过。
他的余光不断扫视着后视镜,排查着每一辆可能尾随的车辆。
初冬的,天空中飘着一层薄薄的阴霾。
车厢内流淌着肖邦的夜曲,钢琴声轻柔而舒缓。
苏沐雪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心情渐渐从刚才的阴郁中平复下来。
她偶尔会用余光打量身旁的秦渊。
这个男人安静得就像一块坚硬的黑曜石,没有废话,没有多余的动作,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保持着一种恒定的节奏。
“秦渊,你以前……一直都在执行那种很危险的任务吗?”苏沐雪终究还是没忍住那份好奇心,轻声问道。
秦渊目视前方,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过了两秒钟才开口:“我的档案是绝密。
我能告诉您的只有一点:我所面对的,都是这个世界上最纯粹的恶意和最致命的威胁。
我的工作,就是赶在这些恶意伤害到无辜者之前,把他们彻底抹杀。”
他的语气很平淡,没有丝毫炫耀,也没有对死亡的敬畏,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和冷静。
苏沐雪的心微微揪了一下。
她无法想象,要经历过多少次血肉横飞的场面,才能磨砺出这样一副钢铁般的心肠。
车子最终驶入了和平门外的琉璃厂古文化街。
这里是城里最具文化底蕴的地方之一,街道两旁皆是青砖灰瓦的仿古建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陈旧纸张的气息。
秦渊将车停在一个视野开阔的露天停车场。
下车后,他自然地落后苏沐雪半步,处于一个随时可以提供掩护和反击的最佳战术位置。
苏沐雪带着秦渊,穿过熙熙攘攘的游客人群,走进了一条偏僻幽深的胡同。
胡同的尽头,有一家没有挂招牌的古旧书店,两扇暗红色的木门半掩着,透出一种与世隔绝的清冷。
推门进去,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书店里的空间比想象中大得多,一排排高耸到天花板的深色木质书架犹如迷宫般排列着,上面密密麻麻地堆满了泛黄的古籍,线装书和各种绝版文献。
空气中的纸墨味浓郁得仿佛能让人穿越回几百年前的明清时代。
一个戴着老花镜,穿着对襟布衫的老者正坐在柜台后打瞌睡,听到推门声,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看清是苏沐雪后,又放心地闭上了眼睛,显然是熟客。
“这家书店的老板姓陈,祖上三代都是收古书的。
这里藏着很多市面上根本见不到的好东西。”苏沐雪压低声音对秦渊解释了一句,便径直走向了书店最深处的那几排书架。
秦渊跟在后面,他的目光没有在那些价值连城的古籍上停留哪怕一秒,而是迅速扫视着书店内的格局:没有后门,通风口在三米高的墙壁顶端,书架之间的间距过窄,不利于横向移动,一旦发生近战,极容易被地形限制。
苏沐雪在“明史类”的区域停下脚步,仰起头,目光在一排排厚重的典籍中仔细搜寻。
她今天来,是为了寻找一本冷门的明代兵部侍郎手札复刻本,里面记载了一些关于西北边防要塞的布防细节。
秦渊站在她身后,百无聊赖之下,目光也随意地落在了身旁齐腰高的一个书案上。
书案上摊开着一本巨大的,泛黄的卷宗,这是一本明代堪舆图志,上面用朱砂和浓墨勾勒着山川,河流以及古代军事堡垒的位置。
旁边还附带着一篇文言文的兵法批注,大意是在赞颂某个隘口的防御地形“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秦渊盯着那幅堪舆图看了一会儿,原本毫无波澜的眼眸里,突然闪过一丝锐利的异色。
“这幅图,是错的。”
安静的书店深处,秦渊那低沉冷硬的声音突然响起,显得格外突兀。
正踮着脚尖在书架上找书的苏沐雪愣了一下,转过头,有些诧异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秦渊伸出那根布满老茧的食指,轻轻点在了卷宗上那个被朱砂圈起来的“绝佳防御隘口”的位置。
“我说,写这篇批注的所谓古代兵家,纸上谈兵到了极点。
如果真有指挥官按照这张图来布置防御,他的军队活不过半天。”
苏沐雪的眼睛微微睁大。
她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那本卷宗。
那是《九边重镇堪舆纪要》的残卷,在学术界享有极高的声誉,历代学者都对其上记载的防御工事赞不绝口。
而现在,一个双手沾满鲜血,连一首唐诗都背不出来的特种兵,竟然在质疑古代军事名家的兵法?
“秦渊,你可能不太了解。”苏沐雪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试图用一种学者的严谨态度纠正他,“这是明代兵部尚书亲自审定的图志。
这个隘口名为‘虎牙关’,两侧是陡峭的绝壁,前方是一条只有十米宽的峡谷通道。
从冷兵器时代的防御角度来看,敌军根本无法展开阵型,守军只需要在两侧崖顶布置弓弩手和滚石,就能轻易全歼来犯之敌。
这在历史上是有成功战例支撑的。”
“那是建立在理想状态下的蠢货逻辑。”
秦渊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语气中透着一种在尸山血海中摸爬滚打出来的绝对自信和冰冷。
他双手撑在书案边缘,身体微微前倾,那股属于顶级战术大师的压迫感瞬间弥漫开来。
“苏教授,你看懂了地形,但你忽略了气候,风向和人性的绝望。”
秦渊的手指顺着地图上的峡谷通道缓缓滑动。
“西北大漠,秋季多刮西北风。
这个峡谷的走向是西北至东南,呈漏斗状。
一旦敌军在峡谷入口处顺风点燃混杂了毒草和湿柴的浓烟,风道效应会将所有毒烟在一炷香的时间内,全部灌入两侧崖顶的守军阵地。
崖顶确实陡峭,但这也意味着,守军根本无路可退。”
苏沐雪愣住了,她的目光顺着秦渊手指的滑动,在大脑中快速模拟着那个场景。
“还有这里。”秦渊的手指点在了隘口后方的一条细细的水纹上,“堪舆图上标注这是一条活水,可以保证守军的补给。
但在西北,这种季节性河流在枯水期极易断流。
如果敌军在源头处截断水源,或者投入动物尸体进行污染。
不需要强攻,三天后,渴到发狂的守军就会自己跳下悬崖。”
秦渊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那本被历代学者奉为圭臬的古籍,眼神中充满了轻蔑。
“真正的杀戮场上,没有绝对完美的防御。
所谓的‘一夫当关’,往往意味着把自己的后路也彻底焊死。
真正的顶级战术,是永远要给自己留出一条隐蔽的撤离通道,以及将敌人的心理崩溃点计算在内。”
整个书店深处死一般寂静。
苏沐雪呆呆地看着站在微弱光线下的秦渊。
她原本以为,这个男人只是一把锋利无比,被国家机器精密操控的刀。
她以为他的强大仅仅建立在恐怖的肌肉力量和神经反射速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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