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循踪直探后院谜
“不知道。”上官楼放下顾盼的手,“但她死的时候手里一定握着什么东西,而且那个东西被凶手拿走了。”
萧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理由?”
“你看她的手指,”上官楼指向顾盼微微蜷曲的手指,“死后肌肉松弛,手指会自然伸直。但顾盼的手指是微微蜷曲的,说明她死的时候手里确实握着东西,死后即使东西被拿走,手指的自然弯曲还是会保持一段时间。再加上她也没被绑多久就被搬到大堂了,手指还没来得及完全伸直。”
萧烟盯着顾盼的手指看了几秒钟,转身对老赵说:“去查一下顾盼最近半个月有没有买过什么特殊的东西,或者有没有人送过她什么。”
“是。”
上官楼已经走到了第三具尸体旁边。
柳烟浓,百花楼最有名的诗妓,据说一首诗能卖到十两金。
她的脸上化着浓妆,但上官楼一眼就看出了妆下的东西——柳烟浓的左脸颊上有一道淡淡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过。
“扇子。”上官楼说,“被人用扇子打过脸。”
她掰开柳烟浓的嘴,用探针在口腔内轻轻拨动了一下。
“牙齿没有松动,口腔内壁有轻微破损,说明打的时候嘴是闭着的。”
她放下探针。
“应该是猝不及防被人抽了一下。”
“王佑,”萧烟接话,“龟奴说王佑走的时候脸色不好,像是跟柳烟浓吵了一架。如果吵架的时候动了手,扇子打脸是男人对妓女常用的手段。”
上官楼不置可否,继续检查柳烟浓的身体。
柳烟浓的衣裙比沈檀和顾盼的都要复杂,鹅黄色的披帛襦裙外罩了一层透明的纱衣,纱衣的领口处别着一枚银质的花形扣针。
上官楼的手指在那枚扣针上停了一下。
“这扣针不是柳烟浓的。”
“怎么判断?”萧烟问道。
“柳烟浓所有的首饰都是金质的,”上官楼从名册里翻出一页,“百花楼的档案记载,柳烟浓只戴金器,从不戴银。她说金贵气,银寒酸。”
上官楼把那枚银扣针取下来,翻过来看背面。
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檀”字。
两人同时抬起头,对视了一眼。
檀——沈檀。
沈檀的扣针,为什么会别在柳烟浓的衣服上?
“还有一种可能,衣服是凶手换的,扣针也是凶手别上去的。凶手可能随手拿了沈檀的东西给柳烟浓用,说明凶手对百花楼内部的情况并不完全熟悉,分不清谁是谁的东西。”萧烟道。
“或者,”上官楼道,“凶手故意把沈檀的东西放在柳烟浓身上,要的就是让我们发现。”
“故意让我们发现?那动机是什么?”
“引我们往某个方向查。”
萧烟沉默了片刻。
“如果是故意的,那说明凶手对我们的查案节奏很了解,知道我们会发现这个细节。”
“或者,”上官楼的声音压得很低,“凶手就在我们能接触到的人群中,他知道一旦案子到了大理寺或者六处手里,这些细节一定会被翻出来。”
两人再次对视。
这一次的目光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好感,不是默契,而是两个聪明人之间的互相掂量。
厢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青色短褐,腰挎横刀,生得眉清目秀,但眼中有一股精悍之气。
“公子,”他朝萧烟抱拳,“查到了。”
“说。”
“半个月内,长安城有卖红绸记录的铺子一共十七家。其中宽三寸、织法密实的上等红绸,只有三家有货——东市的锦绣坊、西市的云锦阁、还有平康坊的一间小铺子叫红袖招。”
“红袖招?”萧烟的眉头动了动。
“是。红袖招的老板是个女人,姓苏,名字不详,街坊都叫她苏娘子。她家铺子专门做青楼生意,卖的都是给妓子用的衣裳、首饰、胭脂水粉之类的。红绸是从蜀地进的货,宽三寸的库存不多,半个月前有人一次性买了二十丈。”
“买的人是谁?”
“一个戴着帷帽的女人,看不清脸。但苏娘子说她出手阔绰,付的是银子不是铜钱,而且听口音不像是长安本地人,带一点江南腔。”
萧烟看向上官楼。
上官楼正在用一块湿帕子擦手,擦得很仔细,一根一根指头地擦。
“江南腔。”她重复了一下这个词,语气没有变化。
“上官姑娘是江南人吧?”萧烟问。
“是。”
“听不听得出来是哪里的口音?”
“没有当面听过,不好判断,”上官楼把帕子叠好收回袖中,“但如果苏娘子说是江南腔,那大概率是苏州、湖州或者杭州一带的口音。这几个地方的话长安人听不出来区别,都叫江南腔。”
萧烟点点头,对那个年轻人说:“阿九,你去红袖招走一趟,让苏娘子尽量回忆那个买绸缎的女人的特征,高矮胖瘦,穿戴打扮,能记多少记多少。”
“是。”
阿九转身要走,又被萧烟叫住了。
“等等。顺便打听一下,最近有没有人在附近见过可疑的马车、驴车,或者有没有人听见深夜搬运重物的声响。”
“明白。”
阿九走后,萧烟又吩咐老赵去查另外一件事——百花楼昨夜值班的龟奴、杂役、厨子,所有人的口供都要重新录一遍,一个不能漏。
老赵犹豫了一下。
“公子,百花楼的人现在都被大理寺扣着呢。”
“那就去找裴玉要人。”萧烟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说我说的,六处办案,大理寺配合,他的人只管看守,提审由我们来。”
“要是裴玉不给呢?”
“那就让他去找陛下评理,”萧烟笑了笑,“他不去我去。”
老赵领命去了。
厢房里又安静下来。
上官楼还在尸体旁边蹲着,目光落在柳烟浓的左脚上。
柳烟浓穿着一双绣花鞋,鞋面是鹅黄色的蜀锦,绣着折枝莲花。
鞋底是白布纳成的千层底,干净得不像是穿过一天的样子。
上官楼把鞋脱下来,翻过鞋底看。
白布鞋底的脚掌位置有一小块暗红色的印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血。”她说。
“鞋底沾血?”萧烟走过来蹲下,“那说明柳烟浓死的时候脚是着地的。”
“对。沈檀和顾盼都是被割喉之后很快失去意识,但柳烟浓不一样。你看她的鞋底,血只有脚掌位置有,脚跟没有。说明她不是站着的时候沾的血,而是在地上爬行的时候用脚掌蹬地面沾到的。”
“你是说柳烟浓被割喉之后没有立刻死?”
“左颈动脉被切开,如果不及时止血,大约一到两分钟就会失血过多失去意识。但这一两分钟里,人是可以动的,”上官楼把柳烟浓的鞋放回去,“她在被割喉之后,曾经在地上爬行了一段时间,试图逃跑或者求救。然后凶手追上了她,把她拖回了某处,或者直接在原地等她咽了气。”
萧烟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步。
“百花楼的大堂地面没有拖拽血迹之外的喷溅血痕,说明柳烟浓不是在厕所被杀。”
“对。”
“那她被割喉的地方应该是在某个能容纳她爬行距离的空间里。爬行的距离不会太远,以失血速度来算,最多也只能爬个五到十步。”
“所以那个房间应该离她死亡之后被摆放的位置不远,”上官楼接过话头,“而且那个房间里应该有大量的喷溅血迹,凶手需要花时间清理。”
萧烟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是说,凶手作案之后就立刻清理了第一案发现场的血迹?”
“不是立刻,”上官楼道,“是搬运完尸体之后才清理的。凶手在大堂布置完三具尸体,写完了墙上的字,然后才回去清理血迹。所以柳烟浓爬行留下的那条血痕,在地面上停留的时间最长,渗入木地板最深,即使擦掉也会有残留。”
“那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那间还有血迹残留的房间。”
“准确地说,是找到那个方向上的房间,”上官楼伸手指了一个方向,“柳烟浓被割喉之后,她的身体应该是朝着某个方向爬行的。我们只需要顺着她脚趾的方向——”
她低头看了一眼柳烟浓的脚。
尸体的脚趾微微向上翘起,这是一种死后肌肉收缩造成的位置固定,但脚趾的朝向确实能反映出死者在最后一刻身体用力的方向。
柳烟浓的脚趾指向东偏北十五度。
东偏北十五度,穿过厢房的后墙,正对着百花楼后院的一排杂役房。
“那排房子是做什么用的?”上官楼问。
萧烟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看了一眼。
“百花楼的杂物间和柴房。还有一间是龟奴的值宿室。”
“值宿室昨晚有人吗?”
“百花楼的龟奴一共四个人,昨晚两个当值,两个休息。当值的两个人一个在前厅守夜,一个在后院巡逻。”
“后院巡逻的那个,他昨晚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萧烟翻出名册,找到了那个龟奴的名字。
“刘老四,在百花楼干了六年。他的口供上说,昨晚一切正常,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那他的口供就有问题了。”上官楼的语气淡淡的,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一句一句往木板上钉。
“为什么?”
“因为如果后院巡逻的路线正常,他应该能闻到血腥味。三具尸体被割喉,哪怕是搬运之后才擦地,血腥气也会在空气中停留至少两个时辰。他一个在后院巡逻的人,不可能闻不到。”
萧烟看着她的目光变了。
不再是审视,不再是掂量,而是一种更直接的东西——认可。
“我去会会这个刘老四。”他说。
“带上我。”上官楼站起来,身子又晃了一下,扶住了旁边的柱子。
萧烟看她一眼。
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嘴唇几乎没有血色。
额头上的冷汗在烛光下反着光,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倒下去。
“你能行吗?”
“行。”上官楼把手缩回袖中,那里面藏着她的银针——不是用来救人的,是用来扎自己维持清醒的。
萧烟没有多问,递给她一块饴糖。
“含着,提提气血。”
上官楼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她需要糖,而是因为萧烟递糖的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排练过很多次。
她含住了糖。
饴糖在舌尖化开,甜得有点发苦。
萧烟已经推门出去了。
上官楼跟在他身后,穿过百花楼的回廊,经过那座红木楼梯,走向后院。
经过楼梯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红木扶手上有一道若隐若现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的。
她伸手摸了一下,指尖沾了一点暗红色的东西。
不是血。
是蔻丹。
沈檀指甲上的蔻丹。
她被按在扶手上的时候,指甲刮过红木表面,留下了一道痕迹。
这个细节萧烟没有注意到,但他以后会注意到的。
她收回手,继续走。
后院里有一排低矮的砖房,最左边一间亮着灯。
萧烟的门还没推开,里面就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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