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膳房接到传膳旨意，不敢有半分怠慢。

顷刻间热火朝天、加急置办，一道道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精致膳食流水般送入殿中。

荤素齐备、汤食俱全，烤肉油香四溢、热汤滚滚蒸腾，摆满整整一大桌，彻底驱散了连日以来深宫积压的死寂寒凉。

张元烛这几日自闭深宫、心结郁结，水米不进、茶饭不思，连日空腹熬身，早已饿得腹中空空、饥肠辘辘。

此刻心结尽散、精气神彻底回归，看着满桌热腾腾的美味佳肴，哪里还有半分帝王矜持端庄？

他褪去所有拘谨架子，随手抓起一只油润喷香的烤羊腿，双手捧着大口啃食，狼吞虎咽、酣畅淋漓。

油脂沾在唇角下颌，他也全然不顾，吃得满嘴流油、大快朵颐，每一口都吃得扎实尽兴。

憋闷数日的压抑、纠结多日的郁结，尽数在这大口吃肉、大口饱腹的畅快中烟消云散。

饿到极致再得美食，便是世间极致的享受。

张元烛越吃越香、越吃越痛快，眉眼之间尽是舒展爽朗的笑意，整个人鲜活通透、意气风发。

一旁的周长安更是半点不客气、不拘谨。

他本就是乡野布衣出身，随性散漫、不拘礼法，从来没有上桌谦让、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坐在帝王宴席之上，吃得比谁都坦荡自在，夹菜舀汤、吃喝自如，毫不扭捏，一边大口干饭，一边心里还暗暗憋着劲。

先吃饱喝足养足精神，等会儿接着跟这狗皇帝对线互喷，今天非得把他那点自以为是的小聪明彻底怼透！

郭皇后、太子张允仁、李惊鸿三人端坐席间，看着眼前君臣无拘无束、热闹热闹的模样，心中连日高悬的巨石彻底落地，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这些天，他们日日忧心帝王心魔难解、朝堂政务瘫痪、朝野人心惶惶，夜夜寝食难安、焦灼万分，过得如履薄冰、心力交瘁。

如今陛下满血复活、心态归位、精气神十足，大乾最大的危机悄然化解，众人心中皆是一片轻松安宁。

紧绷许久，难得心安，几人也放下所有朝堂思虑、君臣桎梏，放下端庄拘谨，从容动筷、安然进食。

一桌人吃得和和美美、暖意融融，偌大乾清宫，时隔多日终于重现人间烟火、阖家欢气。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吃得正酣。

就在这时，吃得尽兴的张元烛忽然动作一顿，手中啃得大半的烤羊腿骤然停下。

美食入腹、心气充足、心境通透，他头脑前所未有的清醒冷静。

那日火锅宴上被周长安层层戳穿、句句点破的分封隐患，再度清晰浮现在脑海之中。

宗藩内置、诸王守边、血脉屏国，看似稳固皇权、庇佑皇室，实则是埋在大乾内陆的百年祸根！

日后宗室蛀虫吸食民脂、藩王重兵割据一方、骨肉相残、内战不休，种种祸患不堪设想！

如今他已然彻底醒悟、彻底看透弊端，断然不可能再执迷不悟、执意推行亡国之策！

心念既定，张元烛神色骤然一肃，脸上的嬉笑吃食之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开国帝王的凛然威严与果决气魄。

他抬手重重将手中烤羊腿搁在玉盘之中，发出“哐当”一声清亮脆响，目光凌厉沉稳，转头看向一旁躬身侍立的御前大太监王秉恭，字字铿锵、断然下旨。

“王秉恭！传朕口谕，即刻传令中书省！”

“此前朝堂议定、预备推行的宗室分封诸王国策，即刻全数作废、彻底废止！”

“此制永不再议、永不再提！朝野内外文武百官，谁敢再妄提分封藩王、内置宗藩之论，一律以乱国乱政论处，严惩不贷！”

旨意一出，殿内瞬间一静！

王秉恭浑身一凛，立刻躬身俯首，高声领旨：“老奴遵旨！”

说罢，他转身便要快步退出寝殿，奔赴中书省传布帝王圣谕，彻底废除这桩险些遗祸百年的亡国国策。

可就在王秉恭脚步刚动、即将踏出殿门的刹那，一道慢悠悠、带着几分嘲讽戏谑的声音骤然响起，硬生生将他拦在原地！

“慢着！”

出声之人，正是周长安！

众人瞬间循声侧目，满桌目光尽数汇聚在这位布衣老叟身上。

只见周长安放下手中碗筷，神色淡淡、眼底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鄙夷。

抬眼看向神色凛然的张元烛，张口便喷。

“我说你个沙比皇帝，真是蠢而不自知！蠢得通透、蠢得可笑！”

一句话出口，刚恢复威严气场的张元烛瞬间眉头倒竖、心头起火，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周长安全然不顾他的脸色变化，继续侃侃而谈、犀利痛斥，句句戳中要害。

“你以为你当下醒悟、当庭废制，就是知错能改、利国利民了？你这根本不是改错，是蠢上加蠢、自毁帝王威望！”

“你好好动动你那不长脑子的猪脑袋想一想！分封诸王的国策，不是你私下随口一说、后宫闲聊之语！是你堂堂大乾开国天子，金口玉言、朝堂正殿、文武百官齐聚之下，当众敲定、昭告朝野的定国之策！”

“圣旨既定、朝野皆知、天下共闻！如今你屁股还没坐热、转头说废就废、朝令夕改！”

“今日能废昨日圣旨，明日能改前朝定规！反反复复、出尔反尔、政令无常！你让满朝文武如何信服？让天下官吏如何遵行？让黎民百姓如何看待你这开国帝王？！”

“帝王无信则不立，皇权无恒则不稳！你为了一时改错，硬生生打碎自己的金口威严，搞得朝堂政令儿戏一般！看似止损，实则折损皇权威信、动摇朝堂根基，纯属捡了芝麻丢了西瓜！蠢！太蠢了！”

一番怒骂直白犀利、句句属实，怼得满殿寂静、无人敢言。

张元烛被怼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心头又气又恼、偏偏无从反驳，一股憋屈火气堵在胸口，强压着怒意，沉声道。

“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朕已然彻底醒悟，深知内置藩王祸乱无穷、遗祸百年！”

“难道朕明知是亡国隐患，还要视而不见、硬着头皮强行推行，坐等日后天下大乱、骨肉相残吗？！”

此话一出，一旁的郭皇后、张允仁、李惊鸿三人也齐齐面露疑惑、眉头微蹙，心中满是不解。

所有人都陷入了两难的纠结之中。

明知道内陆分封宗藩是天大的亡国弊端、是埋在大乾腹地的定时炸弹，若是执意推行，日后必定内乱不休、江山动荡！

可若是骤然废止、朝令夕改，又会折损帝王威信、让皇权失信于天下！

难道堂堂大乾，真的要为了所谓的帝王脸面，硬生生吞下百年大祸？

一时间，三人皆是满心纠结、百思不解，全然想不到两全其美的破局之法。

看着众人满脸困惑、进退两难的模样，周长安长长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缓缓开口，一语道破天机、打开所有人的千年格局！

“你们啊，格局太小了！眼光死死局限在大乾中原内陆一亩三分地，自然进退两难、左右皆是死局！”

“内置藩、封宗王，扎根中原腹地，的确是天大弊端、亡国隐患！可分封之制本身无错，错的是封地、是位置、是格局！”

“既然内陆不能封、腹地不敢封、中原不愿封！那为何不把所有宗亲藩王，尽数分封海外！”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乾清宫大殿之内！

轰！

一语出，全场哗然！

郭皇后瞬间瞳孔骤缩、满脸震惊，手中玉筷微微一颤，难以置信地看向周长安！

太子张允仁豁然抬头、神色剧变，大脑轰然一空，彻底呆滞！

李惊鸿浑身一震、心神巨震，久经朝堂风波的沉稳心境彻底破碎，满眼皆是匪夷所思、震撼至极！

海外分封！

从古至今，历朝历代，宗藩屏国皆是镇守中原、拱卫中央、扎根腹地！

从来只有封王镇中土、守河山，从未有过将皇室龙子龙孙分封海外蛮荒的荒唐说法！

这等想法，空前绝后、闻所未闻、匪夷所思，彻底颠覆了所有人千百年来的认知！

满堂死寂，众人尽数失神！

而龙椅旁的张元烛，在听完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后，脸色瞬间从愕然转为暴怒！

他双目赤红、怒火滔天，再也坐不住，豁然起身、猛地拍案，浑身帝王威压轰然炸开，整个人气得浑身颤抖、须发欲张，指着周长安厉声咆哮怒吼。

“周长安！你这狼心狗肺的老杀才！你安的是什么歹毒心肠？！”

“朕的诸王皇子，皆是朕的亲生骨肉、朕的龙子龙孙、大乾堂堂天潢贵胄！”

“中原锦绣山河、繁华沃土，你不让他们镇守！你反倒要撺掇朕，把朕的亲生儿子，尽数发配到海外蛮荒绝地、万里异域孤岛！”

“海外险地、海域茫茫、蛮夷丛生、水土恶劣、凶险未知！你这是分封？你这是流放！是发配！是把朕的亲儿子推入万丈深渊！”

“你到底存的什么心思！是不是见不得朕儿孙满堂、皇室兴盛！非要离间朕父子、拆散朕骨肉、让朕诸子远赴蛮荒、生死由命你才甘心？！”

暴怒咆哮响彻整座乾清宫，帝王盛怒、声震殿宇，满堂气流震荡，威压恐怖至极！

原本和和美美、暖意融融的家宴，因为周长安这一句空前绝后的海外分封之策，瞬间风云突变、雷霆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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