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一刻钟之前。

张元烛已经摇摇欲坠，浑身脱力、心神俱碎。

他双目空洞地看着周长安，整个人彻底陷入了无尽的悔恨与自我厌弃之中。

想他此生半生戎马，白手起家，扫平乱世、定鼎大乾，自以为智谋卓绝、眼光深远，勘破王朝兴衰之道，能为后世铺出一条万世安稳的康庄大道。

可今日却被周长安层层剖析、句句戳穿、逐条怒喷，张元烛才幡然醒悟，自己引以为傲的分封国策，根本不是固本培元的千秋良策，而是亲手埋入大乾江山的灭国巨祸。

宗室百万蛀虫吸干民脂、藩王手握重兵割据一方、后世骨肉相残内战不休、给逆藩送上清君侧的反叛大义……桩桩件件，皆是源于他一念执念、一己私念！

越想越愧，越思越蠢！

极致的羞愧、悔恨、荒诞、绝望交织在一起，死死攥住了张元烛心神，让他胸口气血翻涌、喉头腥甜上涌，眼前一黑，脑袋一阵天旋地转，身躯猛地一晃，直接眼前发黑、彻底晕厥过去！

小院众人瞬间大惊失色。

郭皇后惊呼起身，张允仁快步上前搀扶，李惊鸿心头大紧。

众人七手八脚将晕厥的张元烛扶住，随后李惊鸿直接背上皇帝陛下返回紫禁城，并立刻传令御医赶来救治。

一众太医疾驰至乾清宫，一番把脉问诊、凝神探查，最后给出了一致回答。

陛下乃是气急攻心、心绪郁结、气血逆乱，并无致命重伤，只需静心休养、平复心神便可痊愈。

嗯，没事儿问题不大，陛下还死不了，只是气急攻心罢了。

得到这个消息，也瞧见张元烛苏醒了，众人一颗心随即放回了肚子里。

他们都以为，堂堂九五之尊，是被周长安句句带刺、毫不留情的怒骂气得晕厥，龙体受惊抱恙。

可只有静静靠在软榻上的张元烛自己心知肚明。

他不是被周长安气晕的！

他是被自己的愚蠢、自己的偏执、自己险些葬送万世江山的荒唐行径，活活气晕的！

周长安句句属实、字字真话，句句都是为大乾江山、为万民苍生着想。

人家直言敢谏、一针见血，毫无半分私心过错。

错的从头到尾，都是他张元烛！

是他小农思想作祟，把天下当成私产；是他盲目笃信血脉亲情，无视千古治乱铁律；是他偏执自负、一意孤行，险些酿成百年大祸！

醒过来的张元烛，心中没有半分对周长安的怨怼，只剩下无尽的羞愧与心灰意冷。

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帝王的意气风发、执拗强势，只觉得身心俱疲、满心疲惫。

朝堂纷争、国策对错、万世基业，一时间让他无比倦怠。

他此刻什么都不想管、什么都不想问，只想独自躲在深宫之中，静静反省己身，平复这激荡翻腾、愧悔交加的心境。

于是不等众人多言，他就驱散了众人，下旨太子监国理政。

可帝王在周府被“骂晕”的消息，终究如同插上了翅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传遍了整座京城，瞬间轰动朝野、人人皆知！

一时之间，满朝文武、大小官员、京城勋贵，尽数哗然！

乡野老叟周长安，无官无爵、白身一介，竟然当众辱骂当朝天子，嚣张跋扈、目无君上！

更是将九五之尊气急攻心、当场晕厥，致使龙体受损、圣躬违和！

尼玛啊，你个老东西是有多能喷啊？而且你踏马真敢喷啊！

皇帝陛下都被你给骂晕了！

你眼中还有上下尊卑，还有律令法度吗？

此事在旁人眼中，已然是滔天大罪、旷世奇辱！

消息很快传入左相胡承钧耳中。

这位相国大人听闻消息的第一时间，浑浊的眼底瞬间闪过一抹极致的狂喜与阴狠，心中骤然掀起滔天波澜！

机会！千载难逢的绝佳机会！

胡承钧素来记恨周长安，上次柳自清怂恿士子书生堵门，就是他指使的。

结果周长安屁事没有，柳自清反倒身败名裂，连带着胡承钧也被皇帝陛下敲打警告，这段时间不得不夹着尾巴做人，再也不敢针对周长安。

可今日机会来了！

周长安辱骂君上、气晕帝王、触犯龙颜、僭越礼法！

这是板上钉钉、无可辩驳的大不敬重罪！

胡承钧端坐相府厅堂，手指轻轻敲击桌案，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冷笑，心中杀机骤起。

周长安啊周长安！

你这老狗平日恃才傲物、狂妄放肆、目中无人，谁都敢喷、谁都敢惹，今日终于狂妄过头、自寻死路！

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心念既定，胡承钧再无犹豫，即刻暗中出手，火速授意自己麾下党羽、门生故吏，遍布御史台、六部九卿！

一时间，沉寂已久的御史台彻底沸腾。

无数御史言官，本就是靠纠察百官、弹劾罪责为生，又大多依附左相、听其调遣。

得了胡承钧的授意之后，这些言官御史尽数摩拳擦掌、纷纷动笔，一夜之间，数十道弹劾奏折如同雪花一般，尽数送入东宫，堆送到了监国理政的太子张允仁案前！

一道道奏折，字字严厉、句句诛心，尽数控诉周长安的滔天罪责！

“布衣周长安，出身乡野，不识尊卑、罔顾礼法！”

“身无寸职，敢当众呵斥九五至尊，狂言辱君、大逆不道！”

“恃才放肆、目无朝廷、轻辱天颜，致使陛下气急攻心、龙体晕厥、圣躬受损！”

“自古君臣有别、尊卑有序，此等狂悖之民，胆大妄为、罪无可赦！”

“恳请殿下严惩凶徒，以正朝纲、以肃礼法！”

“此等大不敬死罪，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诛不足以安君心！”

“请殿下下旨，诛杀周长安，夷其全家，儆示天下！”

字字句句，杀气腾腾！

桩桩控诉，直奔死罪！

满纸弹劾，只求灭族！

偌大东宫书房，案前奏折堆积如山，密密麻麻全是诛杀周长安的奏请！

张允仁端坐案前，看着这漫天盖地、字字逼命的奏折，看着一众言官极尽罗织、欲置人于死地的疯狂架势，整个人都看傻了，一脸哭笑不得，心底只剩无尽的荒谬感慨。

卧槽尼玛啊！

你他娘地到底是得罪了多少人、喷了多少权贵、怼了多少朝臣啊！

平日里看这周老丈只是嘴巴毒、性子狂、谁都敢怼，却没想到，朝堂上下，竟然有这么多人巴不得他死！巴不得将他挫骨扬灰、满门抄斩！

仅仅是一次直言谏君、实话戳破帝王过错，立刻就被人曲解为辱君犯上，立刻引来满朝文武群起而攻之，全员落井下石、赶尽杀绝，丝毫不管是非曲直、不顾功过对错！

这一刻，张允仁彻底看清了朝堂人心、官场险恶！

可荒谬归荒谬，感慨归感慨，张允仁心中自有一杆秤，通透无比、决断万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周长安的为人心性。

这位百岁老叟，看似毒舌狂妄、粗鲁放肆、目无尊卑，实则心怀天下、心系万民、胸藏乾坤、一心为国！

他没有半分私心、半分恶念，不争权、不贪位、不谋私，所作所为皆是为大乾江山稳固、为天下苍生安宁！

今日之事，本就是父皇偏执误国、险些酿下大祸，是周长安冒着触怒龙颜、被朝野记恨的风险，直言敢谏、拼死点破百年祸根，是救国之举、济世之功！

若非周长安一席怒骂点醒帝王，他日分封之祸爆发，大乾必将陷入骨肉相残、天下大乱的绝境！

自己若是此刻顺势而下、听从朝臣谏言，严惩甚至诛杀周长安，那就是彻头彻尾的卸磨杀驴、恩将仇报！

是寒忠臣之心、断社稷栋梁、误万世江山的蠢事！

更何况，张允仁心底对周长安满怀高山仰止的敬佩。

文能提笔写千古绝唱，武能定国策安万民，智能勘破千年治乱，这般绝世奇才、社稷定海神针，是大乾之幸、万民之福。

太子对他惜之敬之，断然不可能任由这群庸臣权宦，肆意构陷、枉杀奇才！

心念笃定，张允仁神色一冷，当即做出决断。

面对堆积如山、杀气腾腾的弹劾奏折，他抬手一挥，尽数归拢，全部留中不发！

一概不看、一概不理、一概不准！

压下所有弹劾，驳回所有诛杀奏请！

谁也休想动周长安分毫！

稳住朝堂风波之后，张允仁依旧不敢松懈。

左相牵头、百官围攻，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必会暗中使坏、滋生事端，对周长安父子暗中下手、伺机报复。

他即刻提笔，亲笔传下东宫密令，连夜传唤锦衣卫指挥使毛秉钺。

毛秉钺火速入东宫领命，躬身听令。

张允仁神色凝重，沉声吩咐：“即刻调拨精锐锦衣卫，层层布防、日夜值守，严守周府四周！严密护卫周长安、周满仓父子安危！”

“彻查周遭异动、严防宵小作乱、杜绝暗害刺杀，任何人胆敢借机寻衅滋事、构暗下黑手，一律拿下、从严处置，无需禀报、就地镇压！务必保得周府上下万无一失！”

毛秉钺躬身领命，不敢有半分懈怠，即刻领旨退下，着手调兵布防。

走出东宫大殿，夜风微凉，毛秉钺抬头望向周府方向，忍不住仰头长叹一声，满心复杂、万般感慨。

他执掌锦衣卫，看透朝堂明暗、人心险恶，最懂这场风波的凶险刺骨。

周长安啊这周长安！你当真成也一张嘴、败也一张嘴！

你嘴巴是真的毒、性子是真的狂！

上怼帝王、下怼百官、横扫权贵、不留情面，怼得人人记恨、处处树敌！

今日一席直言谏君，虽是救国济世的天大功德，却被朝堂小人曲解利用，硬生生扣上辱君大罪！

这一次，你踏马可是真的闯下了牵动朝野、险些灭族的弥天大祸！


　　(https://www.91book.net/book/76124/50190481.html)


1秒记住91书包网：www.91book.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91book.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