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熄灭的瞬间，孙哲只觉脑中一震，如坠深渊。前一刻还在谢安石书房盯着星纹奏疏，下一瞬，寒意已从脊背爬满全身。

他睁眼，头顶是紫宸宫东暖阁的蟠龙藻井，窗纸泛白，五更鼓正敲过第三声。霜气凝在瓦上，冷得能听见屋檐滴水的声音。床前宫女低声嘀咕：“陛下昨夜又咳血了，太医说脉象虚浮，不宜见风。”

孙哲不动，只借着掖被角的动作，右手悄然搭上左腕。脉跳细弱，呼吸短促，这具身体确实不济。十六岁的刘协，自小病弱，活在太后眼皮底下，连话都不敢多说一句。

他闭目，催动【时痕之眼】。

双目发烫，视野扭曲。他盯向太极殿偏厅——七日前深夜的虚影浮现：太后端坐主位，王允立于案侧，手中展开一纸诏书草稿，字迹赫然是“禅位于太后，代行天命”。玉玺印模摆在桌上，一人低语：“春祭大典，天地共祭，百官齐聚，正是代天诏命之时。”画面重复三次，随即隐去。

鼻尖渗血。孙哲抬袖一抹，心已沉到底。政变就在这几天，他们要在他“病重”时废帝立诏。

不能再等。

他睁开眼，神色未变，只轻咳两声，唤来宫女：“把昨日那份《农政十策》拿来看。”这是试探。太后派人守着他的一举一动，若连奏疏都能随意调阅，说明身边还有可用之人。

宫女应声退下。片刻后捧来竹简，手指微颤。孙哲扫了一眼，内容无误。他点头：“你做事稳妥，以后每日辰时来送药，不必经尚药局。”

那宫女低头称是，退下时脚步略快半分。孙哲记住了——她怕事，但听话。

接下来三日，他装作病情加重，整日昏睡。实则在脑中梳理朝中职官图谱。禁军、羽林、内侍省、司礼监……每一处要害都反复推演。终于锁定了两个可能用的人：一名叫陈礼的宦官，原是司礼监老太监养子，三年前因顶撞太后亲信被贬去扫洒；另一人叫赵成，在御膳房当差，其父曾是先帝近卫，死于一场“意外”。

第五日清晨，孙哲召陈礼入殿，赐茶赏银，又问起旧年宫中琐事。陈礼一一作答，言语谨慎，却在提到先帝时眼眶微红。孙哲再启【时痕之眼】，目光扫向御花园凉亭——三日前午后虚影再现：王允心腹将密函交予禁军副统领，对方接过时，袖口露出一枚暗印，与城南驿站所用一致。

证据确凿，此人已投敌。

孙哲当即写下一道暗旨，藏于药匣夹层，命陈礼送往城外羽林营。那营统领之子曾在先帝时受封，多年未动，却是埋得最深的一颗棋。

当晚，他第三次开启【时痕之眼】，目标锁定宗庙地库入口。昨夜丑时影像浮现：王允亲自带队，开启密道，搬运木箱，其中赫然露出仿制玉玺一角。路线清晰，时间明确——他们准备在春祭前夜换掉真玺，届时以“天命所归”强行登台。

动手就在今夜。

子时刚过，孙哲猛然坐起，惊得守夜宫人一抖。他高声道：“传陈礼，召羽林右营千户入宫，朕有密旨。”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陈礼领命而去。半个时辰后，一队黑甲士卒悄无声息翻墙入宫，由偏道直抵南北禁门。与此同时，东西六宫门户紧闭，太后贴身女官被尽数拘押，无一人走脱。

太后察觉异动，欲逃往西苑别宫。刚出寝殿，伏兵四起。她厉声质问：“皇帝病危，尔等竟敢擅动宫禁？”孙哲立于廊下，披着玄色龙袍，声音平静：“母后，儿臣好得很。”

王允闻变，急调禁军勤王。可他派去传令的心腹已被控制，调兵符令无人接应。羽林营反手封锁各门，将其私兵尽数缴械。

拂晓前，钟鼓未鸣，天子诏书已布全城：“太后摄政逾制，王允图谋不轨，俱已下狱，待审。”

朝堂震动。

次日清晨，孙哲端坐紫宸殿，面色苍白，指尖仍有些许颤抖。但他挺直脊背，目光扫过群臣，无人敢直视。他当众宣读查抄所得：伪诏、假玺、密信往来，件件铁证如山。王允党羽当场拿下十七人，其余噤若寒蝉。

太后被幽禁北宫，终身不得干政。王允以谋逆罪斩首，家族流放岭南。三日内，六部换血，禁军易帅，皇权初步回归。

可风波未平。

八路诸侯联名上表，称“皇帝骤愈，疑有非常”，要求“入京问疾”，实则欲效董卓故事，带兵进京，挟天子以令诸侯。

孙哲冷笑，再度开启【时痕之眼】，追溯三日前各路奏报送递路径。他发现，其中三条奏表皆经同一驿站中转，且加盖一枚暗印——与王允心腹在凉亭交接时所用完全一致。

有人在背后串联。

他立即拟诏，公开表彰未参与联名的两路诸侯，加封邑、赐铁券，明示忠奸之别。同时密令边郡守将：凡入境兵马超三百人者，一律拦截，查验通关文书。

随后数月，他利用时痕预判诸侯调度节点，接连揭发其私通敌国、克扣军饷、私铸兵器等罪证。或罢黜，或替换，或诱其内斗。至秋分，七大诸侯中五人削爵，二人请罪归附。

紫宸宫内，孙哲批完最后一份降表，抬头望向窗外。秋阳高照，宫墙肃静，再无喧哗。

他缓缓闭眼，意识海中，第四枚星钥残图轮廓初现，边缘微光流转，尚未完整。

指尖轻叩案几，他低声自语：“这一局终了……执钥者，下一个身份是谁？”

殿外传来脚步声，新任司礼监轻声禀报：“陛下，江湖八派遣使入京，称有要事面奏。”

孙哲未回头，只淡淡道：“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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