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姬旦再至定盟约 庸周暗盟共图商
七律·盟誓
夜叩天门玉珏寒,残图凝血示凶端。
九鼎虚影藏天命,一剑孤光映胆肝。
牧野约成生死契,汉江誓立弟兄坛。
莫言锦绣封侯事,暗室推杯甲未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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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鼎暗格中取出的半幅皮质残图,静静摊开在石案之上。
昏黄油灯映照下,图上山川脉络泛着诡异的暗红色泽,仿佛是用鲜血浸染而成。那些扭曲的纹路似河道、似山脊,又似某种古老的符文,在光影中隐隐浮动。而图旁那行古篆“禹分九州,图镇华夏”,每个字的笔画间都透着一股苍茫磅礴的气息,令人望之生畏。
石室中鸦雀无声。
庸仲、彭仲、石蛮、石瑶四人围案而立,目光都死死盯着那幅残图。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油灯灯芯偶尔爆出的“噼啪”轻响。
许久,庸仲才缓缓抬手,指尖悬在图上一寸处,不敢触碰:“此物……当真出自夏禹王之手?”
“鼎传夏时,图藏鼎中,当是夏禹遗物无疑。”彭仲沉声道,“只是不知为何会流入我庸国祖鼎之内。父亲生前从未提及。”
“因为彭祖大巫自己也不知道。”一个声音从石室入口传来。
众人猛然回头。
姬旦不知何时已站在石门处,青衫微湿,显然是一路疾行而来。他身后只跟着两名亲随,皆着黑衣,气息内敛,一看便是高手。
“周公?”庸仲一惊,“你如何寻到此地?”
此处是祖鼎暂存的密室,位于上庸城宗庙地下三丈深处,仅有彭仲和石蛮知晓入口。姬旦竟能悄无声息地潜入,这份能耐令人心惊。
姬旦缓步入内,朝庸仲一揖:“君上莫怪。旦既来结盟,自当坦诚相见——三年前,文王在世时,便已探知禹王图残片藏于庸国祖鼎。只是当时商强周弱,不敢轻动。如今牧野之战在即,此图关乎天下归属,旦不得不冒昧前来。”
他走到石案前,凝视那幅残图,眼中闪过复杂神色:“其实不止庸国,九州各处,凡传自夏时的古国重器,大多暗藏禹王图残片。商室九鼎之中,便藏有三片;楚国先王熊绎所得‘镇国玉圭’内,亦有一片。据文王考证,九幅残片分散天下,唯有集齐,方能真正掌控‘九州龙脉’。”
“九州龙脉?”石蛮皱眉,“那是何物?”
“传说大禹治水后,划分九州,铸九鼎定鼎天下。实则九鼎不仅是礼器,更是镇锁九州地气的‘阵眼’。”姬旦缓缓道,“九州地气汇聚之处,便是‘龙脉’。龙脉若动,地动山摇,江河改道;龙脉若定,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而掌控龙脉者,便可借天地之力,成就不世功业。”
他顿了顿,看向庸仲:“纣王这些年不惜民力修筑鹿台、强征各国铜器,表面是穷奢极欲,实则是想熔铸万铜,重铸‘伪九鼎’,以邪术强行唤醒龙脉,借此延续商祚,甚至……长生不死。”
石瑶倒吸一口凉气:“所以他要集齐禹王图残片?”
“正是。”姬旦点头,“唯有禹王图能指引真正龙脉节点。纣王已得商室三片,又派人四处搜寻。楚国那片,熊绎虽未献出,但已暗中与商勾结。而庸国这片……”
他看向彭仲:“彭魇来袭,便是为夺此图。幸得彭将军智勇,化险为夷。”
彭仲却未因这称赞而动容,他盯着姬旦:“周公既知此图珍贵,今日前来,是要取图?”
语气平静,但石室内的气氛骤然紧绷。
石蛮的手已按上腰间刀柄,石瑶悄然退后半步,袖中滑出三枚银针。
姬旦却笑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缓缓展开——竟也是一幅皮质残图!纹路、质地、古篆字迹,与庸国这片如出一辙,只是描绘的山川方位截然不同。
“此乃周室所藏残片,得自文王早年游历时偶然所得。”姬旦将周室残图置于庸国残图之旁,“今日旦来,非为取图,而为——合图。”
他伸出双手,将两幅残图的边缘轻轻靠拢。
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两幅残图的皮质边缘竟如活物般微微蠕动,边缘的毛糙纤维彼此缠绕、融合!更奇的是,图上山川纹路开始延伸、连接,原本断裂的河道续上了,分割的山脉合拢了,一幅更大、更完整的地图雏形缓缓显现!
图上山川之间,浮现出淡淡的金色光点,共九处,其中两处光点最亮——一处位于庸国上庸附近,一处位于周室镐京附近。
“这九处光点,便是九鼎当年镇守的龙脉节点。”姬旦声音低沉,“庸、周各占其一。商室占三处,楚国一处,其余四处散落四方。纣王欲集九图、控九鼎、醒龙脉,届时天地之力为其所用,莫说周室,便是天下诸侯联手,也难撼动商祚分毫。”
庸仲的脸色越来越白。
他虽是一国之君,但所虑不过庸国百里疆土、数万子民。什么龙脉、天命、九州归属,这些概念太过宏大,宏大得令人窒息。
“那……那该如何?”他声音发干。
“合庸周之力,伐商灭纣。”姬旦一字一顿,“牧野之战,若胜,则商亡周兴。届时周室愿与庸国共享禹图之秘,共镇龙脉,永为兄弟之邦。且……”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帛书,展开,竟是周武王亲笔诏书:
“牧野功成之日,晋庸伯为上庸侯,赐丹书铁券,永镇汉水。巫剑门可于南境自立封地,世代传承。另,若得禹王全图,愿与庸君共参天机,同掌龙脉。”
诏书末尾,盖着周室宗庙大玺,鲜红刺目。
这条件,丰厚得令人难以置信。
上庸侯——那是超越普通诸侯的尊号,仅次于周室宗亲。丹书铁券,意味着庸国可世袭罔替,只要不谋反,周室永不削藩。巫剑门自立封地,更是给了彭氏一族安身立命的根基。
而“共参天机,同掌龙脉”八字,更是直指庸仲内心最深处的野望——哪个君王不想窥探天命,不想让国祚永昌?
石蛮、石瑶都看向庸仲。
石室中再次陷入沉寂。
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石壁渗出的水珠滴落在青石地上,发出单调的“嗒、嗒”声,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
许久,庸仲缓缓抬头。
他没有看诏书,也没有看禹王图,而是看向彭仲:“彭将军,你以为如何?”
将决定权交给彭仲。
这是信任,更是试探。
彭仲明白庸仲的意思——若应下此盟,庸国便将命运与周室捆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牧野之战若胜,自是皆大欢喜;若败,庸国必遭商室血腥报复,亡国灭族就在眼前。
而他彭仲,作为巫剑门主、南境将军,将是这场豪赌中最关键的执行者。
他走到石案前,伸手触碰那两幅正在融合的残图。
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仿佛触摸的不是皮质,而是某种有生命的肌理。图中那两处金色光点微微发烫,一股奇异的热流顺指尖流入经脉,与他的巫剑心法隐隐共鸣。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某些画面——
硝烟弥漫的战场,震天的战鼓,如林的戈矛,还有……一面在烽火中猎猎飘扬的“庸”字大旗。
旗下一人,青衫染血,剑光如龙。
那是他自己。
画面破碎。
彭仲收回手,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庸仲单膝跪地:“君上,臣有三问,请君上思之。”
“讲。”
“一问:若不联周,庸国可能独抗商楚夹击?”
庸仲沉默。答案显而易见——不能。
“二问:若商亡周兴,周室可能容得下一个‘牧誓八国’之首、却未曾助力的庸国?”
庸仲脸色微变。兔死狗烹,鸟尽弓藏,这是千古至理。
“三问——”彭仲抬头,目光如炬,“若龙脉真可掌控,君上可愿庸国子孙永世为他人附庸,还是……争一争那‘同掌天机’的机会?”
最后一问,如惊雷炸响。
石蛮、石瑶都屏住了呼吸。
庸仲的眼中,终于燃起了某种深藏已久的光芒。那是一个君王对权力的渴望,一个开国之君后裔对复兴先祖荣光的执着。
他缓缓起身,走到石案前,伸手按在两幅残图之上。
“姬旦。”
“在。”
“这盟约,庸国应了。”庸仲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但有三条,需写入盟书。”
“君上请讲。”
“其一,牧野之战,庸国可为先锋,但周室需调拨三千精甲、五百战车,归彭仲节制。”
“可。”
“其二,战后若得禹王全图,周室需与庸国共享,不得私藏。且庸国有权在南境自设‘观星台’,参研龙脉之秘。”
姬旦略一沉吟:“可。但庸国所得奥秘,需与周室互通。”
“其三——”庸仲直视姬旦,“若他日周室背盟,欲害庸国,我庸国上下,必举国死战,宁为玉碎。”
这话说得极重,几乎是赤裸裸的威胁。
但姬旦非但不怒,反而肃然拱手:“旦可代武王立誓:周室若负庸国,天人共戮,国祚不永。”
庸仲点头,转身从宗庙祭台上取来一尊青铜酒爵,又割破食指,滴血入酒。
姬旦亦割指滴血。
两人各执酒爵一端,同时仰首,将血酒一饮而尽。
“歃血为盟,天地共鉴!”
盟约既定。
姬旦从怀中取出一柄连鞘古剑,双手奉予彭仲:“此剑名‘龙渊’,乃文王早年所得,据说铸剑之铁取自天外陨星,剑成之日有龙吟之兆。文王临终前嘱托,此剑当赠予牧野先锋之主将。今日,旦代武王赠剑于彭将军。”
彭仲郑重接过。
剑鞘古朴,上刻云纹。拔剑出鞘三寸,寒光已盈室!剑身如秋水,隐有龙形纹路流动,剑锋未触肌肤,已感森然寒意。
好剑!
彭仲还剑入鞘,躬身:“谢武王赐剑。牧野之战,彭某必率巫剑门弟子,为周室先锋,破商军,斩纣王!”
“有将军此言,旦心安矣。”姬旦微笑,又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环,递给彭仲,“此乃信物。牧野战后,凭此环可直入镐京面见武王,兑现今日之诺。”
玉环温润,内刻一行小字。
彭仲细看,心头一震——
“鬼谷纵横,亦敌亦友;王诩其人,可托半谋。”
又是王诩!
这个神秘的青衫少年,竟连远在西岐的周室也知其名,且评价如此微妙!
姬旦似看出他的疑惑,低声道:“王诩先生月前曾秘访镐京,与武王论道三日。他言,牧野之战后,天下将有大变,嘱武王‘善待庸国,可保周室百年安宁’。此语,望将军谨记。”
说罢,他拱手告辞:“时辰不早,旦需连夜返回孟津,布置军务。五日之后,牧野列阵,望将军如期而至。”
“必不负约。”
姬旦三人如来时般悄然离去。
石室中,又剩庸国四人。
庸仲抚着那两幅已融合大半的残图,忽然道:“彭将军,你即刻挑选三百精锐弟子,编为‘鼓剑营’,由你亲训。将庸鼓节奏与巫剑招式融合,创一套适合战阵冲杀的剑法。牧野之战,我要庸国一战成名!”
“臣领命!”
“石蛮。”
“在!”
“你率一千山地营,秘密前往孟津与周军会合,听彭仲调遣。记住——此战关乎庸国存亡,只许胜,不许败!”
“末将必死战!”
庸仲最后看向石瑶:“瑶儿,你留守上庸,协助太子监理国政。若……若前线有变,你即刻率巫剑门剩余弟子及王室子弟,退入张家界深山,保全庸国血脉。”
这话已是交代后事。
石瑶眼圈一红,咬牙点头:“瑶儿明白!”
众人领命而去。
石室中只剩庸仲一人。
他缓缓坐回石凳,手指摩挲着残图边缘,目光却投向石室角落阴影处。
“出来吧。”
阴影中,一人缓步走出。
竟是彭苍!
这位隐居多年的族叔,不知何时已藏身在此,将方才一切尽收眼底。
“苍叔,你都听见了。”庸仲疲惫地揉着眉心,“这盟约……我赌对了吗?”
彭苍沉默许久,才缓缓道:“赌对了七分。”
“那三分险在何处?”
“一险在周室诚信——姬旦可信,武王可敬,但周室宗亲、功臣之中,未必都愿与庸国分享龙脉之秘。”
“二险在龙脉本身——禹王图、九州鼎、龙脉醒,这些传说太过玄奇,究竟是福是祸,无人可知。”
“三险……”彭苍顿了顿,“在彭仲。”
庸仲抬头。
“此子天赋异禀,心志坚毅,更难得的是胸怀天下,不拘庸国一隅。”彭苍叹道,“此战若胜,他立下不世之功,届时功高震主,你待如何?周室待如何?他自己……又会如何?”
庸仲默然。
他想起彭祖临终前的嘱托:“仲儿可托大事,但需以诚待之,以情动之,切莫猜忌。”
也想起彭仲这些年为庸国出生入死,从未有半分怨言。
“我信他。”庸仲最终道,“正如父亲信他父亲。”
彭苍点头,不再多言,转身欲走。
“苍叔。”庸仲忽然叫住他,“若此战我回不来……庸国,就拜托你了。”
彭苍身形一顿,未回头,只摆了摆手,消失在阴影中。
石室重归寂静。
庸仲独自坐了许久,直到油灯将尽,才缓缓起身。
他走到宗庙祭台前,看着那尊历经劫难、终于归位的祖鼎。
鼎身青铜幽光,镌刻的盘龙绕日图腾在昏暗光线下仿佛活了过来,龙目炯炯,似在凝视着他。
“列祖列宗在上。”庸仲跪地,三叩首,“不肖子孙庸仲,今日以国运为注,赌庸国百年兴衰。若胜,当光耀门楣,复我先祖荣光;若败……”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坚定:
“若败,庸国上下,亦当血战至最后一兵一卒,绝不负‘牧誓八国’之首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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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彭仲于天门山誓师,三百鼓剑营弟子列阵如龙。石瑶以巫祝之术卜得吉时,正要擂鼓出征,忽有弟子急报:“将军!山下有一青衫少年求见,自称王诩,说有要事相告!”彭仲心头一凛——王诩此时现身,必有变故!他疾步下山,果见王诩立于山道青石之上,面色苍白如纸,左袖空荡,竟是断了一臂!王诩见他,惨然一笑:“彭兄,我来晚了。玄冥子已率鬼谷弟子潜入孟津,今夜子时,他们要刺杀武王,破坏会盟!”他递上一卷染血帛书,“这是我在玄冥子密室盗得的刺杀计划,他们兵分三路:一路刺武王,一路烧粮草,还有一路……目标是你的鼓剑营!”帛书展开,其上赫然画着鼓剑营布防图,连彭仲今夜宿营的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彭仲握紧帛书,目光如冰:“他们怎知我军布置?!”王诩喘息道:“因为……鼓剑营中有内鬼。而且那个内鬼,是你最信任的人之一。”话音未落,山顶誓师台方向,忽然传来震天鼓响——那是出征的号令!可此刻未到吉时,谁在擂鼓?!彭仲猛然回头,只见山顶火光冲天,杀声骤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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