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商军受挫暂休整 鬼谷余孽再搅局
七律·内谍
粮焚七成阵脚颓,虎帐惊雷斩罪魁。
血溅辕门替死鬼,棋藏营垒噬心虺。
假图诱得庸师动,密信通传鬼谷催。
谁料胜机藏败笔,火中取粟竟成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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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马坡的余烬在天明时分终于熄尽,只余下焦黑的土地和扭曲变形的车架残骸,在晨雾中如同巨兽的骸骨,散发着刺鼻的焦臭。五千石粮草,十成烧了七成,剩下的三成也浸透了烟灰与污水,人畜皆不能食。更让崇侯虎心头发堵的是,堂弟崇侯豹的尸首被抬回来时,胸口那个通透的剑孔周围,皮肉竟呈现出诡异的金色灼痕——这绝非寻常武学所能为。
中军大帐内,空气凝滞如铁。
崇侯虎坐在虎皮椅上,面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他面前跪着三个人:粮营副将赵柯、斥候营校尉孙莽、以及昨夜负责东侧哨卡警戒的百夫长钱三。三人皆面如死灰,浑身筛糠般颤抖。
帐外,两千余参与粮营守卫的士兵黑压压跪了一片,无人敢抬头。
“说。”崇侯虎的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子割肉,一字字剐在人心上,“三百头猴子,三百个火油罐,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摸到野马坡的?嗯?”
赵柯以头抢地,涕泪横流:“大帅明鉴!末将……末将确实加强了巡逻,每半个时辰一队,每队二十人,绝无疏漏!那些猴子……它们不是从地面来的,全是从树梢上跳过来的!咱们的哨岗都在地面,哪防得住天上啊!”
孙莽也磕头如捣蒜:“斥候营的探马昨日确实在方圆十里内反复巡查,未发现大股庸军踪迹。那些猿猴定然是早就潜伏在附近山林中,待夜深才……”
“早就潜伏?”崇侯虎笑了,笑容森冷,“你的意思是,这三百头背着火油罐的猴子,在本帅眼皮底下藏了几天,你们斥候营半点没察觉?”
孙莽哑口无言。
钱三更是瘫软在地,裤裆一片湿热——他吓尿了。
崇侯虎缓缓站起,走到帐中悬挂的地图前,手指划过野马坡到天门洞的路线:“二十里山路,中间三道哨卡。就算猴子能飞,那领队的庸军将领呢?彭烈呢?他也是飞过来的?”
他猛地转身,眼中杀机暴涌:“只有一个解释——我们军中,有内奸!而且这内奸的级别不低,能清楚知道粮营位置、守卫换防时间、甚至……崇侯豹那废物昨夜在帐中饮酒作乐!”
此言一出,帐内外死寂。
内奸。
这个猜测早在许多人心中盘旋,但无人敢说出口。
商军伐庸三月,看似势如破竹,实则步步受阻。庸军总能提前预判他们的动向,设下埋伏。金鞭溪峡谷如此,天门洞如此,昨夜野马坡更是如此。若说没有内鬼通风报信,傻子都不信。
“大帅。”一直沉默的军师司马韬忽然开口,他是个干瘦的中年文士,山羊须,三角眼,此刻捻着胡须,慢条斯理道,“内奸或许有,但未必在我军之中。”
“哦?”崇侯虎眯起眼睛。
“庸军残部虽退入深山,但张家界山民众多,其中难免有与庸国暗通款曲者。”司马韬道,“我军动向,或许是通过这些山民传递的。至于昨夜野马坡……那些猿猴既是庸军驱使,说明他们与山中兽类早有勾结。野兽传递消息,可比人快得多,也隐秘得多。”
这番话看似为将领开脱,实则将责任推给了看不见摸不着的“山民”和“野兽”,既给了崇侯虎台阶下,又避免了军中大规模清洗引发动荡。
崇侯虎何等人物,岂会听不出弦外之音?但他更清楚——此刻深究内奸,除了让军心更加涣散,毫无益处。粮草被焚,军心已乱,当务之急是稳定局面,而非追查真凶。
但他需要一个替罪羊。
一个足够分量,能平息众怒,又能杀鸡儆猴的替罪羊。
他的目光在赵柯、孙莽、钱三脸上扫过。
赵柯是崇侯豹的副将,崇侯豹已死,他这副将难辞其咎,该杀。
孙莽的斥候营确实失职,该杀。
钱三……区区百夫长,分量不够。
崇侯虎心中已有计较,脸上却不动声色:“军师言之有理。但粮营被焚,崇侯豹战死,终究是守卫不力。传令——”
他声音陡然转厉:“粮营副将赵柯,玩忽职守,致粮草尽毁,斩!斥候营校尉孙莽,巡查不力,纵敌深入,斩!东哨百夫长钱三,罚军杖一百,降为步卒,戴罪立功!”
“大帅饶命啊——!”赵柯、孙莽凄厉惨叫。
亲卫如狼似虎扑上,将两人拖出帐外。片刻后,辕门外传来两声短促的惨叫,随即两颗血淋淋的人头被竹竿挑起,悬挂在营门之上。
全军肃然。
崇侯虎环视众将,冷声道:“粮草被焚,乃庸军垂死挣扎。我军虽暂受挫,但兵力仍十倍于敌。传令全军,休整三日,同时从后方急调粮草。三日后,本帅要踏平张家界,将彭烈、石瑶的人头,悬挂在这营门之上!”
“诺!”众将齐声应喝,声震营帐。
但每个人心中都清楚——粮草被焚,军心已丧,这仗,不好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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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猿王窟。
石瑶站在潭边,看着水中倒影。水中的女子一身尘灰,左肩裹着渗血的绷带,白发如雪,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坚定。
她捧起一掬清水,洗去脸上污垢。水很凉,让她清醒了几分。
昨夜野马坡一战,虽然成功焚毁粮草,但猿群损失惨重,彭烈也添了新伤。更关键的是,他们暴露了与猿群结盟的底牌,商军必有防备。下一次,就不会这么容易了。
“小姐。”老猎伯走过来,递上一块烤好的鹿肉,“吃点东西吧。彭少门主和猿王在里洞商议事情,让您先休息。”
石瑶接过鹿肉,咬了一口,味同嚼蜡:“猎伯,咱们还有多少人?”
“能战的,一百二十七人。重伤失去战力的,四十三人。加上猿王窟原本储存的粮食药材,省着点用,能撑两个月。”老猎伯低声道,“但……商军若真铁了心围山,两个月后呢?”
石瑶沉默。
她知道老猎伯的潜台词——庸国,已经山穷水尽了。
上庸城被淹只是时间问题,天门洞失守,精锐损失大半,如今残部困守深山,外无援兵,内无粮草,还能撑多久?
“父亲不会让我们走绝路的。”石瑶轻声道,“他一定……还留了后手。”
“但愿如此。”老猎伯叹息,转身去照看伤员了。
石瑶吃完鹿肉,走到洞窟深处的石壁前。壁上刻着许多古老的图案,有些是巫彭氏的祭祀场景,有些是星辰运行轨迹,还有些是……她看不懂的、类似地图的线条。
她伸出手,指尖轻触那些线条。
忽然,掌心那个“心印”符文微微发烫。
紧接着,石壁上某处线条竟亮起淡金色的光!光芒蔓延,渐渐勾勒出一幅完整的地图——正是张家界的地形图!图中标注了数十个红点,每个红点旁都有细小的符文注释。
石瑶仔细辨认,心头剧震。
这些红点……全是“地脉节点”!
而其中一个最大、最亮的红点,赫然就是断龙台!
更让她震惊的是,地图边缘还有一行小字:“地脉节点,以青铜碎片镇之。碎片在,节点稳;碎片失,地脉乱。鬼谷所求,非灭庸国,乃集齐碎片,重启昆仑。然碎片有灵,非地脉之心不能御。故瑶儿,汝既承心印,当速往断龙台,取回所有碎片,则鬼谷之计自破。”
落款是:“父绝笔”。
原来如此!
石瑶豁然开朗。
鬼谷布局三十年,在庸国地脉埋下八处符眼,又以青铜碎片为镇物,根本目的不是水淹上庸,而是为了在三星聚庸之日,利用地脉异动,让所有碎片产生共鸣,从而定位并开启昆仑秘境!
而父亲将地脉之心传给她,就是要让她在关键时刻,以心印之力,收回所有碎片,断了鬼谷的念想!
“可是……碎片藏在哪?”石瑶皱眉。
地图上只标了节点位置,并未注明碎片具体所在。张家界方圆数百里,群山连绵,洞穴无数,要在三日内找齐所有碎片,无异于大海捞针。
除非……
她想起彭祖临终前的另一句话:“若事不可为,便去问‘山’。”
山?
张家界的山千万座,问哪一座?
正思索间,彭烈和猿王金睛从里洞走了出来。
彭烈脸色凝重,见到石瑶,沉声道:“瑶妹,刚得到消息——崇侯虎斩杀了两名将领,暂时退兵休整,但从后方急调粮草。最迟三日后,就会卷土重来。而且……这次他可能会用火攻。”
“火攻?”
“嗯。”彭烈点头,“猿王说,商军斥候正在大量收集松脂、硫磺、硝石,显然是要制造火器。猿王窟虽有地下暗河,不怕火攻,但洞口一旦被火封死,我们就会被困死在里面。”
石瑶心头一紧:“那怎么办?”
金睛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去断龙台。那里是地脉之眼,水火不侵。更重要的是——所有青铜碎片,最终都会流向那里。”
它看向石瑶:“你父亲没告诉你吗?青铜碎片有灵性,会自行朝地脉核心汇聚。三星聚庸在即,地脉异动加剧,此刻所有碎片应该都在往断龙台移动。你们现在赶去,或许能截住大部分。”
“大部分?”石瑶捕捉到这个词。
“总有一两片,会被提前布置的人收走。”金睛眼中闪过一丝嘲讽,“比如……你们军中那个内奸。”
石瑶和彭烈同时色变。
“内奸……真的在我们军中?”彭烈握紧剑柄。
“昨夜野马坡,猿群损失惨重,但我在混战中,闻到一股特殊的气味。”金睛的鼻子抽动了一下,“那是‘鬼面花的香气。此花只生长在鬼谷总坛附近,花粉有安神催眠之效,但若长期佩戴,身上就会沾染淡淡香气,经久不散。”
它看向石瑶:“你们当中,有人身上有这个味道。而且……就在昨夜参与野马坡行动的队伍里。”
石瑶脑中飞快回忆。
昨夜去野马坡的,除了猿群,就是彭烈和五十名精锐弟子。这五十人,大半是巫剑门内门弟子,跟随父亲多年,小半是石蛮、麇君、鱼君的亲信。
谁会是内奸?
“会不会是……李二?”石瑶忽然想起那个被彭烈杀死的奸细,“他临死前说,鬼谷要的是活捉我,不是杀我。这说明鬼谷在我们军中,还有其他眼线。”
彭烈摇头:“李二已死,但内奸未绝。猿王,你能认出那个人吗?”
金睛咧嘴,露出森白獠牙:“给我点时间,和你们的士兵‘亲近亲近’。鬼面花的味道,我隔着一里地都能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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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下午,猿王窟内进行了一场特殊的“检阅”。
所有一百二十七名能战的士兵,被要求列队站在潭边空地上。金睛化作普通猿猴大小,混在猿群中,从每个人面前慢悠悠走过,时而嗅嗅衣角,时而拍拍肩膀,像是在玩耍。
士兵们虽然疑惑,但见石瑶和彭烈都在场,也都不敢多问。
轮到第十八个人时,金睛的脚步微微一顿。
那是个三十岁左右的汉子,国字脸,浓眉大眼,看起来憨厚朴实。他腰间佩着巫剑门制式长剑,袖口绣着三道金线——这是内门精英弟子的标志。
金睛在他面前多停留了两息,还用爪子挠了挠他的靴子,然后才慢吞吞走开。
整个过程自然无比,那汉子甚至笑着摸了摸金睛的头,浑然不觉自己已被锁定。
检阅结束后,金睛悄悄对石瑶和彭烈示意。
深夜,那汉子被“请”到了里洞。
烛火摇曳,映着他故作镇定的脸。
“赵武师兄。”彭烈坐在石凳上,平静地看着他,“三年前你入巫剑门时,是我亲自考核的。我记得你说过,你是汉水上游的渔户,因家乡遭洪水,才逃难到张家界。”
赵武点头,声音有些发干:“是……少门主记得清楚。”
“那你告诉我——”彭烈忽然厉声,“一个汉水渔户,身上怎么会有‘鬼面花的香气?!”
赵武脸色骤变,手下意识按向腰间。
但彭烈的剑,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
“别动。”彭烈眼神冰冷,“说,鬼谷许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背叛师门,背叛庸国?”
赵武额头渗出冷汗,嘴唇哆嗦着,半晌,忽然笑了。
笑容诡异而疯狂。
“好处?哈哈哈……好处就是——不用再当低贱的渔户!不用再吃糠咽菜!不用再看着家人饿死!”他嘶声大吼,“彭烈,你生来就是少门主,锦衣玉食,高高在上,你懂什么?!我爹娘饿死的时候,巫剑门在哪?庸国在哪?!”
他猛地撕开衣襟,露出胸膛——那里刻着一个眼睛图腾,与青铜碎片上的一模一样!
“是鬼谷给了我粮食,给了我银子,给了我尊严!”赵武眼中满是怨毒,“王先生说,只要我帮他拿到所有青铜碎片,就让我当鬼谷的外门长老,享尽荣华富贵!比起你们这些虚伪的正道,鬼谷……实在多了!”
彭烈眼中闪过一丝悲哀,但剑尖纹丝不动:“所以,是你泄露了粮营布防?是你引导商军找到猿王窟?”
“是我又如何?”赵武狞笑,“不只我,军中还有我们的人!你们逃不掉的!王先生已经布下天罗地网,断龙台……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话音未落,他忽然咬破舌尖,一股黑血喷出!
“小心!”石瑶急喝。
彭烈侧身闪避,黑血溅在地上,竟腐蚀出一个小坑,冒出腥臭白烟。而赵武趁此机会,转身扑向洞壁,竟一头撞了上去!
“轰——!”
石壁被他撞开一道暗门!原来这里早有布置!
“追!”彭烈疾冲而出。
但暗门外是纵横交错的溶洞通道,赵武的身影已消失在黑暗中。更糟糕的是,他在逃跑时,撒下了一大把黑色药粉,药粉遇空气即燃,化作浓密黑烟,遮蔽了所有视线和气味。
“别追了。”金睛拦住彭烈,金色瞳孔在黑暗中微微发亮,“他逃不出这座山。但……他刚才说的‘还有我们的人’,恐怕不是虚张声势。”
石瑶脸色发白。
军中还有内奸。
而且不止一个。
这意味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可能都在鬼谷的监视之下。前往断龙台的计划,恐怕也早已泄露。
“计划不变。”彭烈忽然开口,声音斩钉截铁,“明日子时,出发前往断龙台。”
“可是……”
“没有可是。”彭烈看向石瑶,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绝,“鬼谷想让我们疑神疑鬼,自乱阵脚。我们偏要反其道而行——大张旗鼓,直奔断龙台。我倒要看看,王诩布下的‘天罗地网’,能不能网住我这条拼命的鱼!”
石瑶看着他的眼睛,心中的惶恐渐渐平息。
她重重点头:“好。我陪你。”
金睛望着这对年轻人,许久,缓缓道:“既然要拼命,算我一个。三百年的恩怨,也该做个了断了。”
洞外,夜风呼啸。
三星在天穹缓缓移动,距离完美连成一线,只剩最后两日。
而暗处,无数双眼睛,正静静注视着猿王窟的动向。
一张真正的天罗地网,正在缓缓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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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黄昏,猿王窟的准备工作已毕。一百二十七人轻装简从,只带三日干粮和必要兵器,在猿群护送下,悄悄出发。按照金睛指引,他们走的是最隐秘的“猿路”,这条路由无数藤梯、索桥、天然石栈道组成,蜿蜒在绝壁与深涧之间,人类极难通行,却是猿猴的王国。
行至半途,前方探路的猿猴忽然传来急促的呼哨声——示警!
彭烈和石瑶赶到队伍最前,只见前方狭窄的栈道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猿猴的尸体。尸体尚未僵硬,显然刚死不久。致命伤都在咽喉,是一剑封喉,手法干净利落,显然是高手所为。
更诡异的是,每具尸体旁,都放着一枚青铜碎片。
碎片在夕阳下泛着幽光,仿佛一双双嘲讽的眼睛。
石瑶蹲下身,捡起一枚碎片。碎片入手冰凉,背面刻着的眼睛图腾,此刻竟微微发亮,仿佛在凝视着她。
“这是……”她心头一凛。
彭烈已拔剑在手,厉喝:“结阵!警戒四周!”
但四周只有风声、水声、以及猿猴不安的嘶叫。
就在此时,前方百米外的绝壁上,忽然亮起一点火光。
那是一个火把。
火把插在岩缝中,火光映出一道白衣身影。
王诩。
他负手立于绝壁边缘,脚下是万丈深渊,衣袂在风中飘扬,仿佛随时会乘风而去。他遥遥望着彭烈和石瑶,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彭少门主,石姑娘,这份‘见面礼’,可还满意?”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些碎片,是我特意留在此处的。因为我知道,你们一定会来取。”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让你们拿到碎片?”
“是因为我大发慈悲?还是因为……”
他忽然抬手,指向天空。
那里,三颗星辰已几乎连成一线,血色光芒开始弥漫。
“——这些碎片,本就是开启昆仑秘境的‘钥匙’。”
“而你们手中的‘地脉之心’,才是真正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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