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0章江城晨雾,暗哨初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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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江城被一层薄雾笼罩。
陆峥站在“老地方”——城西公园的观景台上,这里地势高,能看到大半个江城。晨雾像一层轻纱,罩在江面上、楼宇间,将这座城市的轮廓变得模糊而暧昧。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买的《江城日报》,头版头条是昨晚的一场车祸:“城东高架两车相撞,造成三死五伤,事故原因正在调查中”。配图里,事故现场一片狼藉,救护车的蓝光在晨雾中显得格外刺眼。
但陆峥的目光,落在报道右下角的一张配图上——那是一张救援人员抬担架的照片,担架上盖着白布,只露出一只穿着黑色皮鞋的脚。鞋是男士皮鞋,擦得很亮,鞋底边缘沾了些泥。而在担架旁边,一个穿白大褂的身影正弯腰查看什么,只拍到半张侧脸,戴着眼镜,马尾辫。
林小棠。
陆峥的手指在报纸上轻轻敲了敲。事故发生在昨晚十一点,城东高架,距离沈知言的实验室有十五公里。这么晚,林小棠为什么会出现在事故现场?她是医生?不,她是科研助理,不是临床医生。那她去做什么?
他掏出手机,给马旭东发了条消息:“查昨晚城东高架车祸的所有信息,尤其是现场救援人员的名单。另外,调取事故地点周边三个路口,昨晚十点到十二点的监控录像。”
马旭东的回复很快:“收到。老大,你要这些干嘛?那车祸有问题?”
“不知道,先查。”陆峥简短回复,然后收起手机。
晨风吹过观景台,带着江水的湿气和凉意。陆峥将报纸折好,塞进旁边的垃圾桶,转身沿着台阶往下走。
公园里已经有一些晨练的老人,打太极的、遛鸟的、跳广场舞的,各自占据一块地盘,互不干扰。陆峥穿过人群,走向公园西门,那里有一条小路直通江城大学的后街——沈知言的实验室就在大学科技园里。
走到半路,他忽然停下脚步。
有人在看他。
不是普通的路人那种随意一瞥,而是一种有目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陆峥没有回头,而是借着旁边一个晨练老人手中的太极剑的反光,观察身后。
二十米外,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正站在一棵梧桐树下,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像是在看报,但眼神的余光始终锁定在他身上。男人三十岁左右,中等身材,长相普通,属于扔进人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但陆峥注意到了几个细节:夹克的袖口很新,没有磨损痕迹,像是刚买的;拿报纸的手,虎口处有老茧,那是常年握枪留下的;站姿看似随意,但重心很稳,双腿微屈,随时可以发力。
职业的。
陆峥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步伐不变,但心里已经开始计算:从公园到江城大学后街,步行需要十五分钟。这条路前半段是公园内部,人多眼杂,对方不会动手。后半段是条僻静的小路,两边是待拆迁的老房子,人少,容易下手。
他在第一个路口右转,没有直接去后街,而是拐进了一条早点摊聚集的小巷。
小巷里热气腾腾,油条、豆浆、包子、热干面的香味混在一起。陆峥在一个卖豆皮的摊位前停下,要了一份豆皮,然后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
透过摊位上蒸腾的热气,他用余光观察巷口。
灰夹克男人跟过来了,但没有进巷子,而是在巷口对面的一个报亭前停下,买了份报纸,然后靠在报亭边上,装作看报。
还在盯。
陆峥慢条斯理地吃着豆皮,脑子里飞快地转。
对方是什么人?“蝰蛇”的外围盯梢?国安内部的监视?还是……老鬼说的,水底下更可怕的东西派来的?
不管是谁,被这么明目张胆地跟踪,都说明一个问题——他的身份可能已经暴露了,至少被怀疑了。
他吃完最后一口豆皮,付了钱,起身往巷子深处走。
这条巷子是个死胡同,尽头是一堵两米高的墙,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平时很少有人走到这里,只有几个收废品的人会在这里堆放纸箱。
陆峥走到墙根下,停下脚步,转过身。
灰夹克男人果然跟了进来,见陆峥停下,他也停下,两人隔着二十米左右的距离,在狭窄的巷子里对峙。
“跟了一路了,不累吗?”陆峥开口,声音平静。
男人没说话,只是慢慢收起报纸,折叠整齐,塞进夹克内袋。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陆峥,眼神里没有杀气,也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审视。
“陆记者,早。”男人开口,声音低沉,带着点北方口音。
“你认识我?”陆峥挑眉。
“《江城日报》社会新闻版记者,入职三个月,写过十七篇报道,其中三篇上了头版。”男人如数家珍,“上个月那篇关于城西棚户区拆迁的深度调查,写得不错,有几个细节连我们都没想到。”
“你们?”陆峥捕捉到这个词。
男人没有回答,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证件夹,打开,亮给陆峥看。
证件上有国徽,下面是两行字:“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安全部”,“特别调查科”。照片是男人的,名字一栏写着:周正阳。
国安的人。
陆峥心里松了口气,但警惕没有放松。特别调查科?他从来没听说过这个部门。而且,如果是国安的人,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跟踪他?直接找他谈话不就行了?
“特别调查科,没听说过。”陆峥说。
“正常,我们很少对外。”周正阳收起证件,“陆记者,不,应该叫你陆峥同志——老鬼应该跟你提过,你的任务,不止是保护沈知言。”
陆峥心里一动。老鬼昨天刚说过,他父亲的事,老鬼一直在查。难道这个特别调查科,和这件事有关?
“你是老鬼派来的?”他问。
“老鬼是我们的老前辈。”周正阳没有正面回答,“但这次找你,是上级的意思。有些事,老鬼不方便直接告诉你,所以我们出面。”
“什么事?”
周正阳看了看四周,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早点摊传来的模糊人声。
“这里说话不方便。”他说,“换个地方?”
陆峥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跟我来。”
他转身,助跑两步,纵身一跃,双手抓住墙头,一个翻身就上了墙。墙那边是一片待拆迁的老厂房,荒废很久了,杂草丛生,没有人。
周正阳笑了笑,也学着他的样子翻过墙,动作虽然不如陆峥利落,但也干净利落。
两人在厂房前的空地上站定。
“说吧,什么事?”陆峥开门见山。
周正阳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陆峥:“你先看看这个。”
陆峥接过信封,打开,里面是几张照片。
第一张照片,是昨晚城东高架车祸的现场,近距离拍摄。担架上的白布被风吹起一角,露出死者的脸——是个中年男人,四十岁左右,国字脸,浓眉,鼻子很挺。陆峥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第二张照片,是死者的特写。脸上有几道细小的伤口,像是被碎玻璃划的,但陆峥注意到,死者的脖子侧面,有一个很小的、几乎看不见的针孔。针孔周围有轻微的淤青,像是注射后留下的。
第三张照片,是死者的左手。手掌摊开,掌心朝上,虎口处有一个奇怪的印记——像是纹身,又像是烙印,图案很模糊,但能看出大概轮廓:一条盘绕的蛇,蛇头高昂,嘴里吐着信子。
“蝰蛇”的标志。
陆峥抬起头,看向周正阳:“这个人是‘蝰蛇’的人?”
“曾经是。”周正阳说,“他叫吴建国,四十二岁,江城本地人。二十年前,他是‘夜枭’组织的低级成员,负责跑腿和盯梢。‘夜枭’覆灭后,他消失了一段时间,三年前重新出现,加入了‘蝰蛇’,但级别不高,还是做外围工作。”
“夜枭”……
陆峥的心脏猛地一跳。昨晚老鬼刚提过这个组织,今天就见到了“夜枭”的旧成员。
“他怎么死的?”陆峥问。
“表面是车祸。”周正阳说,“但法医初步尸检发现,他体内有一种罕见的神经毒素,会在短时间内让人产生幻觉、丧失判断力。我们怀疑,他在车祸前就已经中毒了,车祸只是灭口的手段。”
“谁下的毒?”
“不知道。”周正阳摇头,“但我们在他的随身物品里,发现了这个。”
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一枚纽扣——普通的黑色纽扣,塑料材质,随处可见。但陆峥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国安内部特制的追踪器,伪装成纽扣,缝在衣服上,可以实时定位。
“这是……”陆峥看向周正阳。
“这是二十年前,国安特工标准配发的追踪器,型号是T-7,现在已经淘汰了。”周正阳说,“吴建国身上为什么会有这个,我们还在查。但有意思的是——”他顿了顿,“这枚追踪器的编码,和你父亲当年用的那一批,是连号的。”
陆峥握着照片的手,微微颤抖。
连号……这意味着,这枚追踪器,很可能曾经属于他父亲。
“你是说,我父亲当年,和这个吴建国有过接触?”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可能。”周正阳说,“但我们查了当年的档案,没有任何关于吴建国的记录。要么是档案被删改了,要么是……你父亲的行动,有一部分是没有记录的。”
陆峥沉默。他知道国安有些特殊任务,是不会留纸质档案的,所有信息都靠口口相传,或者用特殊的密文记录。如果父亲当年执行的就是这种任务,那找不到记录很正常。
“你们找我,是想让我做什么?”他问。
周正阳看着他,眼神变得严肃。
“吴建国死前,我们的人跟踪他三天。发现他在死前二十四小时内,接触过三个人。”周正阳说,“第一个,是江城商会会长高天阳——这个夏晚星已经在监控了。第二个,是一个叫林小棠的女孩,沈知言的助手。”
陆峥心里一紧。果然,林小棠有问题。
“第三个呢?”他问。
“第三个,是你。”周正阳说。
陆峥愣住了。
“我?我根本不认识他。”
“我们知道。”周正阳说,“但吴建国死前最后一条短信,是发给一个未知号码的,短信内容是:‘目标已确认,陆峥,记者身份,住址:江城东路锦绣小区3栋502’。而发送这条短信的时间,是昨晚十点四十分——车祸发生前二十分钟。”
陆峥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吴建国在临死前,确认了他的身份,并且把信息发给了某个未知号码。这意味着,他的身份已经暴露了,至少被“蝰蛇”知道了。
“那个未知号码,查到了吗?”他问。
“查到了,但没用。”周正阳摇头,“号码是一次性的虚拟号,注册地在境外,最后一次使用是在昨晚十点四十五分,之后就注销了。我们追踪到信号源,在江城国际会展中心附近,但具体位置无法确定。”
会展中心……
陆峥想起老鬼昨天的话:“江城这潭水,比你想象的深。”
“你们想让我做什么?”他再次问。
周正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陆峥。
“这是江城刑侦支队副队长陈默的名片。”他说,“我们查到,吴建国死前三天,和陈默有过一次秘密会面,地点在城西的一家茶馆。会面内容不清楚,但监控拍到,会面结束后,吴建国脸色很难看,像是被威胁了。”
陈默……
陆峥接过名片,看着上面烫金的字迹。这个名字他听过,江城警界的明星,破案率极高,风评不错。但周正阳特意提到他,说明这个陈默,可能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你们怀疑陈默?”陆峥问。
“不是怀疑,是确定。”周正阳的声音冷了下来,“陈默,就是‘蝰蛇’在江城的负责人,代号‘猎手’。”
陆峥的手指猛地收紧,名片被捏出了褶皱。
警队的副队长,居然是“蝰蛇”的负责人?
“证据呢?”他问。
“暂时没有直接证据。”周正阳说,“陈默很谨慎,所有和‘蝰蛇’有关的联络,都用的是加密通道,我们破解不了。但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他在三年前被‘蝰蛇’策反,原因是他父亲当年的一桩冤案——他父亲陈志刚,二十年前是江城公安局的副局长,因为涉嫌受贿被调查,最后在审查期间‘自杀’了。陈默一直不相信父亲会自杀,认为是有人陷害。‘蝰蛇’利用这一点,把他拉下了水。”
陆峥想起了老鬼的话:水底下,可能还有更可怕的东西。
一个被安插在警队高层的“蝰蛇”负责人,这意味着,整个江城的警务系统,都可能被渗透了。而他们这些国安行动组的人,每一步行动,都可能暴露在敌人的眼皮底下。
“你们想让我接近陈默?”陆峥问。
“对。”周正阳点头,“你是记者,这个身份很适合接近他。我们可以给你制造一个机会,让你‘偶然’接触到一桩案子,然后顺理成章地去找陈默采访。你需要做的,是取得他的信任,摸清他的行动规律,最好能找到他和‘蝰蛇’联络的证据。”
陆峥沉默了很久。
这个任务很危险。陈默既然是“蝰蛇”的负责人,警惕性一定很高。稍有不慎,就可能暴露,甚至被灭口。
但……
他看了眼手中的照片,吴建国脖子上的针孔,掌心的蛇形印记。
还有那枚和他父亲追踪器连号的纽扣。
“我答应。”陆峥抬起头,眼神坚定,“但有个条件——关于我父亲的事,你们查到什么,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
周正阳看着他,忽然笑了。
“老鬼说得对,你和你父亲,真的很像。”他说,“条件我答应。另外,老鬼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你父亲当年没完成的事,你要完成。但记住,活着完成。’”
陆峥点点头,将照片和名片收好。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穿过云层,照在废弃的厂房屋顶上,将锈迹斑斑的铁皮染成金色。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一场更危险、更复杂的博弈,也拉开了序幕。
周正阳离开了,翻墙而去,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陆峥独自站在空地上,拿出手机,给夏晚星发了条消息:“计划有变,今天上午的见面取消。有新的任务,等我消息。”
然后他收起手机,抬头望向江城大学的方向。
那里,沈知言的实验室里,林小棠可能正在工作。
而更远的地方,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里,陈默可能正在布置下一步的行动。
所有人都在这张巨大的棋盘上,而他,必须找到那条藏在暗处的蛇,揪出它的七寸。
为了任务,也为了父亲。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巷子的方向走去。
脚步坚定,没有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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