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摄政王府时，已是月上中天。

妲己肩头的伤口虽然经过杨戬的紧急处理，但域外妖力的侵蚀远超想象。那诡异的黑气如同活物，不断吞噬着她的生命力，所过之处皮肉迅速坏死，连九尾狐族强大的自愈能力都束手无策。

寝殿内，烛火通明。

青凝用狐族秘术为妲己清洗伤口，可药水刚一触到伤口，就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冒出阵阵黑烟。妲己疼得闷哼一声，额上冷汗涔涔，九尾不受控制地显现，在榻上痛苦地蜷曲。

“不行……”青凝声音发颤，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这妖力太霸道了，普通的药根本没用。”

雷震子急得直跺脚：“那怎么办？难道就……”

“都出去。”杨戬的声音响起，低沉却不容置疑。

他从门外走进来，脸色比妲己还要苍白——方才为妲己封穴，他自己也被妖力反噬，此刻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但他浑然不觉，只是走到榻边，看着妲己肩头那触目惊心的伤口，眼中翻涌着心疼和自责。

“杨戬将军……”青凝还想说什么。

“我说，都出去。”杨戬抬眸，眼中血丝遍布，“让太医送最好的金疮药和补气丹来，然后——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踏入此殿半步。”

那语气里的威压，让青凝心头一颤。她知道杨戬是真的急了，连忙拉着还想争辩的雷震子和红着眼眶的哪吒退了出去，小心地关上了殿门。

寝殿内终于安静下来。

只剩下烛火噼啪的轻响，和妲己压抑的喘息声。

杨戬在榻边坐下，伸手探向她的脉搏。天眼微开，金光扫过她的全身，他的脸色越来越沉——妖力已经侵入了她的肺腑，再不祛除，最多三日，她就会生机尽断，魂魄消散。

不能再拖了。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天眼全开，金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涌出，瞬间笼罩了整个寝殿。这光芒温和却磅礴，蕴含着最纯正的道家玄功，与域外妖力天生相克。

“可能会有点疼。”他低声道，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忍一忍。”

妲己虚弱地点头，眼神却信任地看着他。

杨戬不再犹豫。他咬破舌尖，逼出一滴本命精血，赤金色的血珠悬浮在他指尖，散发着惊人的生命气息。他将精血融入灵力之中，化作一道繁复的赤金符咒，缓缓印向妲己肩头的伤口——

“以吾精血，镇汝妖邪。破！”

符咒触及伤口的瞬间，黑气如受惊的毒蛇般剧烈翻腾，与赤金光芒激烈对抗！妲己浑身一颤，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杨戬脸色一白，额上的天眼因过度消耗而渗出细细的血丝，但他纹丝不动，只是将更多灵力源源不断地渡入她体内。

这是极其凶险的疗伤之法——以本命精血为引，以自身修为为柴，强行驱除域外妖力。稍有不慎，不仅救不了妲己，他自己也会被妖力反噬，修为尽废。

但他不在乎。

窗外，夜色深沉如墨，殿内的烛火渐渐燃尽，又换上新的。杨戬维持着那个姿势，整整三个时辰。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在身下汇成一小滩水渍；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呼吸也渐渐粗重，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妲己肩头的伤口，一瞬不瞬。

终于，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那顽固的黑气开始一点点消散。

赤金光芒如同熔炉，将妖力一点点炼化、驱除。妲己肩头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坏死的皮肉脱落，新生的肌肤泛着健康的粉色。

当最后一缕黑气消散时，杨戬终于力竭，整个人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他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将一枚固本培元的丹药喂进妲己口中，又用最后一点灵力助她化开药力，这才眼前一黑，重重跌坐在榻边。

他靠着软榻，大口喘息，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榻上，妲己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体内那股阴寒蚀骨的痛楚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舒适感。她试着动了动肩膀，发现伤口已愈合大半，只剩下淡淡的疤痕。

然后，她看到了杨戬。

他坐在榻边地上，背靠着软榻，脸色苍白得吓人，额间的天眼还在渗血，衣衫湿透，整个人狼狈不堪。可他的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眼中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关切和……后怕。

“杨……戬……”妲己声音沙哑，带着急切，“你……你怎么了？”

她想坐起来，却浑身无力。

杨戬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声音虚弱：“我没事。你感觉怎么样？”

“我好了，可是你……”妲己看着他额间的血痕，心头一紧，“你用了本命精血？”

杨戬没有否认，只是轻声道：“值得。”

两个字，重如千钧。

妲己眼眶一热，有什么东西就要涌出来。她强忍着，别开脸，轻声道：“傻子。”

杨戬笑了，那笑容冲淡了他平日的冷峻，显得格外温柔：“我若真是傻子，三百年前就不会在雪岭救你，现在也不会留在这里。”

提到三百年前，妲己心头一颤。

她转回头，看着他，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这一刻，那些深埋心底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感情，终于冲破所有理智的枷锁。

“杨戬，”她轻声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杨戬沉默片刻，缓缓道：“起初，或许是因为三百年前的那场相遇。后来，是因为看到你如何为百姓谋福祉，如何与天命抗争。而现在……”

他看着她，眼神清澈而坚定：“现在，只是因为你是你。我想对你好，想守护你，想看你平安喜乐——不需要任何理由。”

这不是告白。

却又胜过千言万语。

妲己看着他，许久，忽然笑了。她伸出手，轻轻拂过他额间的血痕：“疼吗？”

她的指尖微凉，触感柔软。杨戬浑身一僵，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却强作镇定：“不疼。”

“撒谎。”妲己收回手，眼中带着笑意，“不过，谢谢你。”

“你我之间，不必说谢。”

两人相视一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情。

窗外，天色渐亮。

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为他们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殿内的烛火终于燃尽，最后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你该休息了。”妲己轻声道，“我也累了。”

“好。”杨戬想起身，却腿一软，又跌坐回去。

妲己失笑：“你就在这儿休息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她说的是那夜疗伤的事。

杨戬耳根更红了，却也没有逞强。他靠着软榻，闭上眼，很快就沉沉睡去——他真的太累了。

妲己看着他熟睡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安宁。

她轻轻拉过锦被，为他盖好，然后自己也躺下，闭上眼睛。

殿内安静下来，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在晨光中交织。

这一夜，生死一线。

却也让他们看清了彼此的心意。

有些感情，不需要轰轰烈烈的告白，只需要生死相托的信任，和默默守护的温柔。

这就够了。

至于未来……

妲己睁开眼，看向窗外渐亮的天空。

来日方长。

她有信心，也有耐心。

而此刻，寝殿外，青凝、雷震子、哪吒三人扒着门缝，偷看得津津有味。

“看见没？看见没？”哪吒压低声音，兴奋道，“杨戬那闷葫芦，居然会脸红！”

雷震子憨憨地笑：“真好。青凝，我们以后也会这样吗？”

青凝脸一红，拍了他一下：“别胡说！”

她看着殿内相守而眠的两人，眼中满是欣慰。

娘娘，终于找到能托付终身的人了。

而朝歌，也终于迎来了真正的曙光。

晨光破晓，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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