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碎星初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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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虎到来的时候,东篱正站在平台的边缘。
夜风从深渊底部涌上来,把他的头发吹得向后飞扬。他赤着上身,后背的鞭痕在萤火石的光下像一幅抽象的地图——那些伤疤有新有旧,最深的几道已经化脓,翻开的皮肉发黑,隐约能看到下面的肌肉纹理。碎星锏交叉背在身后,黑色的锏身贴着他的脊椎,从后颈一直延伸到腰际,像一个黑色的十字架。
他的脚边,躺着三具尸体。第一具是金丹期守卫,身体冻成了冰坨,摔倒时左臂断成了三截,断口处没有血——血已经冻成了冰,断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像冻了很久的猪肉。第二具上半身消失了,下半身站立了一息后轰然倒塌,断口处的血肉被高温烧成了焦炭,空气中弥漫着烧焦蛋白质的臭味。第三具脖子被拧断,头歪向一边,眼睛还睁着,瞳孔里倒映着东篱的背影。
孟虎带着二十个金丹期修士,从罪渊顶部的栈道上下来。
他身高九尺,双臂缠着铁链,每走一步地面都微微震动。铁链不是装饰,是武器——每一条铁链都由深海寒铁铸成,链身上刻满了增重符文,平时缠在手臂上当护甲,解开后可以当鞭子、当锁链、当投掷武器。他的光头在火把的光下反着油光,头顶有九道疤痕——不是伤疤,是烙上去的,每一条疤痕都代表他杀过一个同阶的对手。
他的左臂上有一个刺青:一个“萧”字,下面是萧家的族徽——一柄剑穿过一轮月亮。
萧家的私兵。
东篱没有回头。他的双耳在阴魂人格支配下,能精确分辨出二十一个人的脚步声、呼吸声、心跳声。二十一个人,二十一种节奏。其中二十个人的心跳在每分钟七十到八十之间,正常。一个人的心跳在每分钟六十以下,很稳,很平,像一个节拍器。
孟虎。
东篱的右手从身后抽出碎星锏。
锏身离开后背的瞬间,空气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不是锏本身在响,是锏身周围的空气在被电离。碎星锏表面那些暗金色的星辰纹路开始发光,不是亮光,是“渗光”——像岩浆从地壳的裂缝中渗出,暗金色的光在纹路中缓慢流淌。
他把左手的碎星锏也抽了出来。
双锏在手,一黑一白。黑锏的纹路是暗金色,白锏的纹路是银白色。两柄锏的锏尾相对时,会发出一声尖锐的共鸣,像两把音叉同时被敲响。
东篱转过身。
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左眼纯黑中有白点,右眼纯白中有黑点,瞳孔中的太极图在缓慢旋转,每转一圈,他的体温就下降一度。现在他的体表温度是零下十度,呼出的气在空气中凝成白雾,白雾在他面前飘散,像一层薄纱。
孟虎停下脚步,距离东篱十丈。
他上下打量着东篱,目光从东篱的赤脚扫到他的脸,最后停留在他一黑一白的眼睛上。孟虎的嘴角抽了一下,不是恐惧,是兴奋。
“阴阳道印。”他说,声音低沉,像石头磨石头,“十七年了。萧大人找了十七年的东西,居然在罪渊的一个矿奴身上。”
东篱没有说话。他的嘴唇紧抿,下巴上干涸的血迹在火光下泛着暗红色。他的左手握着白锏,右手握着黑锏,双锏交叉在身前,锏身与地面呈四十五度角。
“你知道萧大人为了找这个东西,杀了多少人吗?”孟虎往前走了一步,铁链在地面上拖行,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碎星军三千人,一个不留。凌家上下四十七口,连仆人都没放过。你父母——”
“闭嘴。”
东篱开口了。
声音很低,很平,像冰块划过铁板。这不是白天那个结巴、木讷、懦弱的矿奴拾柒的声音。这是阴魂的声音。
孟虎的瞳孔微微收缩。不是因为那两个字,而是因为东篱说话时,他周围的空气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不是热浪,是冷。冷到空气的密度发生了变化,光线在密度不同的空气中折射,产生了扭曲。
“有意思。”孟虎咧嘴笑了,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一个蜕凡期的废物,也敢让老子闭嘴?”
他双臂一振,缠在手臂上的铁链哗啦啦地解开。两条铁链,每条长三丈,链身漆黑,链节之间有倒刺。铁链在空中展开,像两条黑色的蛇,在孟虎身侧盘旋。
“拿下。”孟虎说,“要活的。”
他身后的二十个金丹期修士同时出手。
二十道灵光同时亮起,照亮了整个平台。有人用剑,有人用刀,有人用符箓,有人用法器。二十种不同的功法,二十种不同的灵力波动,汇聚成一股洪流,朝东篱涌来。
东篱动了。
碎星步。
第一步踏出,地面炸开一个脸盆大的坑,碎石飞溅到他腰部的高度。他的身形从原地消失,出现在三丈外的左侧。一道剑光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划过,在地面上切出一道三尺深的沟壑。
第二步踏出,地面再次炸裂,他的身形出现在五丈外的右侧。一道火符在他刚才的落点炸开,火焰覆盖了方圆两丈的地面,石板被烧得通红。
第三步。
他没有闪避,而是迎着人群冲了过去。
双锏在他手中旋转了一圈——不是花哨的动作,是调整握姿。黑锏正握,白锏反握。正握的用于劈砸,反握的用于格挡和刺击。
第一个对手出现在他面前。一个使刀的修士,金丹初期,刀锋上附着风灵力,刀刃周围有微型的旋风在旋转。一刀劈下,风声呼啸。
东篱没有用锏挡。
他侧身,刀锋擦着他的左肩划过,削掉了一层皮肉。血珠飞溅,落在他的脸上。他没有眨眼。
同时,他右手的黑锏从下往上撩出。
锏身击中了使刀修士的下巴。不是“打”,是“凿”。碎星锏的重量加上东篱臂力的加速度,在击中下巴的瞬间产生了一个向后的冲击力。使刀修士的下巴骨碎了,不是裂开,是碎成渣。他的头猛地后仰,颈椎发出咔的一声——没有断,但错位了。他的身体向后飞出去,撞倒了身后的两个同伴,三个人滚作一团。
东篱没有看结果。
他的左脚已经踏出了下一步。碎星步的第四步,踏向右侧。他的身形在人群中穿行,像一个黑色的幽灵。双锏在他手中交替挥舞,每一次挥击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声音。
有人用剑刺他的后背。他没有躲——不是躲不开,是没必要。剑尖刺入他左肩胛骨下方的肌肉,刺入两寸深。他感觉到了疼,但疼被阴魂人格过滤掉了,变成了一个数据:伤口深度两寸,未伤及骨骼,不影响战斗。
他反手一锏砸在那人的太阳穴上。那人倒地,耳朵里流出黑色的血。
有人从侧面扑过来,双臂张开想抱住他。东篱没有后退,而是向前一步,进入了那人的怀中。白锏的锏尾狠狠撞在那人的胃部,那人弯腰,东篱的膝盖同时抬起,撞在那人的鼻梁上。鼻骨碎裂的声音很脆,像折断一根干树枝。
五息。
二十个人,倒下了七个。
剩下的十三个开始后退。不是逃跑,是重新组织阵型。他们看向孟虎,等待命令。
孟虎没有看他们。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东篱,从东篱出手的第一秒开始就没有移开过。他的表情从兴奋变成了凝重,从凝重变成了——认真。
“都退下。”孟虎说。
十三个修士如蒙大赦,退出十丈外。
孟虎解开手臂上最后两圈铁链,两条铁链完全展开,每条约三丈长,拖在地上像两条黑色的巨蟒。他双手各握一条铁链的末端,链身在地面上蜿蜒,发出沙沙的声音。
“你叫拾柒?”孟虎问。
东篱没有回答。他的双锏垂在身侧,锏尖指地。他的左肩在流血,后背的伤口也在流血,血顺着他的腿往下淌,在脚边汇成一小滩。但他的呼吸很平稳,心跳很慢,每分钟四十下。
“我问你话呢。”孟虎往前走了一步,铁链在地面上拖行,发出刺耳的声音。
东篱抬起头,一黑一白的眼睛看着孟虎。
“东篱。”他说。
“什么?”
“我的名字。不是拾柒。”他的声音很平,像冰块划过铁板,“东篱。”
孟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之前的兴奋的笑,是一种更深的、更冷的笑。
“东篱。”他重复了一遍,“凌战的儿子。”
他猛地甩出右手的铁链。
铁链像一条黑色的蛇,贴着地面蜿蜒前进,速度极快。链身上的倒刺刮过石板,发出尖锐的嘶嘶声。铁链的目标不是东篱的身体,是他的脚踝——要锁住他,让他不能移动。
东篱跳了起来。
不是往上跳,是往前跳。他的身体像一支箭,贴着地面射向孟虎。碎星步的第五步,踏在孟虎身前两尺处。
双锏齐出。
黑锏砸向孟虎的头,白锏刺向孟虎的胸口。
孟虎没有躲。他的左臂抬起,缠着铁链的小臂挡住了黑锏。锏臂相击,发出一声金属的巨响,火星四溅。孟虎的左臂下沉了两寸,但他的脚没有动。他的右手同时收回了铁链,链身在手中绕了一圈,猛地朝东篱的后背甩去。
东篱听到了背后的风声。
他没有回头。白锏收回,横在身后,挡住了铁链。链身缠住了白锏,倒刺卡进了锏身的纹路里。
两人同时用力。
孟虎想把东篱拉过来,东篱想挣脱。
僵持了一息。
东篱松开了白锏。
孟虎的力量突然失去了对抗,他的身体向后踉跄了半步。铁链带着白锏飞回孟虎手中,孟虎本能地接住了白锏——然后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白锏在他手中剧烈地震动。锏身的星辰纹路突然亮了起来,刺目的白光从纹路中迸发,像一颗小型的太阳在孟虎的掌心炸开。
碎星锏认主后,只有主人能握。外人碰到它,会受到反噬。
孟虎的右手掌心的皮肤被白光灼烧,发出嗤嗤的声音,皮肉在几息之内被烧焦了一层,露出下面的筋膜和肌腱。他闷哼一声,甩手扔掉了白锏。
白锏在空中旋转了几圈,落回东篱手中。
东篱握紧锏柄的瞬间,白锏的纹路从刺目的白光变回了柔和的银白色。他把双锏交叉在身前,锏身相击。
铛——
一声清越的金属撞击声,在罪渊的裂谷中回荡。
撞击的瞬间,黑白两道雷光从锏身的交汇点迸发出来。黑色的雷光向左扩散,白色的雷光向右扩散,照亮了整个平台。雷光所过之处,空气中的灰尘被电离,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孟虎后退了一步。
不是害怕,是本能反应。他的眼睛被那两道雷光晃了一下,视网膜上留下了两个光斑,让他短暂地失去了视野。
但东篱不需要视野。
他闭上了眼睛。
阴魂人格状态下,他的听觉、嗅觉、触觉都敏锐到了极点。他能听到孟虎的呼吸——吸气比正常短了两成,说明刚才的雷光让他产生了紧张。他能听到孟虎的脚步——左脚后退了半步,右脚跟随后退,重心后移,是在防守,不是进攻。
他冲了上去。
碎星步的第六步,踏在孟虎身前。
双锏齐挥,一左一右,同时砸向孟虎的两侧太阳穴。
孟虎的双臂同时抬起,缠着铁链的小臂挡住了双锏。锏臂相击,两声巨响几乎同时响起,震得周围的修士捂住了耳朵。
孟虎的双臂下沉了四寸。他的脚终于动了——不是后退,是向前。他猛地踏出一步,肩膀撞向东篱的胸口。
东篱被撞飞了出去。
他的身体在空中飞了五丈远,撞在平台的岩壁上,发出一声闷响。岩壁上的碎石哗哗往下掉,砸在他的头上、肩上。他的后背撞在岩壁上,脊椎发出咔的一声——不是断了,是错位了。剧痛从脊椎蔓延到全身,他的左腿开始发麻。
他从岩壁上滑下来,单膝跪地。双锏还握在手中,但右手的黑锏锏尖点在地上,撑着他的身体。
孟虎甩了甩手臂。铁链上被碎星锏砸出了两个凹痕,凹痕周围的链节出现了细小的裂纹。
“好兵器。”孟虎说,“萧大人会喜欢的。”
他朝东篱走来。
一步,两步,三步。
东篱抬起头。他的嘴角在流血,血从嘴角滴在地上,和灰尘混在一起。他的左眼黑色更浓了,右眼白色更亮了,瞳孔中的太极图在高速旋转。
他把双锏插在面前的地面上,锏尖刺入石板,直立如碑。
然后他站了起来。
脊椎错位的地方,在阴阳道印的驱动下自动复位,发出咔的一声响。他的左腿恢复了知觉。
他重新握住双锏。
孟虎停下了脚步。
他看到东篱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不是瞳孔的颜色,不是太极图的速度——是更深层的东西。是“人”的成分在减少,“神”的成分在增加。
阴阳道印在侵蚀东篱的意识。
如果他继续使用阴魂人格的力量,他可能会彻底失去自我,变成道印的傀儡。
东篱知道这一点。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被某种更古老、更强大的意志吞噬。那个意志不属于他,不属于他的父亲,不属于碎星军的任何人——它属于阴阳道印本身。
它是混沌初开时的第一缕意识。
它没有善恶,没有情感,只有目的。
它的目的是——吞噬一切。
东篱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的意识清醒了一瞬。
就这一瞬。
他动了。
碎星步的第七步,踏在孟虎身前。不是侧面,不是背面,是正面。正面对决。
双锏齐挥,不是砸,是劈。像劈柴一样,从上往下劈。
孟虎双臂交叉,铁链在双臂上缠了两圈,形成一个X形的防护。
锏链相击。
这一次,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像敲击厚皮革一样的声音。
孟虎的双臂下沉了六寸。他的膝盖弯了。
他的眼睛瞪大了。
不是因为东篱的力量——蜕凡期的修士,力量再大也有限。而是因为东篱锏上的“势”。那不是力量,是法则。阴阳道印的法则。
在那一锏劈下的瞬间,孟虎感觉到了“死亡”。不是恐惧,不是想象,是真实的、触手可及的死亡。他的心脏停跳了一拍,他的肺部停止了呼吸,他的血液停止了一息。
一息。
足够长了。
东篱的左脚抬起,一脚踹在孟虎的胸口。
孟虎的身体向后飞了出去,撞倒了身后的五个修士,滚出了五丈远。他单膝跪地,右手捂着胸口,嘴角溢出一丝血。
他抬起头,看着东篱。
东篱站在原地,双锏垂在身侧,锏尖指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恐惧,是道印的反噬。他的意识在被吞噬,他的记忆在被读取,他的情感在被剥离。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了。
“走。”他对自己说。
不是对孟虎说,是对自己说。
他转身,朝铁门的方向走去。
身后,孟虎站起来,想要追。但他迈出一步后,又停下了。
因为他看到东篱走过的路上,每一个脚印都入石三分,脚印的边缘有黑白两色的光在闪烁。那不是灵力残留,是“道”的痕迹。
孟虎没有再追。
他看着东篱的背影消失在铁门后的黑暗中。
铁门缓缓关闭,符文重新亮起。
孟虎低头看自己的手。他右手的掌心,被白锏反噬灼烧的伤口还没有愈合。伤口边缘的皮肉发黑,黑气在向手腕蔓延。
他用左手的指甲划开右手的皮肉,放出黑血。血滴在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传信中州。”孟虎说,声音沙哑,“告诉萧大人,阴阳道印找到了。持有者是凌战的儿子,自称东篱。修为蜕凡期,战力……不好说。”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他拿走了碎星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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