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对了！"

正在关键时刻，石美依忽然仰起头来。她那副茫然的样子，把整个氛围一下子打散了。又或者，她其实是想向我表白，才故意打断了话头？

这念头未免太过天马行空，但不知为何，我还是生出了一丝期待。

也许，她并不打算告白。说不定，她只是想说——以后继续做搭档，继续一起破案，就这样好好做朋友。

若真如此，那便接受。只要能留在她身边，任何名分，我都甘之如饴。

"美依，你怎么了？有什么话想说吗？"

"嗯……那个……"

我在心里悄悄等着她开口，期待着某句话的到来。

"那，那个……"

"……是我哥哥的电话……"

"什、什么？"

然而，她说出口的，完全不是我所期待的那句话——是社长的事。

"他好像打过来了！我忘掉了！他有什么事啊？"

我心里一凉，随口把原委说了出来。

"没什么，就是订书钉用完了，让你去买一盒。"

"哦……便利店有卖吗？"

"车站前那家书店更稳妥，离这里也不远，文具种类多，肯定有。"

"那就去那里吧！"

她就这样，与我分开了。夜色里，一头乌黑的长发大幅摇曳，她回过身来向我挥了挥手。有时候，她身上会透出那股神秘莫测的气息；有时候，又像此刻这般，无忧无虑得像个孩子。

那灿烂的笑脸，明天还能再见到吧。

向着渐渐走远的她，我送出最后一句话。

"那，下次社团活动见！"

"嗯！再见！"

夜渐渐深了。望着她消失的背影，一个念头忽然涌上心头——

感觉，天亮不了了。那是一种彻骨的预感，仿佛漫漫长夜将永无终结，滂沱的雨将永无停歇之日。

北风刮来，寒意侵透全身。我强撑着颤抖的身子，忍住差点冒出来的鼻涕，拐进了一条小巷。今天太累了，心情也低沉，才会胡思乱想些不大可能发生的坏事。

先回家，泡个热水澡，咕噜咕噜灌一大瓶可乐。

眼前就是那条地下通道，穿过去家就到了。一口气冲下去吧。

"好，走——嗯？"

正鼓足干劲，手机响了。以为是社长，拿起一看，是石美依打来的。

迷路了？不对，看地图就行了。书店关门了？不可能，才刚过六点，大多数书店为了放学的学生，都开到八点。

带着疑惑，我平静地接起电话。

"怎么了？"

"喂！求你了！你还在附近吧！救我！"

她的语气和急促的喘息声，无论怎么听都不像平时。绝对不是在耍我。

"……发生什么事了！？"

"有个可疑的人在追我！求你了！快来救我！"

"沿着去书店的那条路走，能碰上我吗！？"

"嗯！快点来！"

石美依遇上了麻烦，这是毫无疑问的。是陌生人，还是跟踪狂？不管如何，一边保持通话确认她的安危，一边赶过去。

就在这个念头刚升起，我转身背对地下通道的那一刻——

"哟……隔了多少分钟没见了……"

我和侦探对上了目光。

就是那个在案发现场推理失败、随后逃走的家伙。现在根本没时间和他闲扯。我只说了一句话。

"让开！我很忙！"

然而，他回的是一句冷冰冰的话。

"你有什么打算，我不在乎。你怎么样，我也不在乎……"

"喂！你再阻拦我，我报警了……！"

"随便。"

"你……"

这句话说出口，他连表情都没变一下。他的手掌里泛出青白色的电光，将那件武器直直地亮在了我面前。

"有本事就来。"

"你别蹬鼻子上脸！"

那件东西，认错不了——是电击棒。被击中，当场就完了。

"看谁快——是我，还是你报警的速度。"

我趁他说话的间隙，想直接冲上去，却被他右手扣住了肩膀。

"喂！别给老子耍这套！我现在很赶！"

"啊……啊……住手……求求你，住手……"

手机里传来石美依的声音。她被那个人抓住了。恐惧与必须冲过去的念头，一并席卷上来，我挣开了侦探的钳制。

但他左手持电击棒，径直击向了我的手臂。

"啊——！哇啊——！呃……"

难以言喻的剧痛窜遍手臂，手机摔落在地。但我仍要冲过去——迈步，却被他一脚踩住了脚背。

"你小子……竟敢让我——让'桃源侦探团'颜面扫地！"

"关我什么事！你自己一手好牌打烂的！"

我拼命想跑，脚却被他死死压住。与此同时，石美依痛苦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出来——像是作呕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勒紧的声音。

难道——她的脖子被人掐住了！？再不过去，她会被那个变态杀死的！

"啊啊……呃……嗯……哈——！"

趁我分神，他猛地将我推向了地下通道那侧，随即持着电击棒，向我扑了过来。

就这样，什么都救不了，就这样结束吗。

谁来……谁来帮我……！

"桃源侦探团，愿世间所有侦探沐光而生！"

"呃……"

电话里传来某人跌倒在地的声音。没有尖叫。难道——石美依已经死了？

无力感排山倒海地压下来，身体不听使唤。即便如此，我还是试图躲开他的冲击——

手机绊住了脚，我绊倒了，沿着地下通道的台阶滚落下去。手臂、肩膀、脑袋，应该都痛，但我什么都感觉不到。

比那些更痛的，是心。

痛到想死，才能解脱，就是那种痛。

意识渐渐模糊。侦探没有追上来，也许……我已经死了。

那样的念头飘过，眼皮沉沉地合上了。

回过神时，一股难以忍受的气味扑面而来。

是阴沟里那股刺鼻的腥臭，把我从昏迷里唤醒。我瞬间辨清了身处何地，四下张望。

四周空无一人。

那个侦探，果然以为我死了，跑掉了。

……但现在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是石美依。我要知道她怎样了。

手机就躺在脚边，散发着淡淡的光。大概是附在我身上一起滚落进了地下通道。

石美依的来电，已经断线。

打了几次，始终无法接通。石美依被人袭击，手机被夺走了——但她一定还活着。

我这样告诉自己，正要振作精神，目光忽然落在屏幕上——一个没有任何印象、不知何时出现的应用图标。

我点了进去，呼吸猛地一窒。

屏幕上，出现了石美依的脸——准确地说，是一张以石美依的脸为蓝本的三维虚拟形象。

"石美依……！？是美依吗！？你还在吗！？说话啊！你在干什么！？"

粉色的背景，那是一个绝不属于现实世界的空间，她活在虚拟世界里。

她感觉到了我的声音，将目光缓缓投向我这里。

"冰河……！？"

声音，一模一样。

莫非……她还活着！？一定是被关在某个地方，被人逼着扮成虚拟主播。

我想立刻问清位置，冲过去救她——

"我现在就去，你等我！"

"不，这里不在任何地方。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任何角落……"

"什么？"

"你答应我，不要哭。"

"你……你说什么？喂，美依！？别说了！现在我用GPS定位你发出的信号……！"

"定不到的。我的位置一直在变。就算你追查到直播的源头，杀人犯大概早就跑了……"

"什——"

杀人犯！？这几个字，我不想再往下听。但她在我捂住耳朵之前，已经说完了。

"我是根据她的性格、脑中残存的记忆、还有声纹分析，创造出来的AI虚拟主播。她——石美依，就在刚才，已经停止了呼吸。"

"这……"

"但这不是你的错。这一点，请你先刻进心里。"

情感的堤坝，就此决口。与她相遇的那一天，一起笑过的每一个瞬间，心中燃起的那份爱恋——所有的记忆，如潮水涌上脑海。

狂乱的泪水与笑声同时从我身上迸发出来。我不清楚发生了什么，脑子里一片混沌。但只有一件事，我说得出口。

石美依死了。

我，没能救她……！

她的脸从屏幕上消失之后，我下定了决心。

害石美依死去的，是侦探。夺走我的人生、我的家人、我所有朋友的，是侦探。那帮凭着猎奇之心探查案件、贪功邀名的恶棍——带着对他们入骨的恨意——

我要将天下所有侦探，赶尽杀绝。

一定，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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