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墨出青云
陈墨在山林深处寻了一处天然石缝。
石缝隐蔽,入口被藤蔓遮掩,内里仅容一人盘坐。他在入口处撒了些驱虫的药粉——这是从周远储物袋里找到的,又贴了一张匿气符、一张简易的预警符,这才钻进石缝深处,盘膝坐下。
甫一坐定,胸中翻腾的气血再压不住,一口黑血喷在石壁上。血呈暗红色,落地后竟滋滋作响,腐蚀出浅坑——是阴煞侵体、神魂受创后的淤毒。
他不敢怠慢,取出那枚地脉阴晶握在掌心。阴晶入手冰凉,内蕴的精纯阴气顺经脉涌入,与大梦导引术修炼出的月华灵气一触,非但未冲突,反而如阴阳鱼般交融流转,缓缓修复着受损的经脉、脏腑。
“阴中孕阳,阳极生阴……原来如此。”陈墨若有所悟。
月华灵气看似至阴,实则蕴含太阴生阳之机;地脉阴晶看似至阴,实则是地脉精华所凝,阴极转阳。两者同源而异象,调和之下,竟有滋养神魂、稳固道基之效。
他运转《意马驯心诀》,将杂念压下,心神沉入一种空明状态。幽脉中灵力奔流,每运转一个周天,伤势便好上一分,神魂的刺痛也减弱一分。
如此不知过了多久,当陈墨再次睁眼时,石缝外已是黄昏。林间鸟鸣啁啾,夕阳余晖从藤蔓缝隙漏入,在石地上投出碎金般的光斑。
他内视己身。
经脉淤塞已通,脏腑暗伤愈了七八成。神魂虽仍虚弱,但不再有撕裂感。更重要的是,在月华灵气与地脉阴晶的交融淬炼下,幽脉竟又贯通了四窍,从四十九窍增至五十三窍。修为虽仍是炼气五层,但灵力总量、精纯度,已不逊于寻常炼气六层修士。
“因祸得福。”陈墨轻舒一口气,看向手中的地脉阴晶。
阴晶光芒黯淡了些许,内蕴阴气消耗了约三成,但仍是一等一的修行宝物。他小心收起,又取出那两枚黑色令牌、那块《阴煞策》玉牌。
令牌非金非木,触手温凉。正面“鬼”字古拙,背面“黄泉宗外门”字样清晰。他将两枚令牌并排放在地上,灵力缓缓注入。
“嗡——”
令牌表面泛起幽光,光中浮现出几行细密小字:
黄泉宗外门弟子令
持此令者,可于每年七月十五,子时,至“阴脉汇聚之地”,凭令开启接引通道,参加外门考核。
考核内容:猎杀“生魂”十道,或上交“阴属性灵材”三品以上一件。
注:考核有殒命之险,慎入。
字迹停留十息,缓缓消散。
“七月十五……鬼节。”陈墨若有所思,“阴脉汇聚之地,或许就是阴风洞最深处那所谓的‘黄泉路引’。”
他将令牌收起,暂时不去想。黄泉宗听名号就不是名门正派,且考核内容歹毒,非他之道。
又拿起《阴煞策》玉牌。这一次,他没有探入神魂,只以灵力略略感应。玉牌中除阴煞上人的传承,还记载着阴风洞的完整结构和几处隐藏的“宝库”。
其中一处宝库,就在他此刻所在的山林往西三十里,一处名为“落月潭”的水底。按照记载,那里藏有阴煞上人生前炼制的几件法器,以及一批灵石、材料。
“倒是可以去看看。”陈墨记下位置,但并未立刻动身。
当务之急,是处理赵铁山。
他取出一套干净的灰布衣换上——仍是杂役服饰,但浆洗得干净。又将黑色斗篷叠好,塞进怀中。最后,他清点符箓:
月纹符剩六张(金光符二、火弹符二、匿气符一、轻身符一),普通一品符箓剩二十二张。乌木笔、赤火笔完好。定星盘灵气耗损,需温养几日。月魄石灵气已尽,暂时是块废石。
“够用了。”
陈墨起身,拨开藤蔓,走出石缝。
夕阳已沉,暮色四合。他辨了辨方向,朝青云宗外门掠去。轻身符加持下,身形如林间鬼魅,三十里山路,半个时辰即至。
他没有直接回杂役院,而是绕到后山,在一处僻静山坳停下。此处是他平日砍柴时常经之地,有一眼山泉,泉水清冽。他掬水洗了把脸,又对着水面,以灵力调整面部肌肉、气息。
片刻后,水面倒映出一张苍白、虚弱、眼神惶恐的脸——正是“重伤未愈、侥幸从阴风洞逃出”的陈默。
“先看看情况。”他贴着匿气符,借着夜色掩护,悄然摸向杂役院。
杂役院一如往常,灯火昏暗,人影幢幢。晚膳时间已过,杂役们三三两两蹲在院中吃饭,低声交谈。陈墨隐在墙角阴影中,神魂感知悄然散开。
“听说了吗?陈默进阴风洞三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怕是已经……”
“嘘!小声点!赵管事今天心情不好,已经打了两个人了。”
“为啥?”
“好像是内门有人来问阴风洞的事,赵管事没答上来,挨了训……”
内门?陈墨心中一动。
他继续聆听,杂役们的碎语中拼凑出信息:昨日有位内门执事来外门巡查,特意问了阴风洞近况。赵铁山支支吾吾,只说一切正常,那位执事似乎不太满意,拂袖而去。
“内门怎么会突然关心阴风洞?”陈墨皱眉。
正思索间,院门方向传来脚步声。赵铁山阴沉着脸走进来,身后跟着孙彪。杂役们立刻噤声,埋头吃饭。
赵铁山扫视一圈,目光在陈墨平日睡的窝棚方向停了停,冷哼一声:“都吃完了吧?吃完滚去干活!今晚把东边那片灵田的草除了,干不完别睡!”
杂役们敢怒不敢言,默默起身。
赵铁山转身要走,却听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赵、赵管事……”
是林小树。他脸色发白,但还是鼓足勇气道:“陈师兄他……他进洞前,还欠我三枚铜钱。若是他回不来了,那钱……”
“回不来?”赵铁山转身,三角眼里闪过戾气,“谁说他回不来?阴风洞是宗门要地,进去值守是荣耀!你再敢胡言乱语,鞭子伺候!”
林小树吓得一缩,不敢再说。
赵铁山拂袖而去,孙彪赶忙跟上。两人走到院外僻静处,孙彪压低声音:“管事,那陈默都进去三天了,肯定死透了。咱们是不是……”
“闭嘴!”赵铁山低喝,左右看看,才阴声道,“内门的王执事昨日来问,我总觉得不对劲。阴风洞三十年没人关心,怎么突然问起?你明天一早,带两个人,去洞口看看。若陈默真死了,把尸体弄出来,扔远点,别留痕迹。”
“是是是。”孙彪连声应下。
两人又嘀咕几句,各自散去。
墙角阴影中,陈墨缓缓睁开眼,眸中寒芒一闪。
原来如此。
赵铁山背后果然有人,是内门的王执事。只是不知,这位王执事是针对他陈墨,还是针对阴风洞本身?
“先解决眼前。”陈墨身形一闪,如鬼魅般尾随孙彪而去。
孙彪回到自己独居的小屋——虽是杂役,但他巴结赵铁山,得了间单独屋子。他推门进去,刚要点灯,后颈突然一麻,整个人僵在原地。
“谁……”他只吐出一个字,便再发不出声。
一只手从背后伸来,按在他头顶。《三星残月观想图》小成后,陈墨的神魂已可短暂侵入他人意识,搜索浅层记忆——此法凶险,对双方都有损伤,但对付孙彪,足够了。
一幕幕画面、声音涌入陈墨脑海。
赵铁山与内门王执事在酒桌上的密谈:“……那小子是伪灵根,死了也没人在意……阴风洞最近异动,正好让他去探路……”
王执事阴冷的声音:“宗主最近在查三十年前的旧事,阴风洞是其一。你盯紧点,有任何异常,立刻报我。”
赵铁山谄媚的笑:“执事放心,一个杂役而已,死了就死了。只是那洞里的‘东西’……”
“不该问的别问。”王执事打断,“做好你的事,少不了你的好处。”
画面破碎,又浮现孙彪的记忆:他克扣杂役灵石、欺辱弱小、帮着赵铁山处理过几个“不听话”的杂役,其中一人,被活活打死,扔进了后山兽园。
陈墨收回手,眼中杀意已凝如实质。
孙彪软软倒地,口吐白沫,眼神涣散——神魂受创,虽不致死,但已成了白痴。
陈墨在他身上搜了搜,找到五块下品灵石,一些散碎铜钱,以及一块木牌——上面刻着“孙彪,听命于赵”六个字。
“赵铁山倒是小心。”陈墨收起木牌,又摸出孙彪的储物袋,里面只有几件破烂。
他将孙彪拖到床上,盖好被子,伪装成突发急病的样子。然后,他推门而出,融入夜色。
下一个,赵铁山。
赵铁山的住处在外门管事院,独门小院,有简单禁制。但对已窥见过阴风洞上古禁制的陈墨来说,这种粗浅防护形同虚设。
他绕到院后,贴墙而立,神魂感知探入院中。
赵铁山正在屋内喝酒,桌上摆着两碟小菜,一壶浊酒。他脸色阴沉,一杯接一杯,显然心情极差。
“……王扒皮,拿了老子那么多好处,办事还拖拖拉拉……阴风洞里的东西要是被宗主发现,老子第一个完蛋……”他醉眼朦胧,喃喃自语。
陈墨耐心听着。
“三十年前……吴渊那老东西,非要查什么古修洞府……结果呢?死在里面,屁都没查出来……还连累老子替他擦屁股……”
“宗主也是,陈年旧事翻出来干嘛……不就是死了几个内门弟子吗……”
“还有那个陈默……呸,算你命大,进了阴风洞……等你死了,老子就去报个‘因公殉职’,还能领笔抚恤金……”
赵铁山越说越含糊,最后趴在桌上,鼾声响起。
陈墨悄然翻墙入院,走到窗下,指尖灵力一吐,窗闩无声断裂。他推窗而入,如一片落叶飘进屋内。
赵铁山毫无察觉。
陈墨走到他身后,手按在他头顶。这一次,他没有粗暴搜魂,而是以《意马驯心诀》的“驯心”之法,缓缓侵入。
醉梦中,赵铁山的意识毫无防备。一幕幕更隐秘的记忆浮现:
三十年前,阴风洞异动,煞气外溢。时任外门执事的吴渊奉命探查,赵铁山是随行弟子之一。他们在洞中发现古修遗迹,吴渊欲上报宗门,赵铁山却贪图遗迹中的宝物,暗中与内门王执事勾结,在吴渊深入探查时,启动了一处破损的禁制,将吴渊困在洞中。
“吴师兄,别怪我……要怪就怪你太耿直……这洞里的东西,上报了,还有咱们的份吗……”
“王执事说了,事成之后,分我三成……还能把我调进内门……”
“只是没想到,那禁制破损得厉害,引发阴煞暴动……洞口的弟子死了好几个……吴师兄也……”
“后来宗门来查,我和王执事一口咬定是吴师兄贸然触动古禁,导致意外……反正死无对证……”
“这些年,王执事一直暗中从洞里运东西出来卖……我也分了些汤喝……可惜,洞深处的‘那东西’,一直取不出来……”
“最近宗主不知从哪听到风声,开始查当年的事……王执事急了,想找个人探路,看看洞里的情况……正好,陈默那小子撞上来……”
记忆到此,陈墨已明白前因后果。
他收回手,看着烂醉如泥的赵铁山,眼中无悲无喜。
这种人,死不足惜。
但他不打算亲自动手。杀一个赵铁山容易,但会打草惊蛇,惊动背后的王执事,甚至可能引来宗门执法堂的追查。
陈墨要的,是赵铁山“自然”地付出代价。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普通符纸,以灵力为墨,画了一道特殊的符——不是攻伐,不是防护,而是“引煞”。
此符以阴煞上人传承中的法门改良,可引动方圆十里内的阴煞之气,缓缓汇聚于受符者体内。初期症状类似风寒,继而气血衰败,最后阴煞攻心,暴毙而亡。整个过程需三五日,与“急病猝死”无异。
他将符箓折成三角,塞入赵铁山怀中,贴身放着。符箓会缓缓汲取赵铁山自身气血激活,三日后阴煞入心,神仙难救。
做完这些,陈墨在屋内搜刮一番。赵铁山贪墨多年,家底颇丰:下品灵石两百余块,中品灵石三块,几瓶低阶丹药,两件一阶法器(一把厚背刀,一面小盾),以及几本账册。
账册上详细记录了他与王执事的“交易”:某年某月,从阴风洞运出“阴冥铁”多少斤,售得灵石多少,分账几何;某年某月,处理“不听话杂役”几人,尸首去向……
陈墨将账册、灵石、丹药收起,法器未动——容易追查。他又找到一块黑色令牌,与吴渊那枚一模一样,正面也刻着“鬼”字。
“赵铁山也有黄泉令?”陈墨皱眉,旋即了然——赵铁山与王执事勾结多年,接触过阴风洞深处的秘密,有此令不奇怪。
他将令牌收起,最后看了一眼烂醉的赵铁山,转身离去。
夜还深。
陈墨没有回杂役院,而是径直出了外门,再次潜入后山。这一次,他目标明确:落月潭。
按照《阴煞策》记载,落月潭位于后山西南三十里,是一处寒潭,深不见底。潭底有阴煞上人布置的隐匿阵法,藏着一处小型宝库。
他贴轻身符、匿气符,在林中疾行。半个时辰后,前方传来潺潺水声。拨开树丛,一片清冷月光下的水潭映入眼帘。
潭不大,约亩许,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空中残月。周围寒气逼人,草木稀疏,潭边石头上凝结着白霜。
“就是这里。”陈墨走到潭边,以神魂感知探入水中。
水下确有微弱的阵法波动,很隐蔽,若非事先知晓,绝难察觉。阵法是简单的“避水隐匿阵”,需以特定手法开启。
他按照《阴煞策》记载,咬破指尖,以血在虚空画出三道符文,打入潭中。
“咕噜噜——”
水面泛起涟漪,中心处缓缓旋转,形成一个直径丈许的漩涡。漩涡深处,隐约可见一道石门轮廓。
陈墨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漩涡。
水流自动分开,他如游鱼般下沉,数息后,脚触实地。眼前是一道石门,门上刻着狰狞鬼首。他取出那枚阴煞上人的“鬼”字令牌,按在鬼首眉心。
“咔哒。”
石门缓缓滑开,露出后面干燥的石室。
石室不大,长宽三丈,高两丈。四壁镶嵌着发光萤石,柔和绿光照亮室内。室内陈设简单:正中一张石案,案上摆着几样东西;左侧一排木架,架上放着瓶瓶罐罐;右侧墙角堆着几个箱子。
陈墨先看石案。
案上共有五物:
一柄漆黑短剑,长一尺二寸,剑身无光,但锋刃处隐有血槽。剑旁木牌刻:阴魂剑(二阶下品),以百年阴铁铸成,斩中可伤神魂,对阴魂鬼物有克制之效。
一面巴掌大小的青铜镜,镜面模糊,照不出人影。木牌刻:摄魂镜(残,一阶上品),可照出生灵魂魄,对炼气期修士有短暂震慑之效。镜体受损,每日限用一次。
一只灰布袋,鼓鼓囊囊。打开,里面是百余块下品灵石,以及三十块中品灵石。
一个玉盒,盒中盛着三颗龙眼大小的黑色丹丸,药香扑鼻。木牌刻:阴煞丹(二阶),以阴煞之气混合数种阴属性灵草炼制,可助修炼阴属性功法者突破瓶颈。然丹中含煞,非修炼纯阴功法者服之,有煞气侵体之险。
最后是一卷兽皮地图。展开,是一幅残缺的山水图,图中标注着几处地点,其中一处被朱砂圈出,旁注:黄泉宗外门遗址。
“黄泉宗遗址……”陈墨心中震动。
他压下思绪,将短剑、铜镜、灵石、阴煞丹、地图悉数收入储物袋。阴煞丹他用不上,但或许可卖,或用来交换所需。
转向左侧木架。架上摆着十几个玉瓶、陶罐,标签大多模糊,但依稀可辨“腐骨毒”“迷魂散”“阴尸水”等字样,皆是邪道毒物、材料。陈墨略一思忖,只取走两瓶“阴磷砂”——这是一种炼制火行符箓的上佳材料,又取走一瓶“寒玉髓”,有清心镇魂之效,可助他修复神魂。
其余毒物,他一把火弹符尽数焚毁,免得流毒害人。
最后是墙角那几口箱子。打开,里面是各种矿石、灵木、兽骨等炼器材料,多是一阶,少数二阶。陈墨挑了些有用的收起,余下未动。
搜刮完毕,石室已空。陈墨退出,石门闭合,漩涡消失,潭水恢复平静。
他浮出水面,跃上岸边,运转灵力蒸干衣物。抬头看天,残月已西斜,已是后半夜。
“该回去了。”他辨明方向,朝外门掠去。
黎明前最暗时分,陈墨悄无声息地回到杂役院,溜进自己那间窝棚。同屋五人仍在酣睡,无人察觉。
他躺在床上,闭目假寐,脑中梳理今夜所得。
赵铁山三日后必死。孙彪已成废人。内门王执事是幕后黑手,但此人位高权重,炼气后期甚至可能筑基修为,眼下不宜硬碰。
阴风洞的秘密,涉及三十年前的旧案、黄泉宗遗址,甚至可能牵扯青云宗高层。此事水太深,以他现在的实力,贸然卷入是找死。
“当务之急,是提升实力,并找一个合理的‘机缘’,解释我修为的突破和从阴风洞生还。”陈墨思忖。
他从阴风洞生还,必然会引起注意。必须有合理的说辞:比如在洞中误入一处前辈坐化之地,得了些传承,侥幸逃出。至于修为提升,可以说是前辈遗留的丹药所致。
这说辞不算完美,但勉强说得通。青云宗数十万弟子,偶有奇遇者不在少数,只要不涉及核心利益,宗门通常不会深究。
“只是那位王执事……可能会起疑心。”陈墨眼中寒光一闪,“若他敢来查,正好探探他的底。”
天色渐亮,晨钟响起。
杂役们陆续起床,洗漱,准备上工。陈墨也起身,换上那身灰布衣,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不再惶恐,而是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沉静。
他推开屋门,走进晨光。
院中杂役见到他,皆是一愣,随即哗然。
“陈默?!你、你回来了?!”
“阴风洞……你活着出来了?!”
“天啊,三天了,我以为……”
林小树从人群中挤出来,眼圈发红:“陈师兄!你真的……真的回来了!”
陈墨对他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匆匆赶来的赵铁山身上。
赵铁山显然刚醒,脸色发青,眼袋浮肿,身上还带着酒气。他看到陈墨的刹那,瞳孔骤缩,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红,精彩至极。
“你……你怎么……”他声音干涩,上前两步,死死盯着陈墨,“阴风洞值守期三个月,你才进去三天,就私自逃出?!你好大的胆子!”
这一顶帽子扣得又狠又急。
周围杂役都安静下来,紧张地看着。
陈墨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那枚黑铁令牌,双手奉上:“赵管事明鉴。弟子并非私自逃出,而是在洞中误触一处古禁,被传送到后山深处。弟子摸索两日,才寻路返回。这是值守令牌,请管事查验。”
赵铁山一把抓过令牌,灵力探入——令牌记录简单,只有进洞时间,没有出洞记录。这反而佐证了陈墨的说法:若是正常出洞,令牌会有记录;但若是被传送走,令牌记录便停留在进洞时。
“误触古禁?传送?”赵铁山眼神狐疑,“陈默,你可知欺瞒宗门是何等大罪?”
“弟子不敢。”陈墨低头,声音平静,“弟子在传送后,发现身处一处前辈坐化之地。那位前辈留有些许遗物,弟子侥幸得之,这才得以脱困。”
“遗物?”赵铁山眼中贪色一闪,“拿出来!”
陈墨早有准备,取出周远的储物袋,以及那柄断剑的剑柄(寒玉已取下),双手奉上:“那位前辈似是宗门先人,弟子只取了些丹药疗伤,其余未敢擅动。”
赵铁山抓过储物袋,灵力探入,看到里面的下品灵石、丹药、杂物,又看了看那锈蚀的剑柄,脸色变幻。
这些东西值些钱,但不算珍贵。更重要的是,周远确实是青云宗弟子,身份可查。陈墨的说辞,逻辑上勉强说得通。
“就算如此,你擅离职守,也是过错!”赵铁山不甘心,还想压一压。
“弟子愿领责罚。”陈墨依旧平静,“只是弟子在洞中受了些伤,修为……似乎有些长进,恐是那位前辈丹药之效。弟子想先去执事堂报备,查验修为,以免留下隐患。”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确:我得了机缘,修为提升了,按宗门规矩,得了机缘需报备。你赵铁山若再阻拦,便是坏了规矩。
赵铁山脸色铁青,胸口起伏。他死死盯着陈墨,想从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出破绽,但什么也看不出。
良久,他咬牙道:“好,好!你去执事堂!我倒要看看,你能报出什么来!”
“谢管事。”陈墨躬身,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他忽然回头,看向赵铁山,轻声道:“赵管事脸色似乎不太好,可是身体不适?弟子略通医理,观管事印堂发黑,气血有亏,还是多休息为好。”
赵铁山一愣,随即暴怒:“要你多嘴!滚!”
陈墨不再多言,走出杂役院。
身后,赵铁山忽然觉得胸口一闷,眼前发黑,踉跄一步扶住墙。他甩甩头,只当是昨夜酒醉未醒,骂骂咧咧地回屋去了。
陈墨走在前往执事堂的路上,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引煞符,已开始生效了。
三日后,便是赵铁山的死期。
而现在,他要去会会那位“王执事”——如果对方在执事堂的话。
晨光渐亮,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墨已出鞘,染过血,淬过煞。
接下来,该让某些人知道——
什么叫仙缘莫测,什么叫因果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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