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书包网 > 大唐剑侠图 > 第二章 侠义两郎君

第二章 侠义两郎君


酒肆后排食客被一阵嚣嚷搅了兴致,回头一瞧,三个凶神恶煞摇摇摆摆地跨步向前。

为首的马脸汉子,锦衣华服裹身,颧骨突兀,三角眼眯成一条缝,年约三十上下,手中一把绘着仕女图的折叠绢扇肆意摇晃,傲慢之态溢于言表。

他身后两个跟班,一个是赤脚矮汉,身粗如桶,左腮一颗硕大黑痣上戳着一撮红毛,活脱脱一头从深山蹿出来的凶悍黑熊。

另一个尖嘴猴腮,面黄肌瘦,眼神闪烁不定,一脸仗势欺人的模样。

三人扫视一圈,见所有食床皆已坐满,便径直冲向影壁前视野最好的那张去。

那食床前坐着两名外地客商,正听得入了神。

马脸汉子眉峰微蹙,扬手一挥。尖嘴随从立刻蹿至食床前,尖着嗓子吼道:“滚起来!眼瞎了?没瞧见我家大郎来了吗?这张食床,归我家大郎了!”

客商尚未反应过来,赤脚矮汉已抡起蒲扇大的巴掌,连拉带推将两人从蒲团上薅了下来。客商的包裹摔在地上,里面的杂物散落一地。

两人人地两生,被这股凶气慑住,愣是敢怒不敢言,只能捏着鼻子另寻位置。

酒肆博士一眼就认出了那马脸汉子——竟是当朝国舅杨国忠府上的管家之子,杨扈!

杨家权倾朝野,在京畿地面上横行无忌,别说这小小酒肆,前些日子还有杨家奴才当街冲撞驸马,最后反倒害得驸马被罢官的事!

上次杨扈来这听泉酒肆,白吃白喝不算,还讹走了主人家不少盘缠。博士哪敢惹,连滚带爬地去叫酒肆主人。

酒肆主人赶来一见是杨扈,脸都白了,忙不迭上前收拾杯盘,脸上堆着谄媚的笑:“杨少府君大驾光临,敝肆蓬荜生辉!您稍等,珍馐美酿这就给您端上来!”

院里的食客顿时炸了锅,窃窃私语间全是忌惮——京城姓杨的权贵,除了杨国忠那一脉,还能有谁?

台上的翁孙二人也被这阵仗惊到,琴声戛然而止,歌声停歇。浣儿怀抱着琵琶,怯生生地盯着台下那三个恶人,指尖都微微发颤。

杨扈大剌剌坐在主位上,跷着二郎腿,绢扇摇得更欢,三角眼直勾勾黏在浣儿身上,嗤笑道:“停什么?接着唱!大郎我今日来,就是为了听小娘子唱曲儿!”

束翁忙陪笑:“大郎想听,浣儿这就唱。”说着便示意浣儿继续。

浣儿咬着唇,强作镇定,拨动琵琶弦,一曲《汉宫飞燕》婉转而出。

曲调婉转,唱的是赵飞燕姊妹魅惑君王、祸乱朝纲的故事。

可在这离长安不远的酒肆里,谁听不出来那借古讽今的意思?当今圣上独宠杨太真,荒废朝政,这曲子唱出来,简直是提着脑袋赌命。

酒肆一角,一身月白长衫的白衣郎君端着酒杯,浅啜一口,目光落在台上的浣儿身上,眸底闪过一丝讶异。

这小娘子,要么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要么就是有意为之,这份胆识,可不一般。

可那杨扈竟却听得津津有味,连声叫好。

两曲唱罢,浣儿捧着一个瓦钵,缓步走下台挨座讨赏,食客们也算慷慨,铜钱纷纷丢进钵中。

待到了杨扈这张食床,浣儿敛衽行礼,柔声道:“郎君万福,奴有礼了。”

话音刚落,那尖嘴随从就厉声喝骂:“去,去,去!才唱两曲就敢来讨赏?没见我家大郎正在吃酒吗?识相点赶紧滚开,别找不痛快!”

杨扈却摇了摇绢扇,拦住了尖嘴随从,眯着三角眼上上下下打量着浣儿,眼波斜溜,目含狎色。

“小娘子生得这般俊俏,跟大郎我回府去,保你日日有赏钱,顿顿吃香喝辣,不比在这破酒肆卖唱强百倍?”

话没说完,他左手扣住绢扇,右手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攥住了浣儿的手腕!

浣儿惊悸不已,拼命想抽回手,怎奈杨扈看似瘦削,手上力道却跟铁钳似的,任她怎么挣都挣不脱。

杨扈一招得逞,更为得意,左手绢扇一挑,就要去抬浣儿的下巴。

谁知浣儿虽未及笄,看着娇弱,性子却烈得很,哪肯就范!左腕被制,右腕陡然翻起,紧攥的粗陶瓦钵迎着绢扇凌厉的轨迹硬生生撞去。

“铿!”的一声钝响,釉色斑驳的钵沿撞上描金扇骨,那柄绢扇竟被撞得歪斜出去,扇面还撕裂了一道大口子,杨扈险些拿捏不住。

杨扈微一怔,旋即怒极反笑:“哟呵,小娘子倒是个烈性子!正合我胃口!”

他右腕陡然发力,如铁箍般收紧,猛地将浣儿往怀中一拽。

浣儿被扯得踉跄,眸中寒光乍现,抡起手中粗陶瓦钵,就往马脸汉子面门狠狠砸去!

“砰——!”

陶钵正中杨扈的鼻梁,应声碎裂,瓦片如雨迸溅,十数枚铜钱也飞散开来。

白衣郎君似隐隐看出这纤弱少女将寻常瓦钵使出了流星锤的威势。

杨扈鼻孔鲜血瞬间涌出,顺着人中蜿蜒而下,流到他那张肥厚嘴唇之上。

浣儿趁机挣开手,急退数步。

杨扈只觉得鼻子一阵剧痛,伸手一摸,掌心猩红刺目,羞怒交加,不禁哇哇乱叫,狼狈不堪。

杨扈恼羞成怒,双目赤红,厉声嘶吼:“小贱人!竟敢打我!今日定要将你扒皮抽筋!”

这刹那间的变故,令满座食客皆感惊愕,有人觉得暗爽,又有人替浣儿担心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一旁的赤脚矮汉见主子吃亏,怒不可遏,犹如恶犬见主人被打,吼着就朝浣儿冲来:“小贱人,找死!”

束翁见状,踉跄着扑下台,枯瘦的身子死死挡在浣儿身前,急呼:“使不得!使不得!有话好好说!”

那矮汉岂容分辨,一声暴喝,抬脚就是一记鞭腿,狠狠扫向束翁的双腿!

“噗通!”束翁如败絮般栽倒在地,蜷缩着身子试图撑起来,却半天使不上力气。

角落里的白衣郎君,眸光一动,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这束翁方才被踢前,眼中竟有精光一闪,而后又强行压下,绝非表面这般羸弱,竟是在藏拙?

浣儿见阿翁被打,目眦欲裂,扑到束翁身前张开双臂护住他,眼眶里蓄着泪,却无半点惧色。厉声喝道:“你敢打我阿翁!我与你拼了!”

矮汉被这小丫头的气势噎了一下,随即更怒,欺身上前,大手一伸就去抓浣儿的衣襟。

好个浣儿,虽才十四五岁,却极机灵,见大手抓来,双臂急速交叉护在胸前,堪堪挡开。

矮汉抓了个空,当即变掌为拳,带着千钧之力朝浣儿胸口轰去!

“砰!”浣儿哪里扛得住这蛮力,如断线的纸鸢般飞了出去,撞在束翁身侧,喉间一甜,一口腥血险些吐出来。

白衣郎君停箸细瞧,踌躇不已,按理说,这翁孙二人绝非碌碌之辈,面对如此凶蛮之人,却宁愿挨打也不露痕迹,不知为了哪般?

酒肆里的食客全被这突如其来的狠戾吓得不知所措,一时噤若寒蝉。酒肆主人也在旁抖抖索索,不敢上前相劝。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前排右侧突然传来一声清亮的怒斥:“朗朗乾坤之下!尔等泼皮竟敢欺凌良善,好大狗胆!”

顷刻间间,一道绯影箭步窜出,稳稳挡在浣儿和束翁身前。

来人年约二十三四,身姿如松,腰悬长刀,腕间一串乌木道珠,眉目疏淡如鹤!

他目光如刀,面向凶徒,眼神锐利,神色凛然,压得酒肆里的嚣戾都淡了几分。

杨扈抹了把鼻血,眯着三角眼上下打量张志和,阴恻恻地笑:

“何人胆敢僭越着绯,又无端多管闲事!识相些赶紧滚,不然大郎连你一起收拾!”

“吾乃京兆张志和!”张志和声线冷冽,“尔等鼠辈,在京畿地面撒野,当真以为无人敢管?”

杨扈听得这名字耳熟,却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那赤脚矮汉却不管不顾,吼道:“老子管你张志和、王志和,敢挡咱家大郎路,就是找死!”

话音未落,矮汉双拳生风,带着开山裂石的力道,直砸张志和面门胸口!

这拳法正是剑南开山熊掌,招招狠辣,直取要害!

张志和身形灵巧,侧身一闪避开双拳,旋即绕到矮汉身后,掌风快如闪电。

可那矮汉虽鲁莽,身手却着实不弱,熊掌拳绵密凶狠,张志和一时竟也寻不到破绽,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

杨扈见矮汉缠住了张志和,嘴角勾起一抹阴笑,绕过此二人,满脸狰狞,径直朝影壁旁的翁孙二人走去,步步紧逼。

束翁与浣儿惊惶不已,连连后退,背倚影壁。

杨扈见二人已无退路,脸上笑容阴鸷,举起手中绢扇,做出要扑向浣儿胸部的姿态,嘴里还不停吐出污言秽语:

浣儿扶着束翁连连后退,转眼就被逼到了影壁根,退无可退!

杨扈看着浣儿娇弱的模样,邪笑更甚,举起那把破了的绢扇,就要往浣儿胸口撩,嘴里吐着污言秽语:

“小贱人,看你往哪跑!今日爷定要好好教你做人!”

绢扇离浣儿胸口仅剩寸许之际——一道青光破空而至,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啪!”一声脆响,杨扈只觉手腕一阵剧痛,手中的绢扇已然飞了出去。

他惊愕地看着自己的手腕,兀自颤抖不停,脸上浮现难以置信的神情。

浣儿同样一脸茫然,定睛凝视,只见那把绢扇竟被一根竹筷生生钉进了旁边的青石阶里,三寸深!扇骨尽皆折断,筷尾震颤如嗡嗡蜂鸣。

酒肆里的食客瞬间爆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连缠斗的张志和都顿了一瞬,眼中满是诧异。

“什么人?竟敢暗算我!”杨扈疼得跳脚,厉声嘶喝。

“正是在下!”

一声清朗的应答,从酒肆后排角落传来。

众人循声回头,只见右后方那张食床前,一名身着月白长衫的白衣郎君缓缓起身,右手里还捏着另一根竹筷。

他左手握着一柄长剑,剑鞘古朴,却难掩一身清冽气场。

白衣郎君步履从容,一步步朝台前走来,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众人的心尖上,酒肆里的空气都似凝固了。

杨扈只觉一股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压得他喘不过气,双腿竟开始微微发颤。

白衣郎君目光扫过缠斗的两人,淡声道:“剑南黑熊,住手吧。”

那赤脚矮汉正是剑南四猛老三雄茂良,江湖人称剑南黑熊,早年在剑南道横行无忌,近十年却销声匿迹,谁知竟成了杨扈的跟班!

他猛然听到有人叫出自己的绰号,心头一惊,动作慢了半拍——就是这一瞬,白衣郎君已然欺至近前!

“啪啪!”两声轻响,快得无人看清白衣郎君的动作。他剑未出鞘,仅用剑鞘轻轻一点,精准落在雄茂良的双膝之上。

雄茂良只觉一股奇异的内劲顺着膝盖直冲全身,双腿瞬间麻软如泥,仿佛被万千细针穿透,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惊恐地瞪大双眼,想稳住身形,却已是徒劳,整座“肉山”轰然倒地,砸起一片尘土,疼得他闷哼一声,竟一时爬不起来!

张志和彻底愣住了——他与雄茂良缠斗数招,深知此人内力雄浑,身手狠辣,怎会被这白衣郎君一鞘就制住了?

杨扈看在眼里,心中陡然一惊,已然察觉今日所遇之事远超自身预料。

白衣郎君解决了雄茂良,目光重新落回杨扈身上,神色冷峻,步步逼近,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杨扈身后已无退路,惊恐地看着白衣郎君,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仿佛要冲破胸膛。

那尖嘴狗腿子见势不妙,壮着胆子喊:“你知道我家大郎是何许人?赶紧放开我家大郎,不然有你……苦头吃!”声音已经发颤。

白衣郎君脚步未停,神色淡然,声线淡却带着千钧重量:“我不管他是谁!驱食客,欺老弱,光天化日之下行此卑劣行径,绝非善类!”

一步,两步,白衣郎君走到杨扈面前,手中剑柄轻轻一抵,贴在他的胸口。

只是轻轻一触,杨扈却如被巨石压住胸口,钻心剧痛顺着剑柄蔓延全身,五脏六腑似被搅翻,疼得他龇牙咧嘴,鼻洼鬓角瞬间沁满冷汗,脸色惨白如纸。

他双腿抖如筛糠,身子直直往下瘫,拼尽全力才勉强撑着没跪倒,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黏糊糊贴在身上,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艰难。

“我乃当朝国舅杨相公府上少管家杨扈!”

他奋力从牙根挤出这句话,抬眼却望见白衣郎君冷冽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半分惧意,只有不容置喙的凛然,先前的傲慢嚣张早已荡然无存,只剩深入骨髓的恐惧。

杨扈连声音都带着哭腔,色厉内荏嘶吼:“你敢伤我?杨家不会放过你!定要抄你满门,让你挫骨扬灰!”


  (https://www.91book.net/book/77792/49946775.html)


1秒记住91书包网:www.91book.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91book.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