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02章书脊巷的雨与心跳
雨丝斜织,将书脊巷笼在灰蒙蒙的雾里。林微言站在工作室的玻璃门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本《花间集》的书脊,目光却落在巷口。
那里空无一人,只有雨水顺着老槐树的叶子滴答落下,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已经三天了。
自从那天沈砚舟留下那句话离开,他就再没出现过。没有电话,没有短信,连那个总是准时出现在巷口买早点的身影也消失了。
“看什么呢?”身后传来陈叔的声音。老人家端着杯热茶走过来,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瞧,“等那小子?”
林微言收回目光,低头整理桌上的修复工具:“没有,看雨。”
陈叔笑了笑,没戳穿她:“这雨下得人心慌。不过也好,正好把巷子洗洗干净,迎接贵客。”
“贵客?”林微言手上动作一顿。
“是啊。”陈叔呷了口茶,眼神意味深长,“刚才听居委会说,有个大律师要来咱们这儿考察,说是要帮巷子申请什么文化保护项目。你说巧不巧?”
林微言的心跳漏了一拍。
大律师。除了沈砚舟,还能有谁?
“他来不来,跟我没关系。”她故作平静地拿起镊子,夹起一片破损的书页,“我还有很多活要干。”
陈叔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摇了摇头:“言丫头,你这嘴硬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话音刚落,巷口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林微言下意识抬头,只见几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入狭窄的巷子,停在巷口的空地上。车门打开,先下来几个穿着西装的人,然后是——
沈砚舟。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没打伞,雨水打湿了他的肩头,却丝毫不减他的气场。他正低头跟身边的人说着什么,侧脸线条冷硬,神情严肃。
那一刻,林微言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才是真正的沈砚舟。那个在法庭上叱咤风云,在商界游刃有余的顶尖律师。而不是这几天在她面前,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甚至有些笨拙的男人。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视线,沈砚舟突然转头,目光穿过雨幕,直直地落在她身上。
四目相对。
林微言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想躲,却被他眼神里的某种东西钉在原地。
他朝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继续跟身边的人交谈,仿佛刚才的对视只是巧合。
林微言松了口气,却又莫名有些失落。
“看吧,我说什么来着。”陈叔在她耳边低语,“这小子,手段多着呢。”
林微言没说话,只是看着沈砚舟在众人的簇拥下,朝着巷子深处走去。他经过她的工作室门口,脚步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没有再看她一眼。
就好像,他们真的只是陌生人。
“林小姐?”
突然,一个声音打断她的思绪。是跟在沈砚舟身边的助理,一个看起来很精干的年轻人。
“有事吗?”林微言问。
助理递过来一张名片:“沈律师让我交给您的。他说,关于巷子的文化保护项目,有些细节想请教您这位专业人士。如果您方便的话,晚上七点,他在巷口的茶馆等您。”
林微言看着那张烫金的名片,上面只有沈砚舟的名字和电话,简洁得近乎冷漠。
“我不觉得我能帮上什么忙。”她没接。
助理笑了笑,将名片放在桌上:“沈律师说,您一定会来的。因为这事关书脊巷的未来。”
说完,他转身快步跟上队伍。
林微言看着桌上的名片,心里五味杂陈。
他太了解她了。知道用公事公办的态度,她反而不会拒绝。因为书脊巷是她的软肋,是她无论如何都想守护的地方。
“去吗?”陈叔问。
林微言沉默片刻,拿起名片:“去。为什么不去?我倒要看看,他想耍什么花样。”
......
晚上七点,雨停了。
巷口的茶馆亮着暖黄色的灯,空气中弥漫着普洱的醇香。林微言推门进去时,沈砚舟正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
他换了身衣服,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少了几分白天的凌厉,多了几分随意。见她进来,他起身为她拉开椅子。
“坐。”
林微言坐下,直奔主题:“沈律师,关于文化保护项目,您想了解什么?”
沈砚舟没回答,只是拿起茶壶,给她倒了杯茶:“先尝尝,陈年普洱,你以前喜欢的。”
林微言看着那杯茶,没动:“沈律师,我们是在谈公事。”
“公事私事,不都是事吗?”沈砚舟看着她,眼神深邃,“而且,我觉得我们需要先谈谈私事。”
林微言冷笑:“我们之间有什么私事好谈?五年前不就谈完了吗?”
“没有。”沈砚舟的声音低沉,“五年前,是我单方面结束了。但我不认为,那是一个**。”
“那是你的想法。”林微言站起身,“如果沈律师没有公事要谈,那我就先走了。”
“等等。”沈砚舟叫住她,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间,“看看这个。”
林微言低头,看到文件封面上的字——《关于书脊巷历史文化街区保护与开发项目合**议》。
她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所在的律所,正式接手了书脊巷的保护项目。”沈砚舟看着她,“而作为项目负责人,我需要你的帮助。”
林微言翻开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条款很详细,利益分配也很合理,甚至对巷子里的老住户有额外的补偿方案。
看起来,是一份无可挑剔的合同。
“为什么找我?”她合上文件,“我只是个修复师,不懂法律,也不懂商业。”
“你懂书脊巷。”沈砚舟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你比任何人都了解这里的每一块青石板,每一家店铺,每一个故事。我需要你的专业意见,也需要你的支持。”
林微言沉默片刻:“如果我拒绝呢?”
“你不会拒绝。”沈砚舟的语气笃定,“因为你比谁都希望书脊巷能留下来。”
他再次抓住了她的软肋。
林微言看着眼前的男人,突然觉得有些无力。五年过去,他还是这么擅长掌控局面,擅长用最精准的方式,击中她的要害。
“好。”她深吸一口气,“我答应帮你。但仅限于工作,希望沈律师能保持专业。”
“当然。”沈砚舟端起茶杯,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合作愉快,林小姐。”
林微言没碰那杯茶,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沈砚舟突然叫住她:“微言。”
她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那天我说的话,是认真的。”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弥补。”
林微言握紧门把,指节泛白。
“沈律师,有些东西,碎了就补不回来了。”
说完,她推门而出,将他和那壶冷掉的茶,留在身后。
......
接下来的几天,沈砚舟果然以工作的名义,频繁出现在书脊巷。
他带着团队挨家挨户走访,记录老建筑的历史,收集居民的意见。而林微言作为顾问,不得不全程陪同。
两人在众人面前,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沈砚舟公事公办,林微言专业严谨。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些看似不经意的对视,那些擦肩而过的瞬间,空气里弥漫着怎样微妙的气息。
这天下午,他们来到巷尾的一家旧书店。
店主是个八十多岁的老爷爷,耳朵不太好,说话也慢吞吞的。沈砚舟耐心地蹲在他身边,一遍遍重复问题,声音温和,完全没有平日里的冷峻。
林微言站在一旁,看着他专注的侧脸,有些恍惚。
这样的沈砚舟,让她想起大学时的他。那时候的他,虽然家境普通,但阳光开朗,会为了省下钱给她买一本书,连续吃一个月的泡面;会在图书馆陪她修书到深夜,哪怕自己困得直打哈欠。
是什么改变了他?
是那场突如其来的家庭变故,还是那个她至今都不知道的“苦衷”?
“林小姐?”
沈砚舟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他站起身,手里拿着本破旧的笔记本:“爷爷说,这是他父亲当年记录的巷子历史,或许对我们有帮助。”
林微言回过神,接过笔记本。纸张已经泛黄发脆,上面的字迹也有些模糊。
“需要修复。”她摸了摸纸张的质地,“不然很快就要碎了。”
沈砚舟看着她:“你能修吗?”
林微言点头:“可以,但需要时间。”
“那就交给你了。”沈砚舟看着她,眼神柔和,“我相信你的手艺。”
林微言避开他的视线,将笔记本小心地放进包里:“我会尽快。”
从书店出来,天色已晚。巷子里亮起昏黄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送你回去。”沈砚舟说。
“不用,很近。”林微言拒绝。
“就当是,感谢你今天的帮忙。”沈砚舟坚持。
林微言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朝工作室走去。沈砚舟跟在她身后,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雨后的巷子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
走到工作室门口,林微言拿出钥匙开门:“我到了,沈律师请回吧。”
沈砚舟却没动,他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开口:“那天在茶馆,你说有些东西碎了就补不回来了。”
林微言动作一顿。
“但我不同意。”沈砚舟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就像你修复的那些古籍,有些破损得几乎看不出原样,可你还是能让它们重获新生。为什么我们的关系,就不行?”
林微言转过身,看着他:“因为书是死的,人是活的。书不会痛,不会恨,不会记得被撕碎时的感觉。”
“我会痛。”沈砚舟上前一步,目光灼灼,“这五年,每一天,我都在痛。”
林微言的心猛地一颤。
“那你告诉我,”她看着他,声音有些发抖,“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让你不得不推开我的‘苦衷’,到底是什么?”
沈砚舟沉默下来,夜色掩盖了他脸上的表情。
良久,他开口:“现在还不是时候。”
林微言笑了,笑容里带着苦涩和嘲讽:“看,这就是问题所在。沈砚舟,你口口声声说要弥补,要重来,可你连最基本的坦诚都做不到。”
她打开门,走进去,在关门之前,留下一句:
“等你什么时候准备好说真话了,再来找我谈弥补吧。”
门“咔哒”一声关上,将沈砚舟隔绝在外。
他站在门外,看着紧闭的门板,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疲惫的神色。
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
至少,现在还不能。
......
接下来的几天,林微言刻意避开了沈砚舟。
她把自己关在工作室,专心修复那本旧笔记本。纸张很脆弱,她必须全神贯注,稍有不慎就可能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这让她暂时忘记了沈砚舟,忘记了那些混乱的情绪。
这天中午,她正在给纸张做脱酸处理,手机突然响了。
是周明宇。
“微言,在忙吗?”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
“还好,怎么了?”
“晚上有空吗?我订了一家新开的餐厅,听说味道不错。”
林微言看着手里的工作,有些犹豫。
“就当是放松一下。”周明宇似乎察觉到她的犹豫,“你这几天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林微言想了想,确实,她需要透透气。
“好,几点?”
“六点半,我去接你。”
挂了电话,林微言继续工作,心里却有些乱。
周明宇很好。温柔,体贴,家世相当,父母也很喜欢他。和他在一起,她可以过得很安稳,很平静。
可是,为什么每次面对他,她的心跳都不会加速?为什么他牵她的手,她只会觉得温暖,而不是悸动?
她的脑海里,突然闪过沈砚舟的脸。那天在茶馆,他看着她,说“我会痛”时的眼神。
林微言甩了甩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不要想了。过去的就是过去了,再纠结也没有意义。
傍晚六点半,周明宇准时出现在工作室门口。
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显得很清爽。看到林微言出来,他笑着递上一束花:“给你的,向日葵,希望你能开心点。”
林微言接过花,笑了笑:“谢谢。”
两人并肩朝巷口走去,周明宇很自然地想牵她的手,林微言下意识躲了一下,假装整理头发。
周明宇的眼神暗了暗,但很快恢复如常:“最近工作还顺利吗?”
“还好。”林微言点头,“就是有点忙。”
“别太累了,身体要紧。”
两人说着话,走到巷口。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露出沈砚舟的脸。
他看着他们,目光落在林微言怀里的花上,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沈律师。”周明宇率先打招呼,语气自然,“这么巧。”
沈砚舟推开车门下车,视线扫过周明宇,最后落在林微言身上:“不巧,我在等人。”
“等谁?”林微言下意识问。
沈砚舟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等你。”
(https://www.91book.net/book/77834/49984851.html)
1秒记住91书包网:www.91book.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91book.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