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会所的VIP包间里，水晶灯的光被厚重的窗帘挡去大半，只剩壁灯投下两道昏黄的光，刚好落在陈阳和周明轩紧绷的脸上。桌上的威士忌没动几口，冰块却已经化得只剩残角，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桌布蜿蜒，洇出深色的痕迹，像极了两人此刻无法收场的烂摊子。

“啪”的一声，陈阳把手机摔在红木桌上，屏幕亮起的瞬间，映出苏哲最新的朋友圈——一张派出所的笔录回执照片，配文只有两个字：“认栽”。“认栽？他凭什么认栽！”陈阳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我们花了多少钱帮他铺路？找水军、买通自媒体、甚至帮他藏着转移财产的证据，结果他被一顿吓唬就跪了？”

周明轩夹着雪茄的手指顿了顿，烟灰落在价值不菲的西装裤上，他却毫不在意。“吓唬？”他嗤笑一声，吐出的烟圈在空气中慢慢散开，“陈总，你该不会真以为，苏哲是被你那几句‘抢孩子’的蠢主意逼急的吧？”他抬手点了点手机屏幕，“王局长亲自警告苏建国，他表哥的工程说停就停，连他堂哥的晋升都卡了——这是普通人能做到的手笔？”

陈阳的脸瞬间涨红，又青一阵白一阵。他当然知道不对劲，可他不愿承认自己的计划有多荒唐——当初他拍着胸脯保证，只要苏哲把事情闹大，欧阳燕必定投鼠忌器，到时候不仅能夺回探视权，还能逼她在非法集资案上松口。可他没算到，老杨的反击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那也是你出的馊主意！”陈阳梗着脖子反驳，“你说欧阳燕的软肋是女儿，让苏哲从朵朵下手，结果呢？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让她拿到了苏哲骚扰的铁证！现在苏哲彻底退出，我们手里的牌又少了一张！”

“我的主意是让他打‘父女情深’的牌，不是让他当街抢孩子！”周明轩把雪茄按在水晶烟灰缸里，火星溅起又迅速熄灭，“是你没盯紧他，让他喝了酒发疯，被老杨抓了现行！现在倒怪起我来了？”他身体前倾，眼神里满是阴鸷，“陈总，我们是联盟，不是冤大头。你拿了我五百万的活动经费，就给我搞出这么个烂摊子？”

这句话戳中了陈阳的痛处。他之前靠投机倒把赚了点钱，可最近几笔投资全亏了，那五百万是他最后的底气。要是搞不定欧阳燕，不仅没法在圈子里立足，连欠高利贷的窟窿都填不上。“我没让他喝酒！是他自己沉不住气！”陈阳抓起桌上的威士忌灌了一口，酒液辛辣地呛进喉咙，“而且苏哲本来就是个废物！当初就不该拉他进来！”

话音刚落，陈阳的手机就响了，来电显示是“苏哲”。他犹豫了一下，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苏哲的怒吼震得耳膜发疼：“陈阳！你这个混蛋！你把我当枪使！”

“你疯了？”陈阳赶紧把手机拿远，“什么叫我把你当枪使？当初是你自己说要报复欧阳燕的！”

“报复？我是要报复，不是要把自己送进监狱！”苏哲的声音带着哭腔，还有金属碰撞的杂音——他还在派出所做补充笔录，“我爸被调到乡镇了，我妈气得住院，连周雅琪都卷着我最后一点钱跑了！这都是你害的！”他嘶吼道，“我已经跟警察说了，是你挑唆我抢孩子的！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

电话“啪”地被挂断，包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陈阳握着手机的手不停发抖，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周明轩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现在知道怕了？苏哲这种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要是真把你供出来，你觉得警察会信你是无辜的？”

“那怎么办？”陈阳的声音里带着哀求，“周总，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你不能不管我。”他知道周明轩的底细——表面上是做地产的，暗地里还操控着几家投资公司，手里的资源比他多得多。

周明轩没说话，重新点燃一根雪茄，慢悠悠地抽着。他靠在真皮沙发上，目光落在包间墙上的油画上，画里是一群互相撕咬的野兽。“苏哲完了，这是定局。”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但欧阳燕不能留。她的‘独立妈妈’IP越来越火，不仅抢了我们的母婴广告资源，还联合那些妈妈搞什么法律援助基金——再让她发展下去，我们迟早被她挤出这个圈子。”

“可现在怎么办？苏哲倒了，我们没人能直接牵制她了。”陈阳急得团团转，“老杨那边背景深不可测，我们动不了他；欧阳燕有妇联和网友撑腰，舆论上也占不到便宜。”

“谁告诉你要跟她硬碰硬？”周明轩冷笑一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扔在陈阳面前，“这是欧阳燕工作室的合作方名单，还有她‘法律援助基金’的资金流向。你看这里——她的基金刚和一家叫‘启航资本’的公司合作，准备推出针对单亲妈妈的小额贷款项目。”

陈阳拿起文件，飞快地翻看着：“这又怎么样？小额贷款很正常啊。”

“正常？”周明轩俯身靠近他，眼神里闪烁着狡诈的光，“启航资本的老板，三年前因为非法放贷被查过，只是没做实证据。我们只要稍微推波助澜，把‘独立妈妈基金’和‘非法放贷’绑在一起，再伪造几份‘妈妈借高利贷被逼债’的假证据——你觉得，她的人设还能立住吗？”

陈阳的眼睛瞬间亮了：“你的意思是，从她的事业下手？”

“不然呢？”周明轩靠回沙发，“老杨能护着她的人，护不住她的生意。欧阳燕最在乎的就是那个‘独立妈妈’IP，那是她的命根子。我们就从这里下手，让她从‘励志代表’变成‘黑心资本家’，到时候不用我们动手，网友就会把她骂垮。”他顿了顿，语气变得狠戾，“不能再小打小闹了，必须让她伤筋动骨！”

陈阳用力点头，之前的慌乱一扫而空，眼里只剩下贪婪和阴狠：“我懂了！我们先找几个‘演员’，伪装成借了贷款被催债的单亲妈妈，去工作室闹事，全程录像。然后让自媒体发通稿，把‘启航资本’的黑历史和基金绑在一起，再买水军带节奏，说她利用妈妈们的信任圈钱！”

“不够。”周明轩打断他，“这些只能让她陷入舆论危机，还不足以彻底搞垮她。”他拿起笔，在文件上圈出“启航资本”的名字，“我已经联系好了，下周启航资本会有一笔大资金入账，我们可以找人做手脚，让这笔钱‘不小心’流入欧阳燕工作室的账户。到时候，我们再匿名举报她‘洗钱’——只要经侦介入调查，她的工作室和基金就会被冻结，不管最后查不查得出来，她都完了。”

陈阳听得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周总，这招太狠了！只要她的资金链一断，那些合作方肯定会跟她解约，‘独立妈妈’IP也就彻底凉了！”

“狠？”周明轩冷笑一声，“是她先挡了我们的路。”他端起桌上的威士忌，一饮而尽，“苏哲是个失败的祭品，没能把她拖下水。既然祭品不够，那就一把火，烧了她的庙！”

包间外传来服务生的敲门声，周明轩喊了声“进”，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密封的信封。“周总，您要的东西。”

周明轩接过信封，递给陈阳：“这里面是启航资本老板的黑料，还有几个‘演员’的联系方式，都是专业的，不会出纰漏。”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钱我来出，人你来盯。下周之前，我要看到欧阳燕的工作室乱起来。”

陈阳接过信封，指尖传来纸张的厚度，心里的底气又回来了。他看着周明轩的背影，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周总，老杨那边怎么办？他要是再出手干预……”

周明轩的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不屑：“老杨再厉害，也管不了经侦办案。只要我们的证据做得天衣无缝，他就算想帮欧阳燕，也找不到插手的地方。”他推开门，走廊里的灯光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而且，我已经让人去查老杨的底了。每个人都有软肋，他也不例外。”

包间的门被关上，陈阳独自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那个沉甸甸的信封。他打开信封，里面除了资料和联系方式，还有一张银行卡。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第一个“演员”的电话，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喂，是李姐吗？有个生意找你……”

与此同时，派出所里，苏哲签完最后一份笔录，被警察告知“配合调查态度良好，不予追究刑事责任，但需赔偿保安的医药费”。他走出派出所的大门，夜风吹在脸上，冰冷刺骨。他掏出手机，翻到周明轩的号码，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删掉了。

他点开和陈阳的聊天框，输入又删除，最后只发了一条消息：“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发送成功后，他把手机扔在地上，用脚狠狠踩碎。屏幕碎裂的瞬间，他仿佛看到了欧阳燕抱着朵朵的背影，看到了父亲失望的眼神，看到了自己一败涂地的人生。

雨又开始下了，不大，却足够淋湿他的衣服。苏哲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心里只剩下怨恨——恨欧阳燕的绝情，恨老杨的多管闲事，更恨陈阳和周明轩把他当棋子，用完就扔。他不知道的是，他的退出，只是这场商战的序幕。陈阳和周明轩的阴谋，已经像一张黑网，悄悄向欧阳燕的头顶罩去。

而此刻的欧阳燕，正在工作室里和张倩、老杨讨论“法律援助基金”的推广方案。“下周我们和启航资本的合作就能签约了，到时候可以帮更多妈妈解决资金难题。”欧阳燕的脸上满是憧憬，眼里的光比桌上的台灯还要亮，“等苏哲的案子结束，我们就举办一场‘独立妈妈’创业分享会，邀请那些成功的妈妈来分享经验。”

老杨看着她的笑脸，心里很是欣慰，却又隐隐觉得不安。他最近总觉得有人在暗中调查自己的公司，只是没找到证据。“燕姐，合作方那边我再去核实一下，确保万无一失。”他轻声说，“小心驶得万年船。”

“放心吧，赵律师已经帮我们审核过合同了，没问题。”欧阳燕笑着说，完全没察觉到，一场针对她的巨大危机，正在黑暗中慢慢酝酿。

深夜的会所停车场，周明轩坐进车里，司机递来一份文件：“周总，老杨的资料查到了，他十年前开的公司，有一笔资金来源不明，好像和海外的一个投资集团有关。”

周明轩接过文件，翻了几页，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他知道，自己找到老杨的软肋了。“很好。”他对司机说，“通知下去，按原计划进行。下周，我要看到欧阳燕身败名裂。”

车子缓缓驶离停车场，融入夜色。周明轩看着窗外的雨景，心里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他不在乎苏哲的死活，也不在乎那些被利用的单亲妈妈，他只在乎自己的利益。在他眼里，欧阳燕和老杨，不过是他通往财富路上的绊脚石，只要能把他们踢开，用什么手段都无所谓。

这场由利益结成的“复仇联盟”，虽然因为苏哲的退出而出现裂痕，却没有彻底解散。反而因为陈阳和周明轩的孤注一掷，变得更加危险。欧阳燕和老杨，即将面临一场前所未有的商战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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