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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1章真相的重量


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毕克定坐在那张老式的红木沙发上,一夜没睡。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茶杯里的茶早就凉透了,他却一口没喝。

叶鸿生的话还在他脑子里转。

“猎犬”——一个存在了上百年的组织,专门追杀神启继承人。

“观星者”——财团传承信物的守护者,代号第三号,明明就在他面前,却不肯承认。

还有那块玉佩——和神启卷轴封面上一模一样的图腾,两条相互缠绕的蛇,共同衔着一颗珠子。

毕克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

昨晚叶鸿生握他手的那一下,那股灼热感,那个一闪而过的金色印记——不是幻觉。卷轴里的资料说得清楚,那是守护者确认继承人身份的方式。

可叶鸿生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看着他,用那种复杂的眼神,像是审视,又像是期待,最后却只是叹了口气,说了一句“天快亮了,你先回去”。

毕克定站起来,走到窗前。

这是一个老旧的小区,楼与楼之间挨得很近,从窗户望出去,能看见对面阳台上晾着的衣服,还有几只鸽子在屋顶上咕咕叫着。这样的地方,谁能想到会住着一个守护者?

他想起昨晚那些追杀他的人——叶鸿生说他们是“猎犬”。那些人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如果不是叶鸿生的人出手,他可能真的跑不掉。

可问题是,他们怎么找到他的?

卷轴的事,他一直藏得很小心。除了笑媚娟,没人知道。

笑媚娟……

毕克定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想起昨晚从外滩三号出来的时候,笑媚娟回头说的那句话:“周家那边,你小心点。”

周家。

他掏出手机,翻出周助理昨晚发来的消息。

【周氏集团接触了咱们收购的那家科技公司的核心技术骨干,开双倍年薪加股权。】

周家,到底知道多少?

正想着,手机忽然响了。

是笑媚娟。

毕克定看了一眼时间,早上六点半。这个点,她打电话干什么?

“喂?”

“毕克定。”笑媚娟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刻意控制,“你现在在哪儿?”

毕克定顿了顿。

“在外面。怎么了?”

“周家出事了。”

毕克定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什么事?”

笑媚娟沉默了两秒,才说:“周文渊死了。”

周文渊——周氏集团的掌舵人,周家这一代的话事人,那个派人在外滩三号试探他的老狐狸。

毕克定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什么时候?”

“昨晚。就在你离开外滩三号之后没多久。”笑媚娟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紧张,“警方已经介入了。初步判断是谋杀。”

谋杀。

毕克定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跟我有什么关系?”

笑媚娟说:“有人看见你昨晚在外滩三号。而且……”

她顿了顿。

“而且周文渊死之前,见的最后一个人,是你。”

毕克定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昨晚确实在外滩三号,和笑媚娟一起吃饭。但周文渊不在那里。他怎么就成了最后见他的人?

“谁说的?”

“周家的管家。”笑媚娟说,“他向警方提供的证词。说你昨晚和周文渊在包间里单独待了半个小时,然后你离开,没多久周文渊就死了。”

毕克定深吸一口气。

这是栽赃。

而且是明目张胆的栽赃。

“你知道我不可能见周文渊。”他说,“昨晚我一直和你在一起。”

笑媚娟说:“我知道。但问题是,警方会信吗?”

毕克定沉默了。

笑媚娟继续说:“周家那边已经放出风声了,说你杀人灭口。说你收购那家科技公司的时候,和周文渊有利益冲突。还说……”

她顿了顿。

“还说什么?”

“还说你是某个神秘组织的成员,身上背着很多秘密。”

毕克定的心沉了下去。

某个神秘组织。

猎犬。

神启继承人。

这些事,周家怎么会知道?

“毕克定,”笑媚娟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毕克定沉默了几秒。

“是。”

电话那头安静了。

过了很久,笑媚娟才开口。

“我就知道。”

她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昨晚你在外滩三号,有个姓秦的人握了你的手。我看见你手心闪了一下。那不是什么普通的握手,对吧?”

毕克定没有否认。

“是。”

“那是什么?”

毕克定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卷轴?财团?守护者?猎犬?

这些东西,他自己都没完全搞明白,怎么跟她说?

“笑媚娟,”他开口,“我现在没法跟你解释清楚。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

他顿了顿。

“周文渊不是我杀的。昨晚我确实一直和你在一起。”

笑媚娟说:“我知道。”

“那你……”

“我问你有没有事瞒着我,不是问这个。”笑媚娟打断他,“我问的是你身上的秘密。那些让你被人追杀、让人栽赃的秘密。”

毕克定沉默了。

笑媚娟叹了口气。

“算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现在在哪儿?安全吗?”

毕克定看了一眼窗外的老旧小区。

“暂时安全。”

“好。”笑媚娟说,“你先别回公司。也别回你住的地方。警方可能已经在找你了。我这边想办法帮你周旋。”

毕克定皱起眉头。

“你帮我周旋?你不怕惹祸上身?”

笑媚娟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点无奈。

“已经惹上了。昨晚我跟你一起吃的饭,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你的同伙。”

毕克定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女人,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却选择帮他。

“谢了。”他说。

“别谢我。”笑媚娟说,“我帮你是因为我相信你不是杀人犯。但如果你真的有什么事瞒着我,而且是那种会害死人的事——毕克定,我会亲手把你送进去。”

然后她挂了电话。

毕克定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愣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这女人,真够可以的。

身后传来脚步声。

毕克定回过头,看见叶鸿生从里屋走出来。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完全不像个住在破旧小区的老人。

“笑家那丫头?”他问。

毕克定点点头。

叶鸿生在沙发上坐下,拿起茶几上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她信你?”

毕克定想了想。

“一半信,一半不信。”

叶鸿生点点头。

“那就够了。这世上,能有一半人信你,已经是难得。”

他放下茶杯,看着毕克定。

“周文渊的死,你怎么看?”

毕克定在他对面坐下。

“栽赃。”

叶鸿生说:“谁栽的?”

毕克定想了想。

“猎犬?”

叶鸿生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猎犬做事,向来不留痕迹。他们想杀你,就直接动手,不会费这种心思。”他顿了顿,“栽赃这种事,更像是有人在借刀杀人。”

毕克定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借刀杀人。

借谁的刀?杀谁的人?

“周家自己?”他问。

叶鸿生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欣赏。

“聪明。”

毕克定皱起眉头。

“周家为什么要杀自己家的掌舵人?”

叶鸿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你知道周文渊今年多大吗?”

毕克定说:“六十二。”

叶鸿生点点头。

“六十二,不算老。身体也硬朗。可你知道周家有多少人在等着他死吗?”

毕克定明白了。

内斗。

家族企业的内斗,从来都是最血腥的。

“你是说,周家内部有人杀了周文渊,然后栽赃给我?”

叶鸿生说:“不是栽赃给你,是栽赃给‘神启继承人’。”

他看着毕克定的眼睛。

“周家不是普通家族。他们的祖上,和财团有些渊源。虽然这层关系断了很多年,但有些秘密,还是传了下来。”

毕克定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他们知道神启的事?”

叶鸿生点点头。

“知道一些。不多,但足够让他们害怕。”

他顿了顿,继续说:“周家内部一直有两派。一派想和财团合作,借势发展;另一派想把财团赶出国内,独占市场。周文渊是中间派,一直在平衡两边的力量。但他年纪大了,平衡不了多久了。”

毕克定听着,脑子里慢慢理出一条线。

周文渊的死,是激进派干的。他们杀了他,然后栽赃给神启继承人,目的是挑起整个商界对财团的敌意。

这样一来,不管谁杀了周文渊,所有人都会把账算在毕克定头上。

好毒的计。

“那我现在怎么办?”他问。

叶鸿生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

“等。”

“等?”

叶鸿生点点头。

“等对方露出破绽。他们既然做了,就一定会有尾巴。你要做的,就是在这段时间活下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猎犬的人在找你。周家的人在找你。警方也在找你。”他回过头,看着毕克定,“从现在开始,你每一步都要走对。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毕克定站起来。

“叶老,你到底是谁?”

叶鸿生看着他,嘴角动了动。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毕克定说:“你是守护者。第三号,‘观星者’。可你为什么不肯认?”

叶鸿生沉默了很久。

久到毕克定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因为我不想让你走我走过的路。”

他转过身,背对着毕克定。

“五十年前,我也和你一样。拿到卷轴,成为继承人,以为自己能改变世界。可最后呢?”他指了指窗外那个破旧的小区,“我住在这儿,像个普通人一样活着,谁也不知道我是谁。”

毕克定愣住了。

“你也是继承人?”

叶鸿生回过头,看着他。

“曾经是。”

他的眼神里,有毕克定从未见过的东西——苍凉、疲惫,还有一丝隐隐的悔恨。

“神启卷轴,不是什么好东西。它给你财富,给你权力,可它也给你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猎犬只是其中一个。还有比猎犬更可怕的。”

他走回沙发前,坐下。

“我用了三十年,才摆脱那些麻烦。代价是失去了一切——朋友、爱人、孩子。最后只剩我一个人,守着这个秘密,苟活到现在。”

他看着毕克定。

“所以我不认你。我不想让你以为,这条路有多好走。”

毕克定站在那里,听着这些话,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原来叶鸿生也是过来人。

原来这条路,真的不是那么好走的。

“那您为什么还要帮我?”他问。

叶鸿生笑了笑,笑容里满是苦涩。

“因为你跟我当年太像了。一样的倔,一样的不认命。我当年要是有人帮我,可能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站起来,走到毕克定面前。

“年轻人,路是你自己选的。我不拦你,也不劝你回头。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

他看着毕克定的眼睛。

“不管你以后走到哪一步,记住自己是谁。不要被那些东西迷了眼。”

毕克定点点头。

“我记住了。”

叶鸿生拍拍他的肩膀。

“去吧。外面有人在等你。”

毕克定愣了一下。

“谁?”

叶鸿生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门。

毕克定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笑媚娟。

她穿着昨天那身衣服,头发有点乱,脸色有些疲惫,一看就是一夜没睡。但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看见毕克定,嘴角微微扬起。

“找到你了。”

毕克定愣在门口。

“你怎么……”

笑媚娟拿出手机,晃了晃。

“你忘了?你手机里装了我给你装的那个定位软件。”

毕克定想起来了。

那是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她说她有个软件可以防丢,非要给他装上。他当时没在意,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你跟踪我?”

笑媚娟翻了个白眼。

“什么叫跟踪?我是来救你的。”

她往他身后看了一眼,看见叶鸿生,愣了一下。

“这位是……”

叶鸿生笑了笑。

“一个老邻居。进来坐坐?”

笑媚娟没有动。

她看着叶鸿生,眼神里带着审视。

“我好像见过您。”

叶鸿生的眉毛动了动。

“是吗?在哪儿?”

笑媚娟想了想。

“五年前,我爸的葬礼上。您站在人群最后面,看了很久,然后走了。”

叶鸿生的表情变了变。

但很快,他就恢复了平静。

“你认错人了。”

笑媚娟盯着他,没有说话。

毕克定在旁边看着,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叶鸿生认识笑媚娟的父亲?

不对,不只是认识。

笑媚娟的父亲五年前去世了。葬礼上,叶鸿生去了,站在人群最后面,看了很久,然后走了。

那是看故人的眼神。

毕克定想起叶鸿生刚才说的话——“代价是失去了一切——朋友、爱人、孩子。”

朋友。

笑媚娟的父亲,会不会就是叶鸿生的朋友?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叶鸿生先开口:“进来坐吧。站着说话不像样。”

笑媚娟犹豫了一下,走进去。

三人在沙发上坐下。

叶鸿生重新泡了一壶茶,给笑媚娟倒了一杯。

“你父亲,笑正清,是个好人。”他忽然说。

笑媚娟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您认识他?”

叶鸿生点点头。

“认识。很多年前的事了。”

笑媚娟看着他,目光里有探究,有警惕,还有一丝期待。

“您是他什么人?”

叶鸿生沉默了几秒。

“一个老朋友。”

笑媚娟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个回答是敷衍。老朋友?什么样的老朋友会去参加葬礼却不露面?什么样的老朋友会躲在人群最后面看一眼就走?

但她没有追问。

因为她知道,有些人,有些事,不想说,问也没用。

叶鸿生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比你父亲聪明。也比他有韧性。”

他顿了顿。

“也比他命苦。”

笑媚娟的眼睛红了一下,但很快就被她压下去。

“我不苦。”她说,“命是我自己的,好与不好,都自己受着。”

叶鸿生点点头。

“那就好。”

他站起来,走到里屋,过了一会儿,拿出一个木盒子,放在笑媚娟面前。

“这个,是你父亲当年寄存在我这儿的。他说,等有一天,他的女儿遇到危险的时候,再交给她。”

笑媚娟看着那个木盒子,愣住了。

盒子很旧,边角都磨得发白了。上面刻着一个符号——和毕克定那块玉佩上的符号一模一样,两条蛇,一颗珠子。

她抬起头,看着叶鸿生。

“这到底是什么?”

叶鸿生没有回答。

“打开看看。”

笑媚娟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封信,和一块玉佩。

信是她父亲的笔迹。娟秀工整,一看就是练过字的。

“媚娟吾女:

见字如面。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爹已经不在了。有些事,一直没告诉你,是因为怕你受牵连。可现在既然到了这一步,也该让你知道了。

爹年轻时,曾经是神启财团的守护者之一,代号‘观星者’。这个名字你可能没听过,但你遇到的麻烦,应该跟它有关。

守护者的职责,是保护财团的传承信物,在合适的时机交给真正的继承人。爹当年接手的信物,就是这块玉佩。

可后来出了变故。财团内部有人背叛,和猎犬勾结,想抢夺所有的信物。爹带着这块玉佩逃出来,藏到那个姓叶的老朋友那儿,一藏就是二十年。

媚娟,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和你娘。为了守住这个秘密,爹不能陪在你们身边,眼睁睁看着你们受苦。可爹没有别的选择。有些东西,比命还重要。

现在你把信和玉佩都交给那个姓叶的。他知道该怎么做。

别恨爹。

爹永远爱你。”

笑媚娟看完信,手在发抖。

她抬起头,看着叶鸿生,眼眶红得厉害。

“所以,您才是真正的守护者?”

叶鸿生点点头。

“是。”

“那我爹……”

“你爹是替我死的。”叶鸿生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丝痛楚,“当年那些人是冲着我来的。他为了保护我,带着信物跑了。那些人追了他二十年,最后……”

他没有说下去。

笑媚娟低下头,眼泪滴在信纸上。

毕克定在旁边看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原来叶鸿生不肯认他,是因为这个。

因为守护者这条路,是用命走的。

笑媚娟的父亲,就是死在路上的。

过了很久,笑媚娟抬起头,擦干眼泪。

她看着叶鸿生。

“那些人,是谁?”

叶鸿生沉默了几秒。

“你确定想知道?”

笑媚娟点头。

“确定。”

叶鸿生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心疼、欣慰,还有一丝无奈。

“好。那我告诉你。”

他顿了顿。

“当年追杀你爹的人,是猎犬的头号杀手。代号‘银狐’。”

笑媚娟的瞳孔微微收缩。

银狐。

这个名字她听过。

五年前,她父亲死后,有人在她的信箱里塞了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字——“银狐”。她一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现在终于明白了。

那是她父亲留给她最后的线索。

“银狐现在在哪儿?”她问。

叶鸿生摇摇头。

“不知道。二十年了,他早就换了无数个身份,藏在暗处。但他肯定还在,因为……”他看了毕克定一眼,“因为他还在追杀新的继承人。”

笑媚娟的目光转向毕克定。

“所以,他们昨晚追杀的人,是你?”

毕克定点点头。

“是。”

笑媚娟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站起来。

“毕克定,我要跟你一起。”

毕克定愣了一下。

“什么?”

笑媚娟看着他,眼神很认真。

“我爹的死,跟这个有关。这些人的目标,跟这个有关。你身上的秘密,也跟这个有关。我要查清楚。”

毕克定皱起眉头。

“太危险了。”

笑媚娟冷笑一声。

“危险?我爹已经死了。我还怕什么危险?”

她看着毕克定的眼睛。

“而且,你觉得我还能全身而退吗?昨晚我跟你一起吃饭,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你的同伙。我不查清楚,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毕克定沉默了。

她说得对。

从昨晚开始,她就已经被卷进来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

“好。”

笑媚娟点点头。

“那就这么说定了。”

她转向叶鸿生。

“叶叔,我需要知道一切。所有关于财团、关于猎犬、关于银狐的事。”

叶鸿生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你跟你爹一样倔。”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

“坐下吧。这个故事,有点长。”

……

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从破旧的窗户透进来,照在那张老式的红木沙发上。茶几上的茶已经凉了,烟灰缸里的烟头又多了几个。

叶鸿生的声音不急不缓,像在讲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从财团的起源,到星际流亡者的秘密。从守护者的传承,到猎犬的追杀。从二十年前的那场变故,到现在毕克定的出现。

毕克定和笑媚娟坐在那里,听着,记着,心里涌起惊涛骇浪。

原来这个世界,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原来那些看起来毫无关联的事,背后都有一根线牵着。

原来笑媚娟的父亲,叶鸿生,还有那些死去的人,都曾经走在这条路上。

讲到末尾,叶鸿生停下来,喝了一口凉透的茶。

“大概就是这样。”

他看着毕克定。

“你是第十七个继承人。前十六个,死了十二个,失踪三个,还有一个——”

他指了指自己。

“在这儿苟活着。”

毕克定的手攥紧了。

“猎犬到底有多少人?”

叶鸿生摇摇头。

“不知道。他们的组织很严密,从上到下都是单线联系。银狐是明面上的头号杀手,可他上面还有没有人,谁也不知道。”

他顿了顿。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们不会放过你。只要卷轴还在你手里,他们就会一直追下去。”

毕克定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点点疯狂,也有一点点狠劲。

“那就让他们来。”

他站起来,看着窗外。

“我倒要看看,是我先死,还是他们先亡。”

笑媚娟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和之前认识的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之前的毕克定,是个从底层爬起来的逆袭者,有野心,有能力,但也只是个人。

可现在的毕克定,眼睛里多了一点东西。

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破釜沉舟的狠劲。

她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毕克定。”

毕克定转过头。

笑媚娟看着他,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

“我陪你。”

毕克定愣了一下。

笑媚娟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我爹的仇,我要报。你的事,我要查清楚。”她说,“不管你走哪条路,我陪你。”

毕克定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

这个女人,从第一次见面就和他针锋相对。后来慢慢熟悉,慢慢信任,现在——

现在她握着他的手,说要陪他走这条路。

一条随时可能送命的路。

“你想好了?”他问。

笑媚娟点头。

“想好了。”

毕克定看着她,忽然笑了。

“好。”

他握紧她的手。

“那咱们就一起,把那些躲在暗处的老鼠,一个一个揪出来。”

叶鸿生在旁边看着这两个年轻人,嘴角浮起一丝复杂的笑容。

年轻真好。

有勇气,有冲劲,敢和命运赌一把。

他站起来,走到毕克定面前。

“既然你决定了,那我这个老头子,也不能袖手旁观。”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毕克定。

“这是银狐的线索。我查了二十年,只查到这么多。剩下的,交给你们了。”

毕克定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一眼。

纸上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个地址。

名字是假的。

但地址是真的。

就在这座城市里。

他抬起头,看着叶鸿生。

“谢了。”

叶鸿生摆摆手。

“去吧。别回头。”

毕克定和笑媚娟走出那扇门,走进阳光里。

身后的门缓缓关上。

叶鸿生站在窗边,看着那两个年轻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两个人,这样并肩走出去。

一个是他自己,一个是笑正清。

那一次,笑正清没能回来。

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正清,你的女儿,比你当年还像你。”

巷子里,毕克定和笑媚娟并肩走着。

阳光从两边的楼房间漏下来,照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

笑媚娟忽然问:“你怕吗?”

毕克定想了想。

“怕。”

“怕什么?”

毕克定看着她。

“怕连累你。”

笑媚娟笑了。

“那我问你,你后悔吗?”

毕克定摇摇头。

“不后悔。”

“为什么?”

毕克定看着前方,目光很坚定。

“因为我这辈子,终于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了。”

笑媚娟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干什么?”

毕克定握紧她的手。

“活着。活得好好的。然后把那些想让我死的人,一个一个踩在脚下。”

笑媚娟笑出了声。

“这话听着,像反派说的。”

毕克定也笑了。

“反派就反派吧。反正这世界,从来不是非黑即白。”

两人走出巷子,站在街边。

车流人流,川流不息。

这座城市还是那么热闹,那么匆忙,没人知道刚才那间破旧的屋子里,藏着多大的秘密。

也没人知道,站在街边的这两个年轻人,接下来要走一条什么样的路。

毕克定抬起头,看着远处那栋最高的大楼。

那是周氏集团的总部。

周文渊死了,周家内斗,有人想嫁祸给他。

可那些人不知道,他毕克定,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走吧。”他说。

笑媚娟问:“去哪儿?”

毕克定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先去找那个地址。看看银狐,到底是谁。”

两人上了车。

车子汇入车流,消失在城市的尽头。

阳光照在车窗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那道光,像是在预示着什么。

又像是在追问着什么——

这条路,走到最后,会是怎样的结局?

没有人知道。

但毕克定知道一件事——

不管结局如何,他都会走下去。

因为这是他选的路。

也因为身边,有一个人在陪他。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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