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羽点头。

“不错，不错。”那人连说了两个不错，然后自我介绍道，“敝姓韩，单名一个溯字，药王谷客卿长老，平日里管着藏经阁那摊子事。”

客卿长老？藏经阁？

陆羽心中微微一凛。药王谷的客卿长老，地位虽不如本家长老尊崇，却也绝非等闲之辈。此人能担任藏经阁管事，学识之渊博，可想而知。

“韩长老此来，是……”

“别叫长老。”韩溯摆摆手，“老韩就行。我这个人，最烦那些虚礼。”

他转向那团无相芝，目光变得深邃：

“我听尊者说了，那夜，你碰到了它。”

陆羽点头。

“碰到它的人，四十年来，你是第一个。”韩溯缓缓道，“尊者碰到它，会被弹开。我碰到它，也会被弹开。就连药王谷那位闭关多年的太上长老，当年试过一次，同样被弹开。”

他看向陆羽，目光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陆羽沉默片刻，道：

“意味着，它在等我。”

“对。”韩溯点头，“而且，等的不是一个‘修士’，是‘你’这个人。”

他顿了顿，忽然问：

“你体内那枚‘莲子’，是从何而来？”

陆羽微微一怔，他没有想到，韩溯竟然也知道莲子的事。

“是在熔火山脉……”他刚开口，便被韩溯打断。

“熔火山脉？”韩溯眉头微皱，“不对。熔火山脉那一趟，只是激活。莲子本身的‘种子’，应该更早就种下了。”

更早？

陆羽陷入沉思。

更早……是什么时候？

是穿越之初，厨神之眼觉醒的那一刻？还是第一次在第七区看到妖兽肉上浮现出食材信息的时候？

他不知道。

韩溯看着他，似乎看出了他的困惑，微微一笑：

“不必急着想。有些事，时候到了，自然会明白。”

他转身，朝试验田外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对了，老朽这次来，除了看看你，还有一件事。”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陆羽：

“这是老朽年轻时，在一处上古遗迹中抄录的残篇。上面记载的东西，或许与‘上古膳道’有关。你若有兴趣，可以看看。”

陆羽接过玉简，正要道谢，韩溯已经飘然而去，只留下一句话在风中飘荡：

“看完之后，若有所悟，随时来藏经阁找我。”

当晚，竹舍中。

陆羽将灵识探入那枚玉简。

玉简中记载的东西，比他预想的更古老，也更奇怪。

不是功法，不是丹方，而是一系列零散的片段。

“膳者，和也。和五味，调五脏，通六腑，养精气。”

“天地为炉，万物为材。以心火烹之，以道韵调之。”

“食气者神明不死，食谷者智慧而夭。然中道而行，食膳者，可与天地同寿。”

还有一些匪夷所思的记载：

“膳道初兴时，有膳师以‘调和’之法，令水火共存于一鼎，炼成‘冰火同源丹’。服之者，可同时修炼冰火两属性功法，不受冲突之扰。”

“又有膳师，以天地灵气为食材，以日月精华为佐料，炼成‘无相之膳’。食之者，可随意转化自身灵力属性，应对万变。”

“更有膳师，以自身为鼎，以道心为火，炼成‘道膳’。食之者，可顿悟天地大道，一日千里。”

陆羽看得心潮澎湃。

水火共存，他已在冰火同枝和体内莲子中，初步触摸到这个境界。

无相之膳，那株无相芝，不正是在呼唤他吗？

道膳……那更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存在。

但这些记载，太过零散，太过玄奥，许多地方甚至前后矛盾。陆羽反复看了三遍，依然只能抓住一些模糊的意象，无法形成系统的理解。

他放下玉简，闭目沉思。

窗外，月光如水。

那团流动的雾气，不知何时又飘到了窗前，静静地悬浮着，仿佛在等待什么。

陆羽睁开眼，看向它。

“你也知道这些，对不对？”

雾气微微颤动。

陆羽沉默片刻，忽然起身，推开门，朝试验田深处走去。

那团雾气紧随其后，如同一个无声的跟随者。

试验田深处，冰火同枝前。

那株小树，在月光下泛着赤蓝色的光芒。枝叶间，不知何时，已结出了一枚果实。

那果实只有婴儿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剔透，一半赤红如火，一半幽蓝如冰。两种颜色在果实表面流转，形成一种奇异而的图案，仿佛天地初开时，阴阳初分的那一瞬间。

陆羽怔住了。

冰火同枝，结果了。

他伸手，轻轻摘下那枚果实。

入手的一瞬间，一股奇异的温热与清凉同时涌入体内，沿着经脉缓缓流淌，最终汇聚到丹田，被那枚“莲子”悄然吸收。

莲子的光芒，微微一亮。

第二瓣，似乎又松动了一分。

陆羽捧着那枚果实，久久不语。

身后，那团雾气缓缓飘近，轻轻裹住他捧着果实的手，仿佛也在感受那股奇异的能量。

陆羽轻声自语：

“三年之约，才过了半年。”

“但我好像……已经看到了一点东西。”

他抬起头，望向夜空。

那里，星辰璀璨，如无数光点汇聚成的河流。

他忽然想起玉简中那句残篇：

“天地为炉，万物为材。”

如果天地真的是炉，万物真的是材……

那他自己，是什么？

是厨师？

还是，那道菜？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条路，已经越走越远。

远到，连他自己，都开始看不清前方的方向。

但是，无论前方是什么。

有冰火同枝，有无相之芝，有那枚正在缓慢绽放的莲子，还有那些上古膳道的先贤们留下的痕迹。

他，不是一个人。

冰火同枝的果实，被陆羽小心地封存在一只玉盒中。

那枚果实入手时的温热与清凉交织的感觉，至今仍残留在他掌心。他隐隐觉得，这枚果实不该仓促使用，它蕴含的能量太过奇异，或许在未来的某个关键时刻，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但他没想到的是，这个“关键时刻”，来得比他预想的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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