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齐挑眉看了谢无烬一眼，随即笑了：“也是，是我考虑不周。那就等苏姑娘有空再说。”

但他显然没打算就此打住。接下来的时间里，尔齐的话题总是有意无意地绕到苏即墨身上。

“听说苏姑娘师承高人，不仅医术了得，还精通玄学？我府上最近总觉得有些怪事，改日可否请你去看看风水？”

“苏姑娘喜欢喝茶吗？我那儿有刚得的武夷山大红袍，最是醇厚，改日送些过去尝尝？”

“说起来，苏姑娘这身衣裳的料子，是江南的云锦吧？我前些日子也得了一匹，颜色正好配你...”

他话说得含蓄，但那种自然而然的关注和亲近，却明显得不容忽视。

苏即墨起初没察觉，还认真地回答着问题，直到她发现尔齐的目光总是不经意地落在自己身上，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里，藏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

而谢无烬的脸色，则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坐在那里，背脊挺直，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每当尔齐对苏即墨说话时，他的目光就会冷上几分。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偶尔在苏即墨回答时，淡淡地补充一两句，或是在桌下轻轻握住她的手，像是在宣示主权。

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苏即墨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不对劲。她看看尔齐，又看看谢无烬，忽然福至心灵地明白了什么。

“殿下，”她放下筷子，认真地说，“你要是真想学药膳，我可以把详细步骤写下来。不过赏枫就算了，我最近确实挺忙的。”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语气坦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而且我觉得，咱们当哥们儿挺好的，不用整那些虚的。”

“噗——”

尔齐刚入口的酒差点喷出来。他咳嗽了几声，哭笑不得地看着苏即墨：“哥们儿？”

“对啊。”苏即墨理所当然地点头，“殿下为人爽快，没架子，相处起来舒服。当哥们儿多好，有事直说，不用拐弯抹角。”

她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真诚，反倒让尔齐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谢无烬紧绷的肩膀，却在那一瞬间松了下来。他侧头看向苏即墨，眼底的冷意悄然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

这个小傻子...她还真是什么都敢说。

尔齐愣了片刻，随即大笑起来，那笑声里有几分无奈，也有几分释然：“好！好一个‘当哥们儿’！苏即墨，你真是...独一无二。”

他举起酒杯，这次是对着谢无烬：“谢兄，我敬你。能娶到这样的夫人，是你的福气。”

谢无烬举杯回敬，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顿晚膳在一种微妙却还算和谐的气氛中结束了。临别时，尔齐送他们到楼下，站在灯火阑珊处，看着苏即墨上了马车。

“苏姑娘，”他忽然开口，“往后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苏即墨从车窗探出头，对他粲然一笑：“行啊！殿下也是，有事说话！”

马车缓缓驶离，将百味轩的灯火和人声抛在身后。

车厢里，谢无烬一直沉默着。直到马车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他才忽然开口：“你觉得尔齐怎么样？”

苏即墨正靠着车壁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想了想：“挺好的啊，爽快，没架子，脑子也聪明。”

“只是这样？”谢无烬侧头看她。

“不然呢？”苏即墨莫名其妙，“哦对了，他还挺有见识的，聊起天来不无聊。”

谢无烬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怎么了？”苏即墨仰头看他。

“没什么。”谢无烬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轻吻，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宠溺，“就是觉得...我夫人有时候聪明得吓人，有时候又傻得可爱。”

苏即墨不明所以，但靠在他温暖的怀里，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只觉得安心。

几天后的午后，谢府东院。

苏即墨正在药房整理药材，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

“少夫人，外面来了好多人！”雪莲小跑着进来，脸上带着惊讶，“说是三皇子府上送东西来的！”

苏即墨一愣，放下手里的药材走了出去。

只见东院的回廊下，几个小厮正抬着几个沉甸甸的木箱走进来。领头的是个面生的太监，一见苏即墨便躬身行礼，笑容可掬：“苏姑娘，殿下让奴才送些小玩意儿过来，说是谢姑娘上次的药膳方子。”

“这么多？”苏即墨看着那几个大箱子，有些无奈，“殿下太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

太监笑道：“殿下说了，姑娘的方子珍贵，这些不过是些寻常东西，还请姑娘务必收下。”

说话间，谢无烬也闻声走了过来，看到那几个箱子时，他眼神微微一凝。

“打开看看。”谢无烬淡淡道。

太监忙命人开箱。

第一个箱子里是几匹上好的云锦，颜色清雅，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第二个箱子里是各种名贵药材：人参、灵芝、鹿茸，都是上品。第三个箱子打开时，连苏即墨都有些吃惊——里面是一套完整的白玉药碾、药杵、药秤，雕工精细，温润剔透，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苏即墨有些不好意思，“太贵重了。”

太监笑呵呵地说：“殿下说，好药配好器，姑娘用得顺手最重要。”

正说着，院门口又传来一个清朗带笑的声音：“哟，这么热闹？小墨墨，你这是发财了？”

苍术摇着把折扇，一身月白锦袍，优哉游哉地踱步进来。他今天显然是来串门的，手里还拎着个食盒。看到院里的阵仗，他挑了挑眉，目光在那些箱子上一扫，最后落在苏即墨身上。

“师兄。”苏即墨笑着迎上去，“你怎么来了？”

“来给你送点桂花糕，刚出炉的。”苍术把食盒递给雪莲，目光又瞟向那些箱子，“这些是...谁送的？这么大手笔？”

“三皇子送的。”苏即墨还没开口，谢无烬已经淡淡接话。

苍术“哦”了一声，走到箱子前仔细看了看，忽然拿起那套白玉药具把玩：“这东西不错，白玉温润，不伤药性。不过...”他抬眼看向苏即墨，眼里带着几分探究，“你什么时候跟三皇子关系这么好了？”

苏即墨还没反应过来，谢无烬已经走了过来。他从苍术手里接过那套药具，指尖摩挲着光滑的玉面，声音平静无波：“殿下礼贤下士，看重即墨的医术，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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