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神窟的深处，没有风，也没有光。

只有一种死寂，以及弥漫在空气中、那灰蒙蒙如尘埃般的雾气。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死寂。

法海停下了脚步，不得不伸手扶住身旁的岩壁。

借着九品金莲那已经黯淡如豆的微光，可以看到这位不可一世的佛门高僧，此刻竟是狼狈到了极点。

他原本光洁如玉、万法不侵的“丈六金身”，此刻竟生出了一个个触目惊心的黑斑。

那不是毒，更像是某种从生命本源开始的腐烂。

他的牙齿开始松动，他的眉毛正在一根根脱落。

“天人……五衰……”

法海看着自己手中咳出的黑血，眼神中终于露出了恐惧：

“这是大罗金仙陨落前才会有的征兆……贫僧才金丹期，为何会遭此劫数？！”

不远处，叶孤城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虽然他剑心通明，意志坚定，但他怀中的那柄古剑，此刻竟发出了痛苦的哀鸣。

雪亮的剑身上，爬满了一道道红色的锈迹，仿佛在短短半个时辰内，便历经了千年的风化。

“不是毒。”

叶孤城抚摸着生锈的剑身，声音沙哑：

“是火。一种看不见、摸不着，却能烧穿金石、燃尽寿元的火。”

唯有那个一直沉默的影，依旧如鬼魅般飘忽不定。

那些致命的灰雾穿过他的身体，就像是穿过了一团虚无的空气。

当然，还有一个例外。

咚、咚、咚。

沉重的金属撞击声传来。

李玄穿着那套五千斤重的“深渊玄铁重甲”，像一只笨拙的铁王八，一步一个深坑地走了过来。

虽然笨重，虽然丑陋。

但在法海和叶孤城眼中，这坨黑乎乎的铁疙瘩，此刻竟成了世间最让人羡慕的堡垒。

那层厚达三寸的、毫无灵性的凡铁，竟然完美地隔绝了外界那种可怕的“看不见的火”。

“李施主……”

法海看着李玄，语气复杂到了极点，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

“能否……让你那甲胄借贫僧躲一躲？贫僧愿以佛门至高心法交换。”

“躲？”

铁罐头里传出李玄沉闷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大师，这甲只有一副。而且……”

李玄指了指法海身上那些黑斑：

“你已经被大日劫灰入体了。现在躲进来，你是想把我也一起煮熟吗？”

“大日……劫灰？”

叶孤城捕捉到了这个词。

“前面就是了。”

李玄没有解释，而是抬起沉重的手臂，指向前方那片浓雾的最深处：

“一切的源头。”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下一秒，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雾气在前方突然变得稀薄。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宏大与苍凉。

那里没有山。

或者说，那两座高耸入云的山峰，根本不是石头。

那是两根惨白如玉、横亘天地的腿骨。

它们太大了，大到让人怀疑这是不是盘古开天时留下的柱子。

虽然历经万年，骨骼表面依旧散发着一种莹润的光泽。

而在那两根腿骨之间，也就是传说中的麒麟崖下，大地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黑色。

没有草木，没有生灵。

连岩石都被烧成了琉璃状的结晶。

一股无法形容的灼热感，即使隔着老远，也让众人的灵魂感到一阵刺痛。

“这……这是……”

法海瞪大了眼睛，浑身颤抖：

“这是上古大巫的遗骸？！”

“是夸父。”

叶孤城闭上眼，感受着空气中那股虽然死去万年、却依然想要追逐光明的狂野意志：

“传说夸父逐日，饮干了黄河、渭水，最终渴死在路上。他的手杖化作了桃林，而他的身躯……”

“化作了这片绝地。”

李玄接过了话头。

他穿着沉重的铅衣，一步步走向那两根巨大的腿骨。

头盔内的盖格计数器已经不再响了。

因为数值早就爆表，指针卡死在了红区。

在修仙者眼中，这是大巫死后留下的怨气与尸毒。

但在李玄眼中，这里就是一个露天的、因为大巫生前吸收了太多太阳真火而形成的——高能辐射场。

夸父逐日。

他追的可能不仅仅是天上的太阳。

他是在尝试肉身成圣，以血肉之躯容纳恒星的能量。

他失败了。

但他留下的这具骸骨，就是一座蕴含了无穷能量的宝库。

“你要干什么？！”

看着李玄竟然还要往前走，法海惊呼出声：

“那里是绝地的核心！就算是元婴期大修，进去也会瞬间化为灰烬！你那身凡铁挡不住的！”

李玄没有理会。

他走到了那根巨大的腿骨前。

在那惨白的骨骼面前，他渺小得像是一只蚂蚁。

但他伸出了手。

那只包裹着厚重铅层的手套，轻轻按在了发烫的骨壁上。

滋！

即使隔着铅层，也能听到手套表面发出的焦糊声。

“对于你们，这是劫灰，是毒药。”

李玄在头盔里轻声低语，双眼死死盯着那巨大的白骨：

“但对于我……”

“对于继承了巫族血脉的人来说。”

李玄猛地按下了左臂上的一个机械开关。

咔哒。

那一瞬间，原本密不透风的铅衣，在胸口的位置，突然打开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气门。

“这是……祖先留下的饭。”

呼！

一股肉眼不可见的、恐怖到极点的热流，顺着那个气门，疯狂地涌入李玄的体内。

“啊！”

李玄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

这种直接吸入辐射的感觉，就像是生吞了一块烧红的火炭。

他的皮肤瞬间变得通红，血管如同蚯蚓般暴起，体内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这股狂暴的能量冲刷下破碎、然后重组。

巫族不死身！

加上左臂内的核能核心引导！

那股原本足以杀死他一万次的太阳毒火，竟然被他硬生生地吃了下去，化作了滚滚热流，注入了手中的葬理枪，注入了左臂的反应堆，注入了他那干涸的丹田。

轰！

李玄的身上，猛地燃起了一层幽蓝色的火焰。

那是切伦科夫辐射光，也是巫族血脉燃烧的异象。

他转过身。

那沉重的铅衣此刻仿佛失去了重量。

他那一双原本漆黑的眸子，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刺目的苍白，那是直视太阳后留下的余晖。

“法海大师。”

李玄的声音不再沉闷，而是透着一股金属般的铿锵与狂热。

他抬起手，指尖缭绕着一丝足以让金丹期修士瞬间暴毙的幽蓝火苗：

“现在。”

“这里是我的主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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