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路过的老匠人听见这话，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笑道:“这位老爷是外地来的吧？那是钢筋，浇筑在水泥里面，能让房子更加牢固，听说是咱们大宋的官家亲自改进的法子，叫什么……钢筋混凝土！有了这东西，房子能盖到三四层高，百年不倒！”

百年不倒！

李光宪倒吸一口凉气，世界观再度遭到了冲击，他们和大宋之间的差距已经到了这个级别了吗？

定难军据守五洲之地，凭借的是什么？

除了世代经营的根基，还有就是那些坚固的堡垒。

可那些堡寨，哪一个不是耗费数年，甚至数十年才建成？而眼前这大宋，却能用区数月时间，就建造出如此坚固、高大的建筑。

若是这技术用在军事上……

他不敢继续想下去了。

或者说，大宋都已经用在了建民房之上，在军事上的级别恐怕会更高。

一旁的徐铉同样面色凝重。

南唐占据江南富庶之地，城池坚固，水网纵横，一直是他心中抵挡大宋的底气所在。

可此刻，这底气正在一点点消散。

水泥修路，可以让大宋的军队和辎重迅速调动，钢筋混凝土筑城，可以让大宋的边塞固若金汤，而那每日数万斤的产量，意味着大宋有足够的材料在短时间内建造无数堡垒、道路……

这仗，还怎么打？

“两位大人，奉官家之命，在此处等候二位大人，二位大人可是初次见识这水泥？”

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

李光宪和徐铉转头看去，只见一名身着青衫，文士打扮的中年男子正含笑看着他们，手中拿着一卷图纸，看起来像是负责工程的官员。

“正是。”

李光宪拱了拱手，没想到在这会有人认出他们来，而且听这口吻，还是赵匡胤的安排。

看样子他们一进城就已经被赵匡胤给捕捉到了，这恐怖的渗透和掌控力，再度刷新了他们的认知。

“敢问阁下是？”

“在下乃将作监主簿，姓周，负责城西这片新坊的营造。”

那官员笑道，随即再度说道：“近来汴京这般景象，确实让不少初来者震撼。”

“岂止是震撼。”

徐铉苦笑，面对周主簿的话，只觉得自己眼下像个跳梁小丑。

“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不知大宋官家都是从何处寻来的此等奇特之物，在此之前，我等竟从来没有听说过。”

周主簿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自豪，那是对于自己身为大宋子民，以及对于大宋官家的自豪。

“不瞒二位，这水泥乃是我大宋官家亲自督造之物，从研制到量产，不过短短数月，如今不只是汴京，洛阳、大名府等重镇，也在陆续推广，将来，大宋所有城池、道路，皆会用此物修缮加固。”

所有城池、道路！

李光宪和徐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绝望，将来还怎么和大宋对抗，人家都把他们甩飞到一边去了。

“敢问周主簿，”

李光宪斟酌着问道，虽说他们内心已有猜测，但还是想从眼前的这位主簿身上得到回答。

“这水泥……可曾用于军事？”

周主簿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自然知道李光宪的询问是为何，笑道:“这位大人倒是问到了点子上，不瞒您说，太原之战后，我大宋在北境边境已经开始用水泥修筑永固工事，那些堡寨，可比你们定难军的土寨子结实多了。”

李光宪面色一变，尽管心中早就有了答案，可在得到证实之后，内心还是掀起了一阵波涛。

他此行名义上是恭贺，实则是探听虚实，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直接地点破他的身份，甚至连定难军修筑寨子的事情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阁下……”

“李大人不必紧张。”

周主簿摆摆手，依旧笑容和煦。

“我大宋对周边各国、各藩的态度，向来是坦诚相待的，两位既然来了，不妨多看看、多听听。明日觐见，也好有个准备，而且今日也是官家安排我在这里等候二位，在下还有要职在身，二位请随意观看。”

说罢，他拱了拱手，转身离去，留下李光宪和徐铉二人站在原地，久久无言。

良久，李光宪才苦涩地开口:“徐大人，你我此番……怕是来对了，也来晚了。”

徐铉苦笑点头，第一次如此认同李光宪所说的话。

来对了，是因为亲眼见到了大宋的实力，明白了事态的严峻。

来晚了，是因为大宋已经强大到了这个地步，任何应对似乎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们内部居然还有人想着要和大宋做拉锯，想着以战争为筹码，跟大宋讨价还价，如今看来，无疑蚍蜉撼树。

两人再无游览的心思，前往驿站安置，光是进城的这一趟游览，就彻底击溃了他们原先的自信心。

心中对于大宋只剩下恐惧，这是一尊谁都没有办法招惹的庞然大物。

翌日清晨。

大庆殿。

赵匡胤坐在御座之上，俯瞰着殿中站立的两位使臣。

南唐徐铉，定难军李光宪。

这两人，一个代表的是江南的割据政权，一个代表的是河西经营百年、左右横跳的藩镇势力。

如今，都因为大宋吞并北汉、逼和辽国而瑟瑟发抖，不约而同地派出了使臣。

“臣徐铉，奉我国主之命，恭贺大宋收复太原，威震四海！”

“臣李光宪，奉定难军节度使之命，恭贺大宋大捷，愿我大宋江山永固！”

两人恭敬地行礼，献上礼单。

赵匡胤扫了一眼那礼单，点了点头。

南唐送的是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定难军送的是骏马皮毛、西域奇珍，都是价值不菲之物。

由此可见，跟辽国的那一场战争，着实是把周边的这些家伙都给吓到了，往日哪会这么主动把这些东西送上来呢？

他淡淡一笑，将礼单放在一旁，开口道:

“两位使臣远道而来，辛苦了，朕听闻，你们昨日在汴京游览了一番，可有什么感想？”

这话问得随意，却让徐铉和李光宪心中一紧，面对这位收复了七州之地，又让大宋地盘不断扩张的存在，见他犹如见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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