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的声音撞在寂静的夜里，带着几分仓促的穿透力。胤禛猛地松开环着清漪的手，快步走向门口，语气沉得像结了冰：“把捷报拿进来！”清漪紧随其后，颈间的玉佩还残留着那阵骤起的灼感，心跳得飞快——她不用看也知道，这捷报里定是掺了水分。

李卫攥着一封封缄严密的捷报，额角挂着冷汗，快步走进屋内。烛火下，捷报封皮上“西北大捷”四个大字格外刺眼，落款是胤禵的亲笔署名。胤禛一把夺过捷报，拆开时指节都在用力，纸上的字迹张扬，字里行间满是邀功的急切。

“好家伙，”胤禛逐行扫完，冷笑一声，将捷报狠狠拍在案上，“不过是平定了几百人的边境小股叛乱，竟被他吹成了‘斩杀叛军数千、捣毁巢穴十余处’的大捷！还说什么‘奋勇拼杀、血染征袍’，纯属睁着眼说瞎话！”

清漪凑过去细看，捷报里把战事描述得凶险异常，连胤禵如何身先士卒、如何运筹帷幄都写得绘声绘色，末了还提了一句“恳请父皇恩准臣节制西北诸军，以固边防”，算盘打得明明白白。她指尖抚过颈间玉佩，那股灼感渐渐淡成温热，却依旧提醒着危险：“他这是算准了父皇看重军功，故意把小事夸大，就是想借着这份‘捷报’拿兵权。”

“我清楚。”胤禛走到窗边，望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眼底满是冷意，“连夜快马传捷，比军令还急，不就是怕夜长梦多，等着父皇的嘉奖吗？李卫，证据整理得如何了？张大人的供词、私囤物资的单子，都备齐了？”

“回四爷，都备齐了。”李卫躬身道，“只是这捷报来得太快，咱们若是此刻呈递证据，反倒显得刻意。毕竟捷报刚到，皇上正高兴，咱们泼冷水，怕是会惹皇上不快。”

胤禛沉默了。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康熙一生征战，最看重军功，胤禵这封捷报正好戳中了他的心思。此刻揭发，非但扳不倒胤禵，反而会落个“嫉妒兄弟、罔顾国事”的名声。“先压着证据。”他缓缓开口，“等朝堂议过此事，看看胤禩那边的动静，再做打算。”

天一亮，胤禵的捷报就被送入了养心殿。彼时康熙刚用完早膳，正翻看各地呈上来的奏折，见是西北来的急报，立刻放下手里的折子，让人呈上来。拆开捷报一看，康熙的眉头渐渐舒展，嘴角忍不住上扬，连带着语气都轻快了几分：“好！好个胤禵！朕没白疼他，竟能一举平定边境叛乱，真是有朕当年的风范！”

李德全在一旁连忙附和：“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十四爷英勇善战，真是大清的福气！这西北边境安稳了，皇上也能少操些心了。”

康熙笑着点点头，又把捷报看了一遍，越看越满意：“传朕旨意，赏胤禵黄金百两、绸缎千匹，赐双眼花翎，暂代西北大将军之职，节制西北甘肃、宁夏两路兵马！另外，让他在西北安心驻守，务必巩固边防，待战事彻底平息，即刻回京复命。”

“奴才遵旨！”李德全躬身应下，立刻去拟旨传召。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快地传遍了皇宫，又传到了各王爷府邸。八爷府里，胤禩拿着刚收到的消息，脸上笑开了花，对着心腹周延道：“好！十四弟果然没让我失望！这封捷报来得正是时候，咱们的机会来了。”

周延躬身道：“贝勒爷英明。十四爷得了皇上嘉奖，又掌了西北兵权，咱们正好在朝堂上造势，抬举十四爷，打压四爷的气焰。奴才已经联络好了几位御史，今日早朝就上奏，称十四爷有将帅之才，恳请皇上正式任命他为西北大将军，再给他增派粮草军备。”

“做得好。”胤禩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眼底满是算计，“不仅要抬举十四弟，还要隐隐点出，胤禛连日来只盯着京中琐事，对西北战事毫无建树，衬得他格局狭小。记住，语气要委婉，别太刻意，免得惹皇上疑心。”

早朝之上，气氛格外热烈。不等康熙提及西北捷报，御史台的李御史就率先出列，躬身道：“皇上，臣有本奏！十四爷在西北大败叛军，平定边境之乱，功绩卓著，实乃我大清之幸！臣恳请皇上正式任命十四爷为西北大将军，赐他全权节制西北兵马，再增派粮草军备，让他彻底肃清边境隐患！”

他话音刚落，立刻有几位官员纷纷附和：“臣等附议！十四爷英勇善战，有将帅之才，可堪大用！”“是啊皇上，十四爷此次大捷，震慑边境诸国，彰显我大清国威，理应重赏重用！”这些人都是胤禩暗中联络的，此刻一唱一和，把胤禵夸得天花乱坠。

康熙坐在龙椅上，听着官员们的夸赞，脸上满是欣慰，却并未立刻表态，反而看向胤禛：“胤禛，你怎么看？”

胤禛缓步出列，躬身道：“回父皇，十四弟此次平定边境叛乱，劳苦功高，皇上的嘉奖实至名归。至于任命大将军、增派军备之事，臣以为，需等十四弟详细奏报战事细节，再结合西北实际情况商议不迟。毕竟边境地形复杂，粮草运输不易，需谨慎部署。”

他语气平和，既不反对也不附和，既肯定了胤禵的功绩，又暗指要核实战事细节，分寸拿捏得极好。康熙点点头：“你说得有道理。此事暂且搁置，等胤禵的详细奏报到来，再另行商议。”

胤禩坐在朝臣之列，见胤禛几句话就稳住了局势，心里暗自懊恼，却也不敢再多说。散朝后，他故意拦住几位附和的官员，低声道：“诸位放心，此事我会再想办法。十四弟刚立了功，皇上正是看重他的时候，咱们多在皇上面前提一提，这事定能成。”

而另一边，胤禛刚走出太和殿，就被李卫拦住了。“四爷，八爷方才在宫门口和李御史等人密谋，看样子是想继续在皇上面前造势，逼着皇上正式任命十四爷为大将军。”李卫低声道，“另外，属下查到，十四爷派来送捷报的人，私下见了八爷府的人，还给了周延一封密信，估计是商量后续如何配合。”

“意料之中。”胤禛语气平淡，“胤禩现在就指望靠着胤禵翻身，自然会不遗余力地帮他。你继续盯着，看看他们还有什么动作。另外，让人把西北的真实情况查清楚，到底是平定了几百人还是几千人，叛军是什么来头，都给我摸明白。”

“奴才明白！”李卫躬身应道，转身退了出去。胤禛回到四爷府，清漪早已在书房等着他，见他进来，立刻迎上去：“王爷，早朝怎么样？八爷党是不是又在朝堂上造势了？”

胤禛点点头，坐在椅子上，清漪亲手给他倒了杯茶。“胤禩联络了几个御史，逼着父皇任命胤禵为大将军。我没公开反驳，只说要等详细奏报，先稳住了局势。”他喝了一口茶，语气沉了些，“现在胤禵有‘捷报’在手，又有胤禩在朝中造势，咱们若是硬拼，讨不到好。”

清漪坐在他身边，指尖抚过颈间的玉佩，玉佩此刻只泛着淡淡的微凉，像是危机暂时缓和。她沉思片刻，轻声道：“王爷，十四爷靠军功夺圣心，咱们未必非要跟着争军功。父皇不仅看重军功，也看重民生吏治。京畿一带是父皇眼皮子底下的地方，若是咱们能把这里的吏治整顿好，打击贪腐，让百姓安居乐业，父皇定然会看在眼里。”

胤禛愣了一下，随即眼前一亮。他一直盯着西北的战事，倒忘了从民生吏治入手。康熙晚年，京畿一带常有小吏贪腐、民生凋敝的情况，若是能整顿好，确实能打动康熙，也能弥补军功上的劣势。“你说得对。”他握住清漪的手，眼底满是赞许，“胤禵在西北争军功，咱们就守好京畿，以民生赢圣心。这法子，比硬拼军功稳妥得多。”

正说着，春桃走进来，递上一封书信：“王爷，娘娘，陆夫人说，这是整理旧物时找到的，是当年陆大人的一些书信底稿，让娘娘看看要不要留着。”清漪接过书信，指尖抚过泛黄的纸页，心里泛起一阵酸涩。这些都是父亲当年留下的，她一直没敢仔细翻看，怕触景生情。

“我先收起来，回头再看。”清漪把书信放在案边，又看向胤禛，“王爷，整顿吏治的事，咱们得尽快着手。可以先从京城周边的州县查起，那些地方小吏贪腐最是普遍，也最容易出成效。”

“好。”胤禛点点头，立刻起身走到案前，拿起纸笔，“我现在就拟旨，让李卫牵头，带人去查京城周边州县的吏治，重点打击贪腐小吏，清查账目，有问题的一律严惩不贷。另外，让人多留意民间的反应，务必让百姓感受到吏治清明的变化。”

此时的皇宫里，康熙正拿着胤禵的捷报，反复翻看，心里却隐隐有些疑虑。他征战多年，岂能看不出捷报里的水分？几百人的小股叛乱，竟被写成了数千人的大战，未免太过夸张。可他又念及胤禵年纪轻轻就敢远赴西北，这份勇气可嘉，再加上朝堂上多数官员都夸赞胤禵，便也不愿点破，只盼着他能在西北真正做出些成绩。

“李德全。”康熙开口道，“让人去西北，给胤禵传句话，让他务必如实奏报战事，不可虚报功绩。另外，派个心腹去西北暗中探查，看看真实情况到底如何，回来一一禀奏。”

“奴才遵旨！”李德全躬身应下，心里清楚，皇上这是对十四爷的捷报起了疑心。他不敢耽搁，立刻去安排人手，暗中奔赴西北。

八爷府里，胤禩收到了胤禵的密信，信里说他在西北已经开始拉拢将领，囤积的物资也派上了用场，还让胤禩尽快在朝中运作，帮他拿到正式的大将军任命，再增派粮草军备。胤禩看完密信，笑着对周延道：“十四弟倒是会办事。你再去联络几位大臣，明日上朝再提任命之事，务必逼着皇上松口。”

周延犹豫了一下：“贝勒爷，今日四爷已经隐晦提醒皇上要核实战事细节，皇上会不会已经起了疑心？咱们再催，会不会适得其反？”

“疑心又如何？”胤禩冷笑一声，“捷报摆在那里，百官都在夸赞，皇上就算有疑心，也不会当众拆穿十四弟。咱们只管催，只要十四弟能拿到大将军之位，掌了西北兵权，就算皇上日后知道了真相，也晚了。”

夜幕降临，四爷府的书房依旧亮着灯。胤禛和李卫正在商议整顿吏治的具体方案，清漪则坐在一旁，帮着整理账目清单。烛火摇曳中，清漪无意间瞥见案边父亲的书信，心里忽然一动——这些旧物里，会不会藏着父亲当年被陷害的线索？她拿起一封书信，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字迹，眼底泛起一丝探究。

胤禛察觉到她的异样，走过去问道：“怎么了？是不是这些书信有问题？”清漪摇摇头，把书信放下：“没什么，就是忽然想看看父亲当年的字迹。只是不知道，父亲当年被罢官，到底是不是真的因为贪腐。”

胤禛握住她的手，语气郑重：“若是你想查，咱们就查。只是现在局势复杂，得等整顿吏治、稳住京畿局势后，再慢慢查。你放心，不管当年发生了什么，我都不会让你父亲蒙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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