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会展中心，顶层。

宽大的落地窗前，凌尘负手而立。

他又换上那身古朴的麻布衣衫，与窗外那繁华喧嚣的都市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为一体。

他的目光穿透了厚重的玻璃，越过川流不息的车河，静静凝视着城北的方向。

在常人眼中，此刻的江城依旧灯火辉煌。

芸芸众生如蝼蚁般在钢铁森林中忙碌穿梭，为了碎银几两奔波劳碌。

但在凌尘的视野里，这座城市早已千疮百孔。

一道道虚幻的血色光柱，正从城市的各个角落悄然升腾而起。

如果有人将其具体位置标注出来便会发现，正是那些被夺走脑组织的受害人死亡的地方！

然而即便是张清源那样的龙虎山天师，也看不到这些血色光柱的存在。

因为这些血色光芒并非实体，而是已经触碰到规则层面的能量具象化。

它们在半空中交织缠绕，最终汇聚成一张巨大的血色罗网，将整个江城笼罩其中。！

“看来，这场大戏终于要开演了。”

凌尘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中却无半点笑意，反而透着一股深邃的寒意。

他耐心等待了许久。

从最初的那场叶家晚宴，到后来的失踪案频发，再到如今的图穷匕见。

那位章南教授总算没让他失望，带着一群所罗门隐修会的狂信徒，在江城执法局的眼皮底下暗中布局。

铺垫这么久，总算完成了这次神降仪式的所有准备！

只是不知，这次降临的是七十二柱魔神中的哪几位？

又或者……是全部降临？

凌尘这般想着，心中竟隐隐带着一丝期待。

在他身后数米处，章佰仟像是一截枯木般伫立着。

这位受万人追捧的当代画圣，此刻形容枯槁，满头白发显得格外刺眼。

他佝偻着背，眼神浑浊而充满挣扎，整个人散发着一股行将就木的颓败气息。

凌尘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定着城北那片即将爆发的灰雾，淡淡问道：

“事到如今，你还要告诉我，你不知晓章南这个‘傲因’的存在吗？”

这声音平淡随意，毫无波澜，落入章佰仟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

章佰仟身躯猛地一颤，原本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他缓缓抬头，看着凌尘那如山岳般不可撼动的背影，艰难地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沙哑的苦笑：

“我早就知道这件事情瞒不住凌老板，只是……先前心存侥幸，想要挽救一下而已。”

凌尘不置可否，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刀锋般扫过章佰仟那张布满皱纹的脸。

他自顾自地走到一旁的真皮沙发上坐下，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这几天，我一直在给你机会，让你来主动向我说明章南的所作所为。”

“可是，你似乎并不愿意珍惜。”

章佰仟佝偻的身躯微微颤抖着。

凌尘虽然没有散发出任何恐怖的气息，但仅凭这三言两语，便给了他极大的心理压力。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只老鼠在面对一只打盹的猛虎……

哪怕猛虎还没睁眼，那种源自基因深处的恐惧也无法抑制！

确实，这几天他一直在煎熬。

作为傲因一族仅存的两个纯血，他能清晰地感应到章南在做什么。

但他不敢说！

章南是他的亲弟弟，更是傲因一族血脉最精纯的后裔。

而他章佰仟，不过是傲因一族的废物而已！

他怕说出来，弟弟就会死！

沉默了许久，章佰仟像是终于做出了某种决定。

他颤抖着从怀中掏出那杆让他获得如今一切的画笔，满脸不舍却又带着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绝，将其轻轻放置在凌尘面前的茶几上。

“凌老板，我没的选择。”

章佰仟的声音低沉而悲凉：

“章南虽然在行逆天之举，残害生灵，但他毕竟……是这世上除我之外最后一个‘傲因’了。”

“而且不同于我这个废物，他的血脉精纯，天赋异禀，是傲因一族最后的希望……”

“我只是想尝试保护一下他，哪怕只是让他活下去……”

凌尘瞥了眼那杆画笔，嘴角微翘，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的交易时间还没结束，为何要将东西还回来？”

章佰仟却没有回答，而是“扑通”一声，双膝跪倒在地。

他对着凌尘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触地，声音悲切至极：

“我恳请凌老板，救救章南！”

“我这个傲因一族的废物死便死了，无足轻重，但章南不能死！”

“他若死了，傲因一族就彻底在这个世界上灭绝了！！”

凌尘看着跪在地上的老人，眼神依旧冷漠如冰：

“你想保章南？”

章佰仟满脸希冀地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泪光：

“可以吗？”

“他毕竟只是误入歧途，被那些西方人蛊惑了心智。”

“如今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只要凌老板您愿意出手，一定能……”

“误入歧途？”

凌尘缓缓摇头，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嘲弄。

“残杀那么多无辜百姓，抽取脑髓，引异神降临华夏，意图将这座城市化为邪神的后花园。”

“这可不是简简单单‘误入歧途’四个字就能揭过去的。”

章佰仟张了张口，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却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语。

因为他知道，凌尘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凌尘身体微微前倾，盯着章佰仟的眼睛，继续说道：

“再者说了，你的灵魂都已经交易给我，你现在的一切都是我的。”

“你又还有什么能付出的代价，来换取我的出手？”

这句话如同一盆冰水，彻底浇灭了章佰仟心中最后的一丝希望。

他的心彻底沉了下来，脸色灰败如死，艰难道：

“凌老板，您出手……难道不也是为了救下整个江城百姓吗？这对您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你为什么会觉得，这种幼稚的道德绑架话语能对我有用？”

凌尘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整个顶层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温度骤降。

“我若想救，便救了……”

“我若不想救，这满城生死与我何干？章佰仟，活了这么大岁数，你还没看透这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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