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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真相往往比谎言更残忍


挂断与韩立仁那通令人作呕又惊心动魄的电话后,套房里陷入一种死寂的压抑。只有医疗仪器规律而冷漠的滴滴声,证明着时间并未停止,也证明着苏晴虽然虚弱,但还活着。这微弱的生命迹象,在此刻,竟成了韩晓心中唯一能抓住的、属于“现实”的浮木。

冷汗已经湿透了他的衬衫,紧贴在背上,带来粘腻的冰冷。他靠着墙,缓缓滑坐到地板上,将脸埋进双手中,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极度的、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恶心。与韩立仁那番虚伪的对话,每一个字都像沾了毒液的针,扎在他刚刚被真相撕得鲜血淋漓的心上。他需要时间,哪怕只是几秒钟,来消化这令人作呕的表演,来平复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想要嘶吼和毁灭一切的冲动。

“他起疑了。”苏晴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轻,却像冰锥一样刺破寂静,也刺破了韩晓试图维持的片刻崩溃。她重复了刚才的结论,不是提醒,而是确认。

韩晓从掌心中抬起头,脸上是未加掩饰的、近乎虚脱的苍白,但眼神里那团冰冷的火焰,在短暂的涣散后,重新凝聚起来,甚至比之前更加幽深、更加决绝。“我知道。”他声音沙哑,带着一种过度压抑后的粗粝感,“他最后那句‘保持电话畅通’,是警告,也是监控。他一定在尝试定位。这里不能待了。”

他挣扎着站起来,腿有些发软,但很快稳住。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每一分每一秒都可能是韩立仁布下天罗地网的时间。他走到桌边,拿起那个加密U盘,又快速检查了一下罗梓留下的其他文件,确认没有遗漏。然后,他看向苏晴。

苏晴也在看着他。失血过多和手术后的虚弱让她脸色惨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明,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她在评估他,评估这个刚刚得知惊天真相、刚刚与“养父”虚与委蛇、此刻正站在人生绝壁边缘的年轻人,是否可靠,是否值得在接下来的亡命途中,短暂地托付一丝信任。

“罗梓离开前,留下了应急方案。”韩晓强迫自己冷静思考,回忆罗梓匆匆交代的话,“他说如果这里不安全,或者他长时间没回来,就启动B计划。城西有个地方,是他以前办案时知道的,很隐蔽。”

苏晴微微点了点头,没有问具体是哪里。过多的好奇心在此时是致命的。“我怎么走?”她问得很直接。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独立行动几乎不可能。

韩晓走到病床边,查看了一下她的情况。点滴还有大半,监测仪器显示生命体征虽然虚弱但平稳。“能坚持一下吗?我们需要尽快离开。仪器不能带,我会帮你拔掉针头,路上会有风险。”他说得很冷静,但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移动一个重伤员,尤其是在可能被追踪的情况下,风险极高。

“拔吧。”苏晴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甚至主动伸出了那只没有打点滴的手,想去扯自己手臂上的胶布。动作牵动了伤口,她闷哼一声,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但眼神依旧倔强。

“别动!”韩晓连忙按住她的手,触手冰凉。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动作轻柔而迅速。他并非医护人员,但基本的急救知识还是有的。小心地撕开胶布,稳住针头,快速拔出,然后用棉签按住针孔。苏晴咬着下唇,一声不吭,只有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了她的痛楚。

处理好针头,韩晓看着苏晴身上简单的病号服和单薄的被子,皱了皱眉。外面夜深露重,她这样出去肯定不行。他环顾四周,在房间角落找到一个简易衣柜,里面挂着几件显然是提前准备好的衣物,有男有女,尺寸不一。他挑了一件厚实的女式羽绒服和一条宽松的运动裤,拿到床边。

“能自己穿吗?或者……我帮你?”  问出这句话时,韩晓有些尴尬。他们之间,除了仇人侄子和受害者这层尴尬关系,几乎算是陌生人。

苏晴摇了摇头,试图自己坐起来,但腹部的伤口让她倒抽一口冷气,根本使不上力。她看向韩晓,眼神平静无波,没有任何旖旎或羞涩,只有对现实的无奈和接受。“麻烦你。”

韩晓抿了抿唇,也不再扭捏。此刻,生存和逃离是第一要务。他小心地扶起苏晴,避开她腹部的绷带,帮她套上羽绒服,又费力地将运动裤套在她腿上。整个过程,两人都异常沉默,只有衣料的摩擦声和偶尔压抑的抽气声。韩晓的动作尽可能轻缓,苏晴则竭力配合,苍白的脸上因疼痛和用力泛起不正常的潮红。近距离接触,韩晓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和血腥气,也能看到她脖颈和手腕上一些细小的旧伤疤,那是十年颠沛流离留下的印记。这个女孩,比他想象的更加坚韧,也承受了更多。

穿好衣服,韩晓又找了一顶帽子和一个口罩,将苏晴过于苍白的脸和特征稍作遮掩。然后,他弯腰,小心翼翼地将她从床上横抱起来。苏晴很轻,抱在怀里几乎没什么分量,但这轻盈却让韩晓心头更加沉重。就是这样一个纤细脆弱的身体,承受了父母双亡、十年追凶、跨国逃亡、枪林弹雨,最终倒在血泊中,却依然带着不肯熄灭的火焰。

“得罪了。”韩晓低声道,抱着她,尽量平稳地向门口走去。苏晴没有说话,只是将头微微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似乎在积蓄力量,也似乎在忍受移动带来的剧痛。

离开套房前,韩晓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短暂停留、却足以改变他一生的地方。凌乱的床铺,散落的文件,冰冷的仪器,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真相带来的血腥气和绝望。他不再犹豫,抱着苏晴,快步走入外面昏暗安静的走廊。

罗梓安排的这个地方像是一个私密的医疗诊所,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应急灯散发着幽绿的光芒。韩晓按照罗梓之前告知的路线,没有走正门,而是拐进一条消防通道,从后门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栋建筑。

后门连接着一条僻静的后巷,深夜时分,空无一人,只有远处街道传来的零星车声。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巷口阴影处,车钥匙就藏在左前轮挡泥板内侧——这也是罗梓的应急安排之一。

韩晓将苏晴小心地放在后座,让她能半躺着。然后他快速坐进驾驶室,发动了汽车。引擎低吼一声,在寂静的巷道里显得有些突兀。他不敢停留,立刻驶入主路,汇入稀疏的车流。

深夜的城市褪去了白日的喧嚣,霓虹依旧闪烁,却透着一种冷漠的繁华。韩晓开着车,穿行在熟悉的街道上,心中却是一片冰封的陌生。这条街,他曾和“大伯”一起乘车经过,听“他”指点江山;那个路口,他曾为了集团一个项目,熬夜加班后在这里买过咖啡;远处那栋高耸入云的大厦,是韩氏集团的总部,他曾在那里拥有宽敞的办公室,被视为未来的主人……如今,这一切都成了讽刺的背景板,提醒着他过往十年的生活,是如何建立在一个弥天大谎和父母尸骨之上的。

真相往往比谎言更残忍。

谎言虽然虚假,但至少提供了一个看似完整、甚至美好的幻象,让人可以心安理得地生活其中。就像他过去的二十年,虽然父母早逝是不幸,但有“慈爱”的大伯悉心栽培,有庞大的家族企业可以继承,有光明的未来可以期待。这个幻象支撑着他,给予他目标、责任感和某种程度的幸福。

而真相,则毫不留情地撕碎了这层幻象,露出下面血淋淋的、丑陋不堪的现实。告诉他,他所以为的亲情是谋杀,他所继承的荣耀是罪恶,他所敬仰的长辈是魔鬼,他过去十年的人生,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他是这场骗局中最可悲、也最关键的棋子。

这种残忍,不在于失去(虽然他确实失去了一切),而在于否定。否定了他的过去,否定了他的情感,否定了他存在的意义,甚至……否定了他这个人本身。韩晓,韩立信的独子,韩氏集团的继承人,韩立仁悉心栽培的侄子……这些身份,在真相面前,全都成了虚无,甚至成了耻辱的烙印。他现在是谁?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儿?一个被仇人养大的傀儡?一个决心复仇却一无所有的亡命徒?

他不知道。身份认同的彻底崩塌,带来的是一种悬浮在半空、无所依凭的巨大虚无感。仇恨支撑着他没有立刻垮掉,但这仇恨如同烈火,焚烧着他,却也让他看不清前路,不知道自己这把被恨意点燃的刀,最终会刺向何方,又会将自己烧成何等模样。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后视镜。苏晴蜷缩在后座,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只有紧抿的、没有血色的嘴唇,显示着她正在忍受痛苦。她是否也经历过这种世界崩塌的虚无?当她得知父亲并非自杀,而是被灭口,当她十年追寻,看到的真相是如此黑暗时,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你的伤……需要去医院吗?”韩晓打破沉默,问道。罗梓交代的B地点是一个安全屋,但医疗条件肯定有限。

“不用。”苏晴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决,“罗梓准备了药。去医院,太容易被找到。”

韩晓默然。是的,以韩立仁的能量,全市乃至全国的医院,只要他们露面,很可能第一时间就会被锁定。他们现在是在逃亡,是在与时间、与一个庞大的阴影赛跑。

“那个U盘,”苏晴忽然开口,话题转得突兀,“你打算怎么处理?”

韩晓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罗梓说,需要韩氏内部的高级权限或者特定路径。我在想……或许可以找一个人试试。”

“谁?”

“刘文山,刘叔。技术部总监,是我父亲当年的学弟,对我不错。而且,他算是集团里的技术派,不太参与权力争斗,对韩立仁的一些做法,似乎也……不是完全认同。”韩晓斟酌着说。这是他目前能想到的,风险相对较小,又有一定成功可能性的人选。但他心里也没底。十年了,人心会变。刘叔对他不错,是基于他是“韩立信的独子”,还是基于别的?他对韩立仁的不认同,是原则问题,还是仅仅出于技术人员的固执?在韩立仁如此高压的掌控下,刘叔是否还敢、还愿意冒险帮助他?

“信任,是现在最奢侈的东西。”苏晴的声音飘忽,像是一声叹息,“也是……最危险的东西。”

韩晓心中一凛。他明白苏晴的意思。在他过去的世界里,“信任”是建立在血缘和长久相处的基础上的。而现在,血缘成了最锋利的背叛刀,长久的相处成了最精心的骗局。他还能相信谁?敢相信谁?

“我知道。”韩晓的声音干涩,“但……我们别无选择。单靠我们几个,拿不到足以将他们定死的证据。必须冒险。”

而且,这冒险不仅仅是为了获取证据。韩晓心中还有一个更深沉、更痛苦的念头——他需要确认,在这个庞大的、被韩立仁掌控的“家族”和集团里,是否还有哪怕一丝一毫的真实,是否还有一个人,是站在正义一边,是记得他父亲的,是可以被称之为“人”的。如果连刘叔这样看似与世无争的技术人员,也早已被韩立仁同化或收买,那……这个他生活了二十年的世界,就真的彻底烂透了,冰冷得让人绝望。

这或许,也是他在世界崩塌后,一种近乎本能地、想要抓住一点什么的挣扎。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发动机的低鸣和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

按照罗梓留下的模糊地址和导航,韩晓将车开到了城西一片老旧的居民区。这里大多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建成的楼房,街道狭窄,灯光昏暗,居住的多是老年人和外来务工人员,鱼龙混杂,管理相对松散。他将车停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搀扶着苏晴,按照门牌号,找到了那栋灰扑扑的六层板楼,上了三楼。

钥匙在门垫下。打开门,一股陈旧的、混合着灰尘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房子很小,一室一厅,家具简陋,但水电齐全,基本生活用品也有准备,显然是罗梓准备好的安全屋之一。

韩晓将苏晴扶到唯一一张略显破旧的沙发上坐下,然后迅速检查了房间。窗户紧闭,窗帘厚实。没有发现异常。他稍微松了口气,但警惕并未放松。他拉上所有窗帘,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台灯。

苏晴靠在沙发上,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咬得发白,显然刚才的移动耗尽了她的力气,也加剧了伤口的疼痛。韩晓找到罗梓留下的医疗箱,里面有抗生素、止痛药、纱布、消毒用品等。他倒了杯温水,看着苏晴服下止痛药。

“谢谢。”苏晴低声道,声音细若游丝。

“该说谢谢的是我。”韩晓坐在她对面的旧木椅上,目光复杂地看着她,“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一辈子都活在谎言里,认贼作父,甚至……可能成为他那样的人。”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异常艰难。成为韩立仁那样的人?光是想想,就让他不寒而栗。

苏晴微微摇头,没有接话。感谢与否,在血海深仇面前,太过苍白无力。他们之间,横亘着韩立仁这条人命和十年光阴铸成的深渊,不是一句谢谢就能填补的。

“你外公……沈柏年,”苏晴忽然换了话题,似乎想避开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你打算联系他?”

韩晓点了点头,拿出手机,却又犹豫了。现在是凌晨三点多,这个时候打电话,太过突兀。而且,十年了,外公虽然对他一直不错,但母亲去世后,外公似乎对韩家、尤其是对韩立仁,颇有看法,联系也渐渐少了。他突然在深更半夜,用陌生号码打过去,说一些惊天动地的事情,外公会信吗?会不会吓到他老人家?或者,外公会不会也因为某种原因,早已被韩立仁……

一个个疑虑冒出来,让他握着手机的手心沁出冷汗。与家族决裂,不仅仅是与韩立仁决裂,更是要与他过去二十年所熟悉、所依赖的整个关系网络进行切割和重新评估。每一次联系,都可能暴露自己;每一次信任的托付,都可能换来致命的背叛。

真相是残忍的,它不仅揭露了过去的罪恶,也将未来的每一步,都变成了布满荆棘和陷阱的雷区。

“天快亮了。”苏晴看着窗外隐约透出的灰白色,声音很轻,“天亮后,韩立仁的动作会更多。舆论,搜捕,施压……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韩晓当然明白。他不再犹豫,在手机里输入了那个早已熟记于心、却多年未曾拨通的号码——沈柏年,他外公的书房座机。外公是位老派的学者,不喜用手机,这个书房座机,只有极亲近的人才知道。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每一声都敲在韩晓紧绷的神经上。就在他以为不会有人接听、准备挂断时,电话被接起了。

“喂?”一个苍老但依旧清晰、带着被惊醒后些许不悦和警惕的声音传来。

韩晓的喉咙瞬间哽住了。十年了,他再次听到外公的声音。记忆中,外公总是严肃而慈祥,会给他讲古籍里的故事,会教导他做人要正直。母亲去世后,外公仿佛一下子老了很多,看他的眼神也总是充满复杂的情绪,有关爱,有怜惜,似乎……还有一丝他当时无法理解的痛心和疏离。现在他明白了,那痛心和疏离,或许正是源于对韩立仁的怀疑和对无法保护外孙的自责。

“外公……”韩晓开口,声音干涩嘶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我,小晓。”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几秒钟后,沈柏年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难以置信和骤然拔高的惊疑:“小晓?!真的是你?这大半夜的……你怎么用这个号码?出什么事了?”  老人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那担忧如此真切,让韩晓冰冷的心微微一颤。

“外公,我……”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十年的委屈,刚刚得知的惊天真相,濒临崩溃的世界,对亲情的渴望和不确定……所有情绪翻涌而上,让他一时语塞,眼眶瞬间红了。但他死死咬住牙,强迫自己用最简洁、最直接的语言,说出那残忍的真相:

“外公,我爸妈……不是死于意外。是被害的。凶手……是韩立仁。”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短促的、像是被扼住喉咙的抽气声,然后是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这沉默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长得韩晓几乎要以为电话已经断线。

许久,沈柏年苍老而颤抖的声音传来,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你……你说什么?小晓,你……你再说一遍?韩立仁他……他怎么了?”

那声音里的震惊、愤怒、痛苦,以及一丝……了然的悲怆,让韩晓最后的防线几乎崩溃。他知道,自己找对人了。外公的反应,不像是毫不知情,更像是……某种压抑已久的猜测,得到了最残酷的证实。

真相,往往比谎言更残忍。但有时候,直面这残忍,是走出谎言、获得救赎的唯一途径。哪怕这条路上,每一步都踩在血泪和背叛的尖刀之上。

韩晓握紧了手机,如同握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也如同握住了一把即将刺向深渊的利剑。他开始用尽量平直、却依旧带着颤音的语调,讲述这个夜晚所经历的一切,从苏晴的出现,到罗梓的证据,到韩立仁的反应,到他破碎的世界和决绝的选择。

窗外的天色,在韩晓低沉而痛苦的叙述中,一点一点,亮了起来。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对韩晓而言,一个全新的、布满荆棘与鲜血的世界,才刚刚拉开序幕。与家族决裂的痛苦,才刚刚开始真正噬咬他的灵魂。而真相的残忍,也将在接下来的每一步,以更具体、更狰狞的面目,显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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