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买赶回营寨，得知晋齐结盟，立即下令撤军回国。

他回军曲阜城外，自己进宫面见鲁僖公，说道：“晋齐结盟，不可敌也，下臣已撤军回都！”

谁知鲁僖公怒道：“汝好大胆，敢违令撤军！来人，将此贪生怕死之辈推出斩之！”

公子买大惊失色，扑闪着双眼迷惑地喊道：“我遵君上之令，何罪之有？”

“诬陷上君，罪加一等，斩首！”鲁僖公说完，又补上一句：“将首级送上堂来。”

公子买莫名其妙地被砍掉了脑袋，内侍将他的人头送了进来。鲁僖公指了指堂边的一个早已准备好了的木匣，内侍将人头放了进去。鲁僖公下堂左看右看，站立想了半天，走向君座，伏案写道：“姬申再拜奉书楚王陛下：遵大王军令，遣师西进援卫。然公子买临阵怯战，不战而回。姬申惶恐，献此人头以谢大王，敬候大王钧旨！”

接着，他又给晋文公写信：“姬申再拜奉书晋贤侯殿下：上国举兵伐罪，兵锋所指，雷霆扫穴。然公子买不识时务，欲媚楚而与上国为敌，今特诛之，以绝亲楚之念！”

信札送出，他长叹一口气，两眼望着大门发呆。

这天，先轸率众将来到敛盂，进入君帐，面见晋文公，说道：“今齐国来盟，鲁国撤兵，正是攻城之时，请君上下令，楚丘必一战而破！”

见晋文公面无表情，先轸又谏：“若犹豫不决，贻误战机，商丘破矣！”

晋文公依然不语。众将不耐烦了，狐偃说道：“此时不战，必冷诸侯之心，定疑我惧楚也！”

“君上为何犹豫？”众将疑惑不解。

就在这时，只听帐外喧哗声起，有人吵吵闹闹要进大帐。心烦意乱的晋文公怒道：“帐外为何喧闹？”

外侍立即进帐报道：“卫国太叔领楚丘之民求见君上！”

晋文公一听，面露喜色，说道：“请入大帐。”

这时，叔武领着几位百姓代表走了进来，跪在帐下，说道：“叩见晋侯，楚丘生民宁降君侯，不愿事楚。若君侯还我城池，不亡卫国，我等愿开城门，迎接君侯入城！”

晋文公疑惑地问道：“无卫侯令，太叔怎能打开城门？”

“寡君被城民众赶出城外，守城将士皆不愿与上国开战！”

晋文公顿时笑逐颜开，下座来扶叔武，说道：“众等请起，寡人必复卫国，交还城池！”

叔武一听，说道：“谢君侯！我等即刻回城，告知城民，必然开城迎君！”说完，兴高采烈地走了。

原来，从楚军驻扎城南，卫成公出城劳军开始，亲晋的百姓就上街闹事。他们高喊着：“宁降晋侯，不投蛮楚！”的口号，围住叔武的府邸，要求楚国撤军。叔武无奈，令人请国君回城处置。卫成公回城一见，傻了。楚王亲来救援，臣民却不买账，怎么办？但众怒难犯，他干脆躲在宫中不见闹事之人。

卫国与楚相距遥远，卫人只知楚为“四夷”之一，与血洗朝歌的狄人别无二致。在卫国百姓的心中，姬姓的晋国才是华夏正宗，卫、晋同姓，怎能投靠南蛮？越来越多的百姓涌向卫宫，日夜高喊“宁降晋侯，不投楚蛮！”“北面事晋，南面驱楚！”等口号，要求与晋议和。

其实，叔武和多数官员都是亲晋派。他们与城民的想法一样，便任其所为。不料，愤怒的城民越聚越多，居然冲进卫宫，将卫成公抓了起来，把他和宁俞赶出了楚丘。

没了国君，楚丘群龙无首。有人说道：“太叔贤明，曾与晋议和。可推太叔暂居君位。”

“太叔贤明！太叔贤明！”百姓们都喊了起来。

叔武被推举执政，只得赶往敛盂，与晋文公谈判。

楚成王接到公子买的人头，只觉全身发凉，心中疼痛，说不出一句话来。他把信交给斗宜申。憨厚的斗宜申看了半天，突然开窍，说道：“莫非鲁公惧战撤兵，以公子买的人头抵罪？”

楚成王点点头，无力地说道：“然也。”

大夫荣黄自责地说道：“弃盟自保，临阵而逃，鲁公心机何其深也，下臣不察，该当领罪！”

楚成王痛苦地说道：“鲁公置不谷于何地？”

这时，斗章和宛春闯了进来，斗章愤怒地说道：“楚丘传来消息：卫人大开城门，晋侯率军入楚丘矣！”

“卫侯何在？”楚成王又吃一惊。

“卫侯被城民赶出楚丘，不知何往。”

楚成王一听，凉透心腑。此次出兵，全是为鲁、卫两国。可到了关键时刻，两国都背楚而去了！他两眼发直，脸色伤感，默默不发一言。

“大王，卫侯早派叔武到晋营求和，晋侯不允，方求救于我。中原之人皆以我为蛮夷，宁降晋侯，不与我盟。何不撤兵？”宛春从未见过大王如此伤心，劝他赶紧离开。

现在，待在这里还有什么意义呢？楚成王点点头，离开了这块伤心之地。

晋文公征服卫国之后，立即率领三国联军挥师东征，讨伐曹国，包围了曹国国都陶丘。为师出有名，晋文公给曹国列出三宗大罪：

一．不尊贤臣。（指曹共公却没有重用僖负羁）

二．有“乘轩者”三百人。（乘轩者为坐车的士大夫。指曹国政府官员严重超编）

三．不尊外国旅人。（偷看贵人洗澡。）

这是什么理由？曹国人不服。从晋秦联军攻打卫国开始，他们就加筑城墙，训练将士，布置防卫。全城严阵以待。

联军的云梯密密麻麻地布满陶丘城墙，将士像蚂蚁一样往上爬。可城头上石矢如蜂，火油如雨，疯狂往下倾泻，联军将士一群群滚落下来，射死、烫死，摔死者不计其数，其状惨不忍睹。

一天又一天，先轸发起疯狂的进攻，可总是攻不下来。城墙之下，堆满了晋军的尸体。

这天，老流氓曹共公来到城头，见联军陈尸城下，突然想出一个奇招。他下令道：“将敌尸悬于墙头，以避城下乱箭！”

第二天，先轸领军又来攻城。远远一看，城墙上挂满了晋军尸体，他大吃一惊，脸上肌肉抽搐，两眼冒火，怒道：“曹人无礼，我必报仇！”

墙上挂这么多尸体，云梯都不好搭。郤溱问道：“不如撤军，商讨它法，再报仇不迟。”

先轸只好下令退兵，召众将帅进中军大帐商议。众将帅一个个气得脸色发青，却无计可施。

商量一天无果，先轸烦闷地走出大寨，向南信步而去。他从下军副帅一下升为中军元帅，第一次率军作战，却遭如此羞辱，心中不服，一路苦思对策。走到日落时分，突见前面有一个园圃，里面秀竹亭亭，松柏森森。松竹之间，有坟墓成列，每座坟前都有高低不等的石碑树立。他不由站立静望，久久不动。

“此必为曹国宗墓也。”静静跟在他身后的郤溱说道。

他身后的卫士咬牙切齿地说道：“曹人悬我军尸首，何不挖其祖坟，以报此仇！”

先轸立即瞪着眼对郤溱说道：“遣人告之曹人：若不棺尸而出，我将令将士进墓下寨，挖其祖坟！”说完又对他耳语了一阵。

郤溱点点头，忙回营派使者连夜进城传话。

老流氓一听，傻了！“国之大事，惟祭祀与戎！”这是周礼的教条。祭祀先祖为最，甚至比战争更重要。可见祖坟被挖，是多大的耻辱。当然挖人祖坟，也是最为缺德的事。你做初一，我就做十五，曹、晋两国为了胜利，开启了卑劣的战争方式，周朝的战争礼制早已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曹国人俯首帖耳地服从晋人的条件：用上好的棺木入殓挂在城墙上的尸首。当他们用几十辆车将数百具尸棺送出城门时，联军突然发动攻击。几十辆车堵塞住城门和通道，晋军迅即杀了过来。陶丘陷落，老流氓曹共公被俘。

晋文公入城，下达的一道军令是：“无入羁府，违者斩首。”

魏犨一见告示，怒不可遏，对颠颉说道：“有功之人不报，一饭之恩，何至如此！”两人一面喝酒，一面发泄内心的不满。酒入愁肠愁更愁。两人越说越生气，盛怒之下，闯进僖负羁的家里，点火就烧，僖府大火冲天而起，府中之人四散而逃，两人到处找僖负羁，好不容易把他找到，把他捆住倒吊起来，还不解恨，又在他头下点燃一盆火，火里放上湿柴，象熏腊肉一般熏烤。这时，燃烧的院墙突然垮塌下来，把魏犨砸伤。回看僖负羁，发现他不动了。凑近一看，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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