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搬到公主府，云珠跟云迹也不喊她少夫人了。

云蕖索性随她们去。

“他来干什么？”云迹不怎么喜欢他，“他要是还敢说让咱们公主去给他做妾，我就把他撵出去！”

云蕖失笑。

“让他在前院的正厅等着，我收拾一下就过去。”

御赐的公主府不大，只有两进的院子，不过每个院子都是四合院，前后还各带一个小花园。

冬天的阳光晒在院子里，找一个背风的地方躺着晒晒太阳，很是惬意。

云蕖拍了拍身上的石头碎屑，是贤儿衣服上掉下来的，去见冯荣，不用可以换衣服打扮。

“走吧。”

前厅，冯荣刚坐下，云蕖就到了。

“蕖儿！”

冯荣站起来，往她身后看了一眼，神情带着异样，“谢景臣没在吧？”

外人已经把她跟谢景臣绑在一起了，认为有她在的地方默认谢景臣也在！

云蕖笑笑，解释道：“只有我跟继女住在这边，宋家的人跟太傅都没在。”

冯荣松了口气。

“那就好。”

“我今日来找你也没有别的事情，听说你分府另居，过来看看你，我给你带了些日常用品，不要拒绝我，只是我对你的一点心意。”

云蕖向外看去，院子里摆了几口大箱子。

“谢谢荣哥哥。”

冯荣愧疚道：“这点东西，也弥补不了什么，日后你但凡有用得上的地方，只管派人去寻我。”

云蕖笑着应下了。

却见他眼神闪烁欲言又止。

“荣哥哥不是外人，有什么事情不妨直说。”

冯荣像是下定决心。

“那我就直说了，我这趟过来，是替妹妹问你一句准话，当年妹妹是身不由己，这些年她一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如今误会解释清楚了，她想问问你能不能原谅她。”

“上次在宫里，妹妹不是真想杀你，她这些年过得也很难，身边没有人真心对待她，她不敢赌。你是她这辈子唯一的朋友，她害怕你背叛她。”

“蕖儿，我做个中间人，给你们两个牵线搭桥，你若是愿意原谅她，我今天晚上就带她来给你赔礼道歉！”

堂堂太后来跟她赔礼道歉？

云蕖有些意外。

“好，只要她敢来，我就原谅她。”

“好，我一定带她来！”

冯荣起身拱手，“蕖儿，那我就先进宫给妹妹回话了。”

目送他出了公主府，云蕖走到院子里，打开一口箱子，里面装的确实是日常能用得上的东西。

“检查一下没有问题，收到库房里去吧。”

管家的活落在云珠身上。

“太后娘娘也没说今天晚上什么时候过来？”云迹小声嘀咕道，“公主，之前你让我买的砒霜我带过来了，今天晚上要放到菜里吗？”

云蕖在她额头敲了一手指头。

“万一把我毒死了呢？”

“那不能吧！”

云迹认真道，“我把砒霜放到一个菜里，你不吃不就行了……”

冯荣半下午托人送来一封信，跟她约定了时间。

戌时，宫门都落钥了！

贤儿疯玩一天，吃过晚饭就喊着困。

云蕖让翠儿带她回房间休息。

戌时三刻，府门被叩响。

云蕖开门，门口停着一辆马车，冯淑婷从马车上下来。

马车旁伺候的嬷嬷把披风给她披上，跟另一个嬷嬷一起陪着她进门。

她抬脚跨过府门，她带来的丫鬟婆子护卫，跟着她进了院子。

那两个嬷嬷走路无声，一看就是有功夫在身。

“进来吧。”

云蕖把门关上，领着她去了前院的书房。

已经过了饭点，她没准备晚饭，但是准备了炉子，炉子上正闻着一壶酒，旁边的桌子上摆着一碟子腌好的青梅。

“青梅煮酒，蕖儿是想跟我效仿先人煮酒论英雄吗？将我比作曹公，而你是刘玄德？”

云蕖瞥了一眼桌上的青梅，哭笑不得。

“只记得你爱吃，倒忘了这个典故，你若不喜欢的话，我换些其他的吃食。”

冯淑婷看着那叠糖腌过的青梅。

云蕖端到她面前，“以前买来的青梅你总嫌弃酸，这次我多加了糖，你尝尝吧。”

她先拿起一个吃了一口，证明无毒。

冯淑婷却没动。

“以前喜欢吃青梅是因为只买得起青梅，现在我可以挑选了，自然不爱吃这些粗鄙的青梅了。”

云蕖又找来了一些干果。

“马上要过年了，我让下人去置办了一些年货，瓜子核桃红枣柿饼，还翻出来了一些话梅，我再找个好看的盘子摆上。”

云蕖当着她的面摆上盘子碟子，把这些干果一一摆好。

“以前一大家子人过年在一起，家里兄弟多，这些东西放不到过年就吃完了，现在就我一个人，吃不了多少。”

她坐下了，把温好的酒倒满两杯，她先喝一小口，证明没毒才放到冯淑婷面前。

“都是些粗鄙的东西，太后娘娘想来看不上。”

冯淑婷鼻子莫名发酸，她捏起青梅尝了一口，还是酸，但的确让她想起了很多小时候的回忆。

“造化弄人，我本来满心欢喜等着你哥娶我……”

她灌了一口酒，“可我本来就配不上你哥，又失了身子，如今这般，已经是我最好的结局了。”

云蕖又给她满上。

“所以你心里还有我哥对不对？”

云蕖的问题让冯淑婷陷入回忆。

云峥比冯荣还大两岁，如果不是跟她定亲，他可能在去西北之前已经成婚了，说不定还会留下一儿半女。

那么优秀的人，她第一眼见到的时候就爱上他了。

她曾努力追赶过他的脚步，但她怎么也追不上，梦里他的脚步距离她越来越远，任凭她怎么呼喊，他都只是站在远处冲她笑。

爱，怎么不爱，年少时遇见的恋人太惊艳，以至于她现在什么都有了，却再也没有人能入她的眼。

她将男人视作工具，勾引先帝，是因为她想要权势，勾引谢景臣，是因为想拉拢他，手底下养几个解闷的玩意儿也是为了讨她开心。

但她这些年，过得一点也不开心。

云蕖握住她的手。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带你去看我哥，还有我爹娘，我哥跟我爹娘团聚了，他们见你去看他们应该会很开心。”

“你找到他们的墓了？”

冯淑婷眼圈红了，她没忍住泪意，本来不想在云蕖面前哭，不想让她触碰她内心最深处最痛的地方。

但她不愧是最了解她的人，三言两语就让她溃不成军。

她拿帕子捂住口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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