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不瞧了？”

“芸娘很聪明。”

借百姓的力，将这些年她所遭受的一切，靠这么几句不清不楚的话，就都强加到了华容身上。

沈清辞微微叹了一口气。

一旁春杏听见声音回头，“小姐这是担心吗？”

沈清辞垂眸，盯着眼前的虚空有些晃神。

“这些明明都是谢清河默许的，谢清河也是最大的受益人，可最后，却要两个女人互相为难。”

春杏闻言愣了一下，犹豫着说道，“可华氏也并不无辜。”

沈清辞说，“她是不无辜，但是不无辜在她不该以为自己的私利害死谢云州的亲娘，但作为女人，在她父亲和她的丈夫面前，她却也无辜。”

沈清辞闭了闭眼，有些自言自语地说道。

“若非是走到了这一步，我……还真不愿意用这种方式扳倒她。”

尽管这是最方便利己的。

沈清辞抬头，撞见春杏一双眼睛。显然她并没有听懂自己的意思。

“小姐，这是在可怜她？”

沈清辞盯着她的眼睛，认真说道，“我是可怜像她一样的女人，可怜我们。”

“春杏夏禾你们记住，女子尽可能不要为难女子，就算是真有化不开的仇怨，希望也是堂堂正正的解决，而非通过那些贯以的压迫和剥削的手段。”

春杏依旧摇头，夏禾也是一脸懵懂。

沈清辞浅浅笑了笑，“没事，慢慢就懂了。”

回府后，她转身吩咐了门口的小厮。

“若是谢府的华夫人派人来传话，不要难为他们，叫他们来见我就是。”

“是，小姐。”

华容上门的速度比沈清辞想的要快。

第二天，  华容套了谢府的车架，第一次走正门，入了沈府大门。

沈清辞依旧没有去门前接她，不过这次，倒是在接客的正厅等着了。

华容穿了一件金丝蜀锦袍，妆容明艳，满头珠翠。好似外面的流言蜚语并没有影响她分毫，依旧是那样张扬的样子。

但眼底的疲惫却怎么也盖不住。

而这一次，也是沈清辞自打见到她以来，姿态最为高贵的一次。

她知道，这才是华容骨子里真正的面目。

抛开立场不谈，华容在这个年代，算是一个奇女子了。

她在沈清辞面前站定，话未说，眼底的恨就已经先一步冒了出来。

“你这个贱人。”

沈清辞平静地看着她，华容便更恨了。

“你得意什么，你不过是赢了一点运气，要是我那天计划的再周密一些杀了你，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她眼角在说话的时候甚至在抽搐，“我就是恨我自己，早就该动手，却瞻前顾后，白白失了机会。”

沈清辞闻言，只随意地说道，“你是不可能赢得。”

“你懂什么！一个商户贱籍出来的丫头，也配评论我。”

沈清辞说，“出身不论高低，看的是出身给你带来多少便利。我虽是商户，手里无权，可沈家所有的财产归我调配，我父亲多年积攒的人脉，为我服务。将来沈家也都是我的。”

“你却一无所有。”

华容闻言后撤了一步，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沈家？一个只有钱的商户？士！农！工！商！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沈清辞说，“士有权，农有地，工有技术，商人有银钱。你有什么？”

华容说道，“我是华氏的女儿，谢府的当家主母。”

沈清辞笑了笑，“华氏虽然落魄，却也有祖上的荫蔽和人脉，可惜这些不能为你所用。谢清河手里的有权，跟你却不是一条心，更别说帮你做事了。”

“而你，不仅用不到谢华两家带来的便利，甚至还要靠牺牲自己，挖下自己身上的肉，来维持讨好这份表面的虚假。”

“这些年，你看似风光无限，在华府有说话的地方，回到谢府，谢清河也要看你脸色。可实际上，你扮演的，不过是一个牺牲和中间人的角色。谢清河忌惮和敬畏的，是你背后的华氏。而你的娘家华氏，看中的是你手里的银子和背后谢清河在朝中的位置。”

“事实证明，也确实是如此。当时机到了以后，你就被提出了局，甚至你连鱼死网破的能力都没有。”

沈清辞回身，门外的一抹阳光刚好照在华容的脸上，她那张高贵的脸，到底是露出了狰狞的神色。

“你瞎说什么！那是我的娘家和夫家！”

沈清辞没有理她，而是转身坐椅子上，捧着茶杯微微吹了吹上面的浮沫。

“你娘家和夫家要是靠得住，你今天也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说着，她抬眸，再次望向华容。

“华夫人，你心中其实早就有答案，接受自己不被爱，并没有那么难。事已至此，何必继续自欺欺人呢。”

“你，被你的父亲和丈夫，舍弃了。”

华容静静地站在那里，许久，嘴角缓缓勾起。那笑意越来越大，她笑的弯了腰，眼泪也笑了出来。

“沈清辞，你是觉得自己很清醒是吗？我告诉你，你何尝不是一样的。你与我又有很大的分别吗？”

“你如今有这些，有你引以为傲的一切，不过是因为沈家现在没有儿子，你爹为什么让你招婿，将来沈家有后，你的夫婿掌控了沈家的一切之后，你落得下场会比我惨烈千倍万倍！”

“这就是我们的宿命！我逃不开，你也别想逃开！”

沈清辞淡淡地嗯了一声，“你说的不错。”

华容微微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沈清辞会是这个反应。

但紧跟着沈清辞说道，“所以，我不会像你一样，通过挖自己的肉，喝别的女人的血，来企图让依附权财的人只有你一个，我要把权和财，握在自己的手里，让旁人来依附我。”

“你在说什么梦话，你是个女人，你办不到！”

“这就是我的事了。”她说，“现在，该说的是你的事。”

沈清辞拍拍手，将人押了上来。

华容回头一看，眼睛瞬间睁大。

“华兴！你怎么在这里？！”

“姐，你救救我，你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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