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量带来膨胀，这一点，即使是张浪这样目标明确的进化体，也未能完全免俗。体长增长，甲壳强化，新技能解锁，一连串的进化飞跃像一剂强效催化剂，让他意识中那部分属于顶级猎食者的自信，悄然滋长。

他开始不满足于仅仅用信息素进行简单的驱赶或威慑。潜藏在基因深处的、对更高效猎杀模式的渴望，促使他想尝试更复杂的“群体协作”。毕竟，如今的他已经初步具备了影响族群行为的能力——【信息素操控】。

为什么不试试将其运用于实战，组建一支微小而听命的“虫群突击队”呢？

观测目标很快出现。在他们藏身的公寓楼后巷，一个巨大的垃圾堆积点附近，活跃着一小群变异老鼠。这些老鼠体型比正常的大上一圈，眼睛泛着不正常的红光，动作迅捷，经常三五成群地翻找食物。对张浪而言，它们是新类型的猎物，也是测试新指挥模式的理想目标。

首先，他需要一支“军队”。幸运的是，在清理楼内蟑螂群时，张浪刻意留下了十几只相对强壮、反应稍快的变异蟑螂个体。他没有杀死它们，而是通过持续释放强烈的“臣服-追随”信息素，配合自身高阶存在的灵能威压，将它们“收编”了。这些蟑螂如今像忠实的跟班，大部分时间瑟缩在张浪指定的角落，依靠他偶尔“赏赐”的一点残渣或命令它们自行寻找微量食物维生。

“目标确认。变异鼠群，数量约七只，活动范围相对固定。”张浪通过精神链接，向正在研究城市残留无线电信号的林薇同步了信息。

“需要我做什么？布置陷阱还是远程支援？”林薇放下手中的设备，问道。

“不。试验新战术。指挥蟑螂群，进行协同狩猎。”张浪的意念中透着一丝尝试性的意味。

林薇挑了挑眉。“指挥它们？像军队一样？”

“模拟。”

林薇没有反对。科学研究需要尝试，战术优化需要实践。“小心点，那些老鼠看起来不好对付，速度很快。”

张浪表示知晓。他开始了自己的“战役部署”。

他悄然移动到后巷一处制高点，那十几只被他收服的变异蟑螂窸窸窣窣地跟在他身后下方。下方约十五米处，垃圾堆旁，那几只变异老鼠正在为一块不知名的肉块撕扯争斗。

张浪开始集中精神。信息素操控能力发动。他试图模拟出一种复杂的复合指令，包含不同的目标、路径和行动模式——在他的构想里，一部分蟑螂应该从左侧迂回，切断老鼠退入垃圾堆深处的后路；另一部分从右侧进行骚扰性佯攻，吸引老鼠的注意力；最后，也是最大的一股，应该从他所在的正面，直接发起冲锋，利用数量和突然性制造混乱，然后他再从天而降，进行致命收割。

理想很丰满。信息素的释放也堪称精确——至少张浪自己觉得，他将那种“左翼包抄”、“右翼佯攻”、“主力正面突击”的战术意图，通过不同的化学信号组合与释放节奏差异，清晰地编码了进去。

信号发出。

下方那十几只变异蟑螂接收到了信息。

然后，场面陷入了诡异的停滞。

蟑螂们先是全体顿了一下，触角疯狂摆动，似乎在努力“解读”这前所未有的复杂指令。几秒钟后，大部分蟑螂开始在原地转圈，就像接收到了矛盾的指令而陷入逻辑死循环。几只蟑螂迟疑地向左边挪了挪，但很快又转向右边。又有几只莫名其妙地向后撤退，差点掉进排水沟。

那七只变异老鼠停止了撕咬，警惕地抬起头，它们显然察觉到了附近虫群的异常躁动，但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张浪的复眼牢牢锁定着下方混乱的“部队”，信息素再次加强，试图修正指令。

这次，蟑螂群的反应更混乱了。大约四五只似乎终于解析出“前进”和“食物”这两个最基础的信号组合，却不是冲向老鼠，而是猛然加速，直奔垃圾堆侧面一个翻倒的垃圾桶——那里有半块发霉的面包露在外面。

食物！更明确！更直接！

这个举动像是一道最终指令，彻底瓦解了张浪苦心构建的战术体系。剩余的蟑螂也不再“思考”，纷纷本能地冲向那块发霉的面包，加入抢夺的行列。什么包抄，什么佯攻，什么正面突击，在实打实的食物信号面前，溃不成军。

那只变异鼠群目睹此景，似乎判断这只是一群疯了的虫子抢食，暂时没有威胁，便叼起肉块，快速溜进了垃圾堆深处，消失不见。

计划中的协同狩猎，变成了蟑螂群的集体聚餐，而猎物早已溜之大吉。

张浪静静地伏在原地，暗金色的甲壳在昏暗光线下纹丝不动。但林薇通过链接，似乎能感受到一丝极其罕见的……无语凝噎。

“噗……”林薇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

就在这时，小白那充满活力的电子音恰到好处地响起，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调侃味道。

“哦豁！宿主，指挥系统翻车现场直播！”

张浪没有回应。

小白继续分析，语气带着夸张的学术腔调：“根据本系统内置的虫类社会行为学模型，以及刚才实战数据采集分析，原因如下：第一，目标蟑螂群个体智力水平，用人类标准衡量，约等于……呃，勉强比草履虫高一点。第二，其行为模式主要基于本能反射链，关键词库极度有限，核心指令无非‘食物’、‘危险’、‘交配’、‘跟随强者’等寥寥数个。第三，信息素通讯带宽狭窄，无法承载复杂战术指令的编码和解码。”

它顿了顿，总结道：“所以，宿主，本系统郑重建议：咱们的虫群指挥课程，得从幼儿园开始。先统一建立‘向前冲’、‘找食物’和‘快逃跑’三个最最基础的指令库。‘左翼包抄右翼佯攻主力突击’这套玩意儿，属于研究生级别的协同作战课程。它们……嗯，可能需要自然再进化两代，或者宿主您用【基因编辑】技能给它们提提智商才行。”

林薇一边忍着笑，一边点头。“有道理。就像你不能指望刚学会爬的婴儿去解微积分。指令必须简单、直接、符合本能。”

张浪的意念终于传来，平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修正意味。“指令优先级，设定失误。食物信号，覆盖了战术指令。”

“没错宿主！这就叫本能压制理性……虽然它们也没什么理性可言。”小白补充，“不过嘛，这次失败也是有价值的！至少我们明确了当前虫群指挥能力的实际边界。而且，宿主您有没有发现，在您尝试释放复杂指令时，信息素操控的精细度其实有微弱提升？失败是成功之母嘛！”

张浪接受了这个说法。他没有因为一次指挥失败而气馁，反而更清晰地认识到了新能力的局限性和应用条件。进化的道路并非一帆风顺，走弯路、碰壁、甚至闹出笑话，都是探索过程中不可避免的一部分。

“那么，‘找食物’指令测试，算是成功了。”他看着下方还在争夺面包屑的蟑螂群，冷静地指出。

“呃……从最终结果导向来看，确实‘成功’引导它们找到了食物。”小白承认，“虽然和预设目标南辕北辙。宿主，您这算不算是……歪打正着地给部下搞了一次团建福利聚餐？”

林薇笑得更厉害了。

张浪没有理会小白的俏皮话。他收敛了信息素，下方混乱的蟑螂群逐渐平静下来，但依旧围着那点残渣。他需要重新考虑如何运用这支微小力量。或许，无法执行复杂战术，但用来探路、预警、或者在某些特定场合制造大规模混乱吸引注意力，还是可行的。

“调整策略。指令简化。实战验证。”他简短地对林薇和小白总结道。

“明白。下次咱们搞个简单点的，比如——全体冲锋，目标，那只落单的甲虫。”林薇提议。

“或者，‘发现危险，立刻原地吱吱叫’当活体警报器。”小白也贡献主意。

一次充满幽默感的失败战术指挥，让张浪对自身新能力的理解从理想化的云端，落到了现实的地面。进化的道路，不仅需要力量的积累，也需要对力量精确而务实的运用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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