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楼三层的公共活动区，空气有些凝滞。一张用旧门板搭成的长桌旁，围坐着十几个人。

林薇站在一块用石灰水刷过的墙壁前，上面贴着一张手绘的巨大表格，表格内部分割成密密麻麻的格子，写着“战斗执勤”、“围墙加固”、“作物照料”、“设备维护”、“外出探索”、“样本采集”等条目。

“从今天起，‘风眼’基地正式实行新的贡献积分制度。”林薇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她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有王猛这样从一开始就并肩作战的老队员，也有后来加入、脸上还带着警惕和不安的新面孔。

“制度的核心很简单：付出与回报挂钩。”她指向墙上的表格，“每个人每天的工作，都会由小组负责人记录，归入这些类别。晚上，由在座的评议小组——包括王猛、老李、周明工程师，以及新成员推选出的两位代表——共同审核，确认积分。”

她拿起一张粗糙的印刷单，分发给众人。“这是积分兑换表。积分可以换取食物配额、更好的居住位置、使用工坊工具的优先权、申请装备支持……甚至，在未来，兑换学习特定技能或知识的机会。”

人群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一个身材瘦削、之前是电工的中年男人举手：“林工，怎么保证记录公平？要是负责人偏心呢？”

“所以需要评议小组监督。”林薇平静地回答，“所有记录公开，任何人都可以提出异议，由评议小组复核。我们力求透明。这不是为了把人分成三六九等，而是为了确保每个人的努力都被看见，获得应有的回报，也让有限的资源，流向最需要、最能发挥效用的地方。”

王猛抱着胳膊，粗声补充：“说白了，以前是大锅饭，干多干少差不多。现在不行了，外面什么情况大家都清楚。想多吃一口，想住得安全点，就得拿出真本事，出力气。这世道，不养闲人，也亏待不了实干的人。”

这话说得直白，有些人脸色变了变，但更多人默默点头。末世之中，绝对的公平是奢望，但相对清晰的规则，比模糊的人情或单纯的武力威慑，更能让人感到踏实。

“接下来是第二件事。”林薇等议论声稍歇，继续说道，“所有确认觉醒，或者怀疑自己拥有特殊能力的成员，必须进行登记和基础评估。”

这话一出，气氛明显紧张起来。几个觉醒者互相交换着眼神，其中就包括之前那个能力失控、造成伤亡的年轻人小吴，他此刻低着头，不敢看人。

“登记不是为了控制或限制你们。”林薇的语气放缓，但依然坚定，“第一，我们需要知道我们到底有多少战力，面对外部威胁时，如何合理配置力量。第二，不同的能力可能存在冲突或意外干扰，提前了解，可以预防悲剧重演。第三，苏婉医生需要知道你们能力的生理基础，才能在你们受伤或能力使用过度时，提供有效的医疗支持。”

苏婉医生，一位沉默寡言但医术扎实的中年女性，此刻也点了点头，轻声说：“有些能力对身体负担很大，提前了解，我能准备相应的舒缓剂或监测方案。这是为你们好。”

林薇拿出一个简陋的登记本。“登记内容很简单：姓名、觉醒大致时间、能力描述、目前感受到的限制或副作用。评估则由我、王猛和苏医生共同进行，主要是测试能力的强度、可控性、消耗以及对周围环境的影响。所有资料保密，仅限核心管理成员和医疗人员查阅。”

她看向小吴：“小吴，从你开始，可以吗？我们需要建立信任。”

小吴身体一颤，抬起头，脸上还有未褪的愧色。他看了看林薇，又看了看王猛，最终慢慢站起来，走到前面，声音干涩：“我……我叫吴浩。能力是‘金属拟态’，能让接触到的金属暂时改变形状和部分性质，但……控制不好。消耗很大，用多了会头疼，视线模糊。”

林薇认真记录，然后示意他来到空地中央。那里放着几块废铁片。“试着控制它，变成一根简单的尖刺，维持十秒钟。”

小吴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伸手握住铁片。他闭眼集中精神，铁片开始缓慢蠕动、拉伸，最终形成一根歪歪扭扭的尖刺，但表面不断有细微的金属颗粒剥落。勉强维持了七八秒，尖刺就溃散回原状，小吴也脸色发白地后退一步，喘着粗气。

“能力强度E级，可控性D级，消耗大，稳定性低。”林薇记录着，“建议：在苏医生监测下，进行低强度、短时间的控制练习，重点提升稳定性和精神集中度，严禁在情绪波动或疲惫时使用。王猛，以后分配任务时注意。”

王猛点头：“明白。小子，以后跟着老李在工坊打下手，顺便练练你这手，看能不能修点小东西。总比蛮干强。”

小吴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登记”之后不是惩罚或隔离，而是有了更具体的指导和去处，他用力点了点头，退回到人群中。

有了这个开头，其他觉醒者也陆续上前登记。一个女孩能加速小范围植物生长，但会大量消耗水分和土壤肥力；一个中年男人拥有强化嗅觉，能分辨许多细微气味，但容易过敏和头痛；还有一个年轻人，能力是短暂的“震动感知”，可以察觉地面和墙壁的细微震动，用于预警，但使用后需要长时间休息。

每个人登记时，林薇都仔细询问、记录，并和王猛、苏医生简单商议后，给出初步的发展方向或注意事项。过程虽然粗糙，却透着一股务实和关怀。

“啧啧，林工，你这套组合拳打下来，有点‘末日人力资源部’加‘超能力档案室’的感觉了。”小白的声音在链接里调侃，“不过效果好像还行？那些觉醒者看起来没那么抵触了。”

“建立秩序，明确预期，是消除不确定性和恐惧的最好方法之一。”林薇在意识中回应，“尤其是在外部压力巨大的时候，内部清晰的规则和角色定位，能有效提升凝聚力和效率。”

登记评估持续了近两个小时。结束后，林薇宣布散会，但要求评议小组留下，讨论第一批积分核算和兑换细则。

人群散去时，议论声依然不断，但少了许多猜忌和不安，多了些对具体条款的讨论和计算。

“老赵，你手艺好，修围墙肯定积分高，到时候换个靠里的铺位。”

“李姐，你管温室细心，作物积分稳当，以后孩子能多吃点。”

“那个新来的大个子，力气真大，今天扛了好多水泥，积分肯定不少……”

尽管仍有私下的抱怨——比如觉得某些工作积分定低了，或者担心评议小组偏袒——但一种新的、基于规则的运转模式，开始在这栋危机四伏的公寓楼里缓慢启动。

林薇看着逐渐空荡的活动区，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建立制度只是第一步，执行和监督才是真正的考验。但无论如何，这比之前一盘散沙、依赖个人威望和临时协调的状态，前进了一大步。

团队凝聚力的数据或许无法量化，但她能感觉到，那种因为外部威胁和内部猜忌而濒临断裂的紧绷感，正在被一种更为复杂的、带着计算和博弈，却也更加稳固的“共同利益纽带”所替代。

在这个朝不保夕的世界里，明确的贡献与回报，或许比任何空洞的口号都更能将人凝聚在一起。而掌握在手的战力底牌，也让他们在面对财阀或其他威胁时，多了一分清晰的底气，少了一分未知的恐慌。

整合内部，是为了更好地应对外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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