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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周末摊位被砸


消息像长了锈的钉子,在污浊的泥水里滚过几圈,带着令人不适的铁腥味和黏腻感,以一种极其缓慢却无法阻挡的方式,渗透进青石师范看似平静的校园围墙。最初,只是宿舍楼水房里,两个家在老城区、周末回家帮工的低年级男生,一边刷着饭盆,一边压低声音的议论:

“……听说了吗?老菜市口那边,周末有个卖山货的老头,摊子让人给砸了。”

“啊?为啥?城管干的?”

“不像。听说是几个混混,染着黄毛,凶得很。东西全给踹烂了,老头拦着,还给推地上了,沾了一身泥。”

“啧,什么人啊,欺负个老人家……”

“嘘——小声点!我听说……那老头,好像是咱们学校哪个学生的爷爷……”

“真的假的?谁啊?”

“不清楚,好像姓聂?山里来的……”

只言片语,在水汽氤氲、气味混杂的水房里飘荡,很快被哗啦啦的水声和更多嘈杂的洗漱声淹没。但有些种子,一旦落下,就会在特定的土壤里悄悄发芽。

然后,是周一上午,课间时分。高一三班靠窗的位置,依旧空着。聂虎还在“停课配合调查”,但处分撤销的消息,已让他在一部分学生(特别是那些也曾或多或少受过张子豪等人欺压、或单纯同情弱者)心中,形象悄然改变。李石头趁着没人注意,悄悄蹭到一个平时消息比较灵通、家就住在老菜市口附近的男生桌边,压低声音问:“哎,猴子,周末你家那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听说有个卖山货的老头……”

被叫做“猴子”的男生瘦瘦小小,机灵地左右看了看,这才凑到李石头耳边,声音压得更低:“是出事了!可惨了!我舅妈就在那附近摆摊卖豆腐,亲眼看见的!四五个小混混,领头的是个黄毛,凶神恶煞,二话不说就把人家摊子掀了!那些晒的菌子、草药,踩得稀巴烂!老头想拦,被一把推了个跟头,半天没爬起来!我舅妈说,老头看着得有七十了,穿得破破烂烂的,一声不吭,就坐在地上抹眼泪……后来有人去扶,才听说,老头是山里来的,每个周末都来卖点山货,挣点辛苦钱。好像……好像他孙子就在咱们学校读书!”

李石头的心猛地一沉。“姓聂?山里来的?”这两个关键词,像两把冰冷的锥子,扎进他脑子里。他立刻想起了聂虎那双沉默的眼睛,想起了他那些简陋的行李,想起了他吃的干馍和咸菜……难道……

“那……那些混混,为啥砸他摊子?总得有个由头吧?”李石头声音有些发干。

“由头?那些人要什么由头!”猴子撇撇嘴,脸上带着愤慨和后怕,“就说老头没交‘管理费’!那条街哪有什么管理费?明摆着就是找茬!我听我舅妈说,那个黄毛最后还凑到老头耳朵边说了句什么,老头听完,脸都灰了……我估摸着,肯定是威胁的话!你说,一个卖山货的老头,能得罪谁?肯定是……”

他没说下去,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肯定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被报复了。而在青石县,在青石师范,最近谁最恨姓聂的山里人?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李石头的手心里沁出了冷汗。他想起了张子豪嚣张的脸,想起了刘威等人平日里的跋扈,更想起了张子豪那个据说很有钱有势的父亲……如果真是他们干的,那聂虎……他爷爷……

一股寒意夹杂着愤怒,涌上李石头心头。他下意识地看向那个空着的座位,仿佛能透过桌椅,看到此刻或许还蒙在鼓里、或者已经得知噩耗的聂虎。那个沉默得像石头一样的少年,面对爷爷被如此欺辱,会怎么样?

消息,终究没有完全封锁住。到周一中午吃饭时,食堂里关于“卖山货老头被砸摊”的议论,已经零星可闻。虽然大多数人还不知道老头和聂虎的关系,但“山里来的”、“孙子在青石师范读书”这些信息,已经足够让有心人产生联想了。不少学生看向聂虎常坐的那个角落(虽然他今天不在),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有同情,有好奇,也有事不关己的漠然。

苏晓柔是在教师食堂吃饭时,偶然听到邻桌两个家在老城区的老师低声交谈,才得知这个消息的。她的心猛地一揪,筷子停在半空。她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聂虎,想到了那个在楼梯间,平静地陈述着“我没钱赔他”的山里少年。如果他爷爷的摊位真的被砸了,那对他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甚至可能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匆匆扒了几口饭,便起身离开了食堂。她没有回办公室,而是直接走向了校长办公室。她需要确认这个消息,也需要知道,学校对此是否知情,又准备如何应对——这不仅仅关系到聂虎,更关系到学校对校内学生(哪怕其家长)遭受校外暴力威胁的态度。

校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周明远校长略显沉重的声音,似乎在打电话。苏晓柔犹豫了一下,正要敲门,门却从里面拉开了,王副校长阴沉着脸走了出来,看到门口的苏晓柔,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更加难看,鼻子里哼了一声,侧身快步离开,仿佛她是什么不祥之物。

苏晓柔没有理会,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周明远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苏晓柔推门进去,看到周明远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手里还拿着话筒,但电话已经挂了。他转过身,看到是苏晓柔,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苏老师,有事?”

“周校长,我……我刚听说一件事。”苏晓柔没有绕弯子,直接说道,“周末在老菜市口,有个卖山货的老人,摊位被人砸了。据说,老人是山里来的,孙子在我们学校读书。我担心……”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周明远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他走回办公桌后,重重地坐下,将话筒放回话机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你也听说了……”周明远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也是刚刚才知道。是保卫科老李报上来的,有老师反映了这个情况。我们已经初步核实,被砸摊位的老人,确实是聂虎同学的爷爷,聂大山。”

尽管已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确认,苏晓柔的心还是猛地一沉。“真的是他……那老人现在怎么样了?受伤了吗?报警了吗?”

“人没受大伤,主要是惊吓和财物损失。已经报警了,辖区派出所接了案,正在调查。但……”周明远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和寒意,“那几个混混,很滑头,砸完就跑了,现场没有目击者敢直接指认,老人自己也吓坏了,描述不清具体相貌,只说领头的是个黄毛。派出所那边,调查需要时间。而且,这种街头滋事,如果没有造成轻伤以上后果,通常也就是治安处罚,拘留几天了事。关键是……”

他看向苏晓柔,目光锐利:“关键是,这件事发生的时间点,太敏感了。就在我们撤销对聂虎处分决定的第二天。而且,据旁边摊位的商户反映,那个黄毛临走前,对聂大山老人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苏晓柔追问。

“原话记不清,大意是:‘管好你家那个不知死活的小杂种!’。”周明远一字一顿地复述,每个字都像带着冰碴。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赤裸裸的报复!而且是最卑劣、最下作的那种——针对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老人,针对一个家庭最脆弱的经济来源!

苏晓柔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瞬间蔓延全身。她虽然早已料到张家不会善罢甘休,但没想到对方的手段如此龌龊狠毒,直接对聂虎的至亲下手!这不仅仅是打击报复,更是最恶毒的威胁和羞辱——看,我动不了你(暂时),但我可以轻易毁掉你在乎的人,毁掉你仅有的那点微薄希望!

“这是张家指使的,对吗?”苏晓柔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发颤。

“没有直接证据。”周明远深吸一口气,揉了揉眉心,“黄毛,混混,街头滋事,这些都可以是‘巧合’。张宏远完全可以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但谁都清楚,这世上没有这么巧的‘巧合’。”

他看向苏晓柔,眼神复杂:“苏老师,你现在明白,我们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压力和什么样的对手了吧?他们不仅有钱,有势,还不择手段。聂虎这件事,已经远远超出了普通的学生冲突范畴。”

苏晓柔沉默了。是的,她明白了。张家的报复,如同隐藏在阴影中的毒蛇,不一定直接扑向目标,却会用最阴险的方式,噬咬目标最柔软的腹部。砸了聂爷爷的摊子,不仅断了聂家本就微薄的经济来源,更是对聂虎精神上的沉重打击,是一种无声的宣示:你斗不过我们,你和你关心的人,在我们面前,如同蝼蚁。

“那……聂虎知道了吗?”苏晓柔担心地问。以聂虎的性格,如果知道爷爷因为自己遭受如此欺辱,会做出什么反应?她不敢想象。

“应该还不知道。”周明远摇头,“他停课在宿舍,消息相对闭塞。而且,这种事,我们也不能主动去告诉他,刺激他。但……瞒不住的。县城就这么大,学校也不是密不透风的墙。他迟早会知道。”

是啊,瞒不住的。苏晓柔心里沉甸甸的。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聂虎知道后的反应。那个沉默而倔强的少年,骨子里流淌着山民的悍勇和血性。小树林里,面对十人围殴,他尚能冷静反击。但如果面对的是爷爷被欺辱、生计被断绝……他还能保持冷静吗?会不会做出更激烈的、无法挽回的事情?

“周校长,我们……学校,能做点什么吗?”苏晓柔看着周明远,眼中带着期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不能就这么看着……聂虎他爷爷,太可怜了。聂虎他……他也是我们学校的学生。”

周明远沉默良久,缓缓开口:“学校能做的有限。我们会敦促警方尽快破案,给聂大山老人一个说法。另外,聂虎的医药费,学校会承担。至于聂大山老人的损失……”他顿了顿,“我个人,可以以学校的名义,给予一点人道主义救助,但名目和金额需要斟酌,不能授人以柄,也不能让张家觉得我们是在‘补偿’或‘示弱’。更重要的是……”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楼下葱郁的树木和行走的学生,背影显得有些萧索:“更重要的是,我们要保护好聂虎。不能再让他出任何意外。我已经让保卫科加派了人手,晚上重点巡视宿舍区。苏老师,你……如果有机会,多关心一下聂虎,注意他的情绪。他现在,恐怕是最需要支持和引导的时候,但也是最容易钻牛角尖、走极端的时候。”

“我明白。”苏晓柔重重地点头。她知道,周校长能做到这一步,顶着多大的压力。对抗张家的明枪暗箭,保护一个毫无背景的转校生,这需要极大的勇气和担当。

“还有,”周明远转过身,看着苏晓柔,目光深邃,“苏老师,你上次提到,聂虎解题的思路很特别。他的数学基础,到底怎么样?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件事最后能妥善解决,聂虎还能留在学校,以他现在的底子,跟得上进度吗?有没有可能……在学业上,拉他一把?”

苏晓柔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校长的意思。校长不仅仅是在考虑如何“保护”聂虎,更是在考虑如何“挽救”和“培养”他。学业,或许是这个山里少年改变命运、真正走出大山的唯一希望,也是让他未来不至于被暴力阴影吞噬的最好途径。

“他基础很差,但很认真,有自己的想法。”苏晓柔仔细回忆着聂虎的作业和课堂表现,“如果能有针对性地补习,有人耐心引导,未必没有希望。只是……需要时间和精力。”

“时间和精力,我们可以想办法。”周明远似乎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但前提是,他得先过了眼前这一关。而且,他自己,得有这个心。”

苏晓柔离开校长办公室时,心情比来时更加沉重,但也多了一丝模糊的希望和沉甸甸的责任。校长的态度,比她预想的要坚定得多。但眼前的困境,依然如山般横亘在前。

她走出行政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校园里,学生们三三两两,青春洋溢,仿佛所有的阴暗和争斗都离他们很远。但苏晓柔知道,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从未停息。一场针对一个老人摊位的暴力,像一颗投入水中的毒石,毒素正在悄无声息地扩散,最终,必将侵蚀到那个此刻或许还不知情、孤独地待在宿舍里的少年心中。

她必须做点什么。不仅仅是以老师的身份。她朝着男生宿舍楼的方向,加快了脚步。她要去看看聂虎。哪怕只是看一眼,确认他暂时无恙。风暴眼中的平静,往往最是脆弱,也最是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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