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正骨,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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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平静苍老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瞬间穿透了门口的嘈杂和聂枫内心的慌乱。聂枫猛地回头,只见林老先生不知何时已悄然立在巷口拐角处,依旧是那身浆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身形清瘦,面容平静,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颜色暗沉的藤木药箱。夕阳的余晖将他花白的鬓发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那双平日里温和甚至有些浑浊的眼睛,此刻却明亮如寒潭秋水,清晰地映出眼前混乱的景象。
是林老先生!他怎么会来这里?
聂枫脑中念头电闪,但此刻无暇细想。林老先生的到来,像一根定海神针,瞬间稳住了他几近失措的心神。他连忙侧身,对那几位已经急得六神无主的家属道:“快!听老先生的,把人扶进来,平躺下!”
那两个架着小伙子的男人如梦初醒,连忙七手八脚、小心翼翼地抬着人往屋里挪。那痛苦不堪的小伙子被放在那张简陋的木板床上时,又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而下,将额发都打湿了,黏在苍白的皮肤上。他的右腿依旧不敢动,那只肿得发亮的脚踝,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小小的屋子里顿时拥挤不堪,充斥着血腥气(小伙子手上似乎也有擦伤)、汗味和浓重的焦急惶恐。聂枫连忙将那张三条腿的凳子搬到床边,用衣袖飞快地擦了擦,恭敬道:“老先生,您坐。”
林老先生微微颔首,却没有立刻坐下。他将手中的藤木药箱轻轻放在矮柜上,然后缓步走到床边。他的动作依旧不疾不徐,与屋内的紧张气氛形成鲜明对比。他先是微微俯身,目光如电,仔细地打量着小伙子的伤处,从肿胀畸形的脚踝,到因疼痛而紧绷的小腿肌肉,再到小伙子痛苦扭曲的脸。他没有立刻触碰伤处,只是看,看得很仔细,眉头微微蹙起。
“何时伤的?从多高处摔下?着地姿势如何?”林老先生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旁边那哭得满脸泪痕的妇女,也就是小伙子的母亲,连忙抢着回答:“就、就刚才!不到半个时辰!在货站扛麻包,从……从大概一人多高的麻包堆上滑下来,右脚先崴了一下,整个人就摔下来了!老天爷啊,这可怎么是好……”说着又要哭。
“莫哭。”林老先生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沉静,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妇女的哭声立刻小了下去,只是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地抽泣。
林老先生这才在凳子上坐下,对聂枫道:“清水,净手。”
聂枫一个激灵,连忙跑到屋角,拿起那个粗瓷大碗,从水缸里舀了满满一碗清水,又将自己那块洗得发白但干净的毛巾浸湿拧干,双手捧着,送到林老先生面前。林老先生用毛巾仔细擦了擦手,每一个指缝都不放过,然后又将毛巾递还给聂枫,示意他将水盆放到床边地上。
净手完毕,林老先生这才伸出手,轻轻托起小伙子受伤的右脚。他的手指枯瘦,但异常稳定,指尖微凉。刚一接触,小伙子就猛地一颤,条件反射地想缩腿,却被林老先生稳稳托住。“莫动。”林老先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聂枫在一旁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知道,林老先生这是在“摸法”,是正骨前至关重要的一步,通过手指的触摸,感知皮肉之下的骨骼、筋腱、血脉的情况,以判断伤势的严重程度和位置。
林老先生的手指极其轻柔地在小伙子肿胀的脚踝周围按压、触摸,从肿胀最严重的踝关节外侧开始,慢慢向周围探查。他的指尖仿佛带着眼睛,时而在某个位置稍作停留,时而又缓缓移动。小伙子的身体随着他的触摸,时而绷紧,时而放松,牙关紧咬,发出“嘶嘶”的抽气声,显然疼痛难忍。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小伙子的母亲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干扰了老先生。另外两个帮忙的男人也大气不敢出,紧张地盯着林老先生的手。聂枫更是心跳如擂鼓,手心全是汗。他从未如此近距离地观看过林老先生亲自处理如此严重的伤势,而且,是在他这间简陋得不能再简陋的小屋里。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林老先生终于停下了手指的探查。他缓缓收回手,沉吟片刻,对床上的小伙子道:“踝关节错缝,筋腱拧挫,血瘀气滞,肿势方张。所幸骨未全离其位,乃筋出槽、骨错缝之候。”
他这话带着古意,说得文绉绉,在场除了聂枫,其他人听得半懂不懂,但“骨未全离其位”这句,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尤其是小伙子的母亲,脸上瞬间恢复了一丝血色。
然而,林老先生接下来的话,却让他们的心又提了起来:“然,筋出槽需复位,骨错缝需归位。此复位归位之机,须臾之间,疼痛难免,你可忍得?”
小伙子已经疼得脸色发青,闻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能……能忍!老先生,您……您动手吧!总比……总比一直这样疼着强!”
林老先生微微颔首,目光转向聂枫,沉声道:“你且看仔细。此乃‘踝关节错缝筋出槽’,需以手法复之。要点有三:一曰‘稳’,心稳手稳,不可有半分犹疑;二曰‘准’,察其错缝之方向、筋腱脱槽之所在,复位时毫厘不可差;三曰‘快’,认准即发,一发即收,切忌拖泥带水,徒增其苦。”
聂枫连忙点头,将每一个字都死死记在心里,眼睛瞪得老大,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只见林老先生再次托起小伙子的伤脚,这一次,他的动作与方才探查时的轻柔截然不同。他左手掌心向上,稳稳托住小伙子的足跟,右手则握住其前足。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节分明,此刻微微用力,聂枫甚至能听到小伙子踝关节处因为肿胀和错位而发出的、细微的“咯吱”声。
小伙子的身体瞬间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额头青筋暴起,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自己的脚,显然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林老先生面色沉静如水,对小伙子的痛苦恍若未觉。他微微侧头,对旁边那两位紧张得手足无措的男人道:“你二人,过来。一人扶住他上身,莫让他乱动。一人按住他这条伤腿的膝上,务必按稳。”
那两人如梦初醒,连忙上前,一个用力抱住小伙子的肩膀,另一个则用双手死死压住他大腿靠近膝盖的位置。
“深吸气,屏住。”林老先生对小伙子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
小伙子下意识地猛地吸了一大口气,憋在胸口。
就在这一刹那,林老先生托着足跟的左手猛地向斜下方一拉,同时握着前足的右手向相反方向一扳一旋,动作快如闪电,干脆利落,毫无拖沓!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猛地从小伙子喉咙里迸发出来!那声音里包含着极致的痛苦,瞬间刺破了小屋的宁静,也狠狠撞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尖上!小伙子的身体像被电击般剧烈地弹动了一下,幸亏被那两个男人死死按住,才没有从床上滚落。他整张脸因为剧痛而扭曲变形,眼睛瞪得几乎要凸出来,脖子和手臂上的青筋根根暴起,豆大的汗珠如雨般滚落,瞬间浸湿了身下简陋的床单。
按住他的两个男人也吓得不轻,脸色发白,手上却不敢有丝毫松懈。小伙子的母亲更是“嗷”一嗓子哭出声,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被聂枫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只有林老先生,在那一瞬间发力之后,立刻松开了手,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刚才那雷霆万钧的一下与他无关。他迅速用双手虚虚扶住小伙子的伤脚,将其轻轻放平在床上,然后,手指再次极其轻柔、迅速地在那肿胀的脚踝周围触摸、按压,感受着皮肉之下骨骼筋腱的细微变化。
几息之后,林老先生紧蹙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松开了半分。他轻轻托起小伙子的脚,缓缓地、小幅度地活动了一下踝关节。小伙子依旧疼得直抽冷气,但那种凄厉的惨叫已经停止,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带着颤抖的**。
“筋已归槽,骨缝亦合。”林老先生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仿佛刚才那声惨叫从未发生过。他示意那两个男人可以松手了。
两人如蒙大赦,连忙松开,才发现自己也是一身冷汗。小伙子瘫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里的痛苦和绝望,似乎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和虚脱。
“莫要乱动。”林老先生起身,走到矮柜边,打开那个藤木药箱。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几个大小不一的瓷瓶、几卷干净的白色棉布,还有一些聂枫不认识的膏药和工具。林老先生取出一个褐色的小瓷瓶,拔开木塞,一股浓郁刺鼻、混合着薄荷、樟脑和某种辛辣草药的味道立刻弥漫开来。
他又取出一个较大的瓷碗,从褐色小瓷瓶里倒出一些暗绿色的、粘稠如蜂蜜的药膏在碗里,然后又拿出另一个小瓷瓶,滴入几滴透明的、气味清凉的液体,用一根光滑的小木棍,快速而均匀地将两者调和在一起。很快,一种颜色更深、气味更加清凉辛辣的药膏便调好了。
“此乃‘活血舒筋散瘀膏’,合以‘冰片麝香油’,外敷可活血散瘀、消肿止痛、舒筋通络。”林老先生一边说着,一边用一把扁平光滑的竹片,挑起适量调好的药膏,均匀地涂抹在一块干净的棉布上。那药膏呈现出一种墨绿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光泽,辛辣清凉的气味更加浓郁。
然后,他走到床边,示意聂枫帮忙。聂枫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托起小伙子依旧肿胀但形状似乎已恢复正常(至少不像刚才那样扭曲)的右脚。林老先生将那块涂抹了厚厚药膏的棉布,平整地敷在小伙子肿胀的脚踝上。药膏接触到皮肤的瞬间,小伙子忍不住又“嘶”了一声,但随即,一股清凉之意便透过皮肤传来,将那火辣辣的灼痛感驱散了不少。
林老先生手法娴熟地用长长的棉布条,从脚踝开始,一圈一圈,松紧适度地将敷了药的棉布包扎固定好。他的动作不急不缓,包扎得既牢固,又不会过紧影响血液循环。
包扎完毕,林老先生直起身,用湿毛巾擦了擦手,对依旧瘫在床上的小伙子及其家人道:“二十四时辰内,此脚不可沾地,不可受力。以枕头或衣物垫高,高过心脏,利于消肿。每日可换药一次,三日内肿痛当大减。七日之内,只可轻微活动脚趾,不可行走。若疼痛加剧,或脚趾发紫发麻,需即刻来寻我。切记。”
小伙子的母亲早已止住了哭泣,闻言连连点头,恨不得将每个字都刻在心里。她扑通一声又跪下了,这次是朝着林老先生,哽咽道:“谢谢老先生!谢谢您救命之恩!我……我们该怎么谢您才好……”
林老先生侧身避开,伸手虚扶了一下,淡淡道:“不必如此。救死扶伤,医者本分。诊金药费,共计一元五角。”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呆立着的聂枫,又道:“此处乃是聂枫坐诊之所,诊金交予他即可。日后换药,若无变故,亦可来此寻他。”
聂枫愣住了。他?换药?他……他能行吗?
小伙子和他的家人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连忙掏钱。小伙子自己挣扎着从口袋里摸出些零钱,他母亲也赶紧凑上一些,两人凑足了一元五角,恭恭敬敬地递给聂枫。
聂枫下意识地接过那叠还带着体温的毛票,脑子还有些发懵。他看着床上依旧虚弱但神情已大为缓和的小伙子,看着那被专业包扎好的伤脚,再看看林老先生平静无波的脸,心中五味杂陈。刚才那声凄厉的惨叫仿佛还在耳边回荡,而此刻,危机似乎已然解除。他亲眼目睹了一次真正的、紧急情况下的正骨处置,其过程之惊心动魄,手法之干脆利落,判断之精准果断,用药之娴熟老道,都远远超出了他这些天来“揉揉捏捏”的认知。这才是真正的医术!而自己,还差得太远,太远。
“还愣着作甚?送客。”林老先生的声音将他从失神中唤醒。
聂枫连忙应了一声,帮忙将那小伙子扶下床(依旧由两个男人架着),叮嘱他一定按老先生说的做,千万别乱动。一家人千恩万谢,互相搀扶着,慢慢挪出了小屋,消失在小巷渐浓的暮色中。
小小的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那浓烈的药膏气味,和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混合着痛苦、紧张与庆幸的复杂气息。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透过窄小的窗户,斜斜地照在林老先生清瘦的侧影上,将他花白的鬓发染成金黄,也将他手中那枚刚刚拿起、准备放回药箱的褐色小瓷瓶,映照得温润如玉。
聂枫站在门口,望着那家人离去的方向,又回头看看林老先生平静收拾药箱的背影,胸膛里仿佛有惊涛骇浪在翻涌。刚才那电光石火间的救治,那声撕心裂肺的惨叫,老先生沉稳如山的手,以及那句“诊金交予他即可”……这一切,都像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他终于明白,自己之前那点沾沾自喜,是多么可笑。也终于明白,林老先生为何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这不是巧合。这是教训,更是传授。在最危急、他最束手无策的时刻,老先生用最直接、最震撼的方式,给他上了永生难忘的一课——关于医者的责任,关于手艺的精深,关于临危的镇定,也关于,传承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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