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真宫收集消息的渠道，大多数以市井消息为主。

    市井的消息混杂，只能靠著情报分析的手段，才能得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在通真宫得到的消息中，真正来源于女性的消息，屈指可数。

    毕竟虽然宋朝虽然不跟元明一样，理学兴盛，导致女德思想泛滥，可也不比唐朝，观念开放。在社会实践中，来自于女性的情报很少。

    可火火的这个类似于私人的，只接待女性的地方，却是个不错的主意。

    吴晔明白，在这汴梁中，有许多消息，其实只流传在夫人们的圈子里，流传在院墙之内，很少流传出去可是如果有一个暖堂，能让她们这些人不受世俗的目光注视，而在这里放松下来。

    这毫无疑问是一个情报和信息收集的好地方。

    而且，如果……

    里边有一些外边没有的东西，那可太好了！

    吴晔把草案递给火火后，自己又坐回案前，脑子里还在转著暖堂的事。

    火火提的那几条，确实拨开了他眼前的一层雾。

    她说的私人聚会、妇人独用的地方，这在这个时代并不算开创。

    汴梁多的是私家园林，有些富户逢年过节也会借出自家的亭台楼阁，办个诗会、花会。

    可那些地方，终归是「借」的，去的人要承情，要按主家的规矩来。而且每次去都是同一拔人，圈子固定得很。

    暖堂不一样。暖堂是买卖，你交钱，我给你一个地方。

    双方银货两讫，谁也不欠谁。这一点，对汴梁城里那些从外地调来的官员家眷尤为要紧。

    她们需要的不是几场诗会，而是一个稳定的、长期的、不用看人脸色的去处，一个能解闷、能交到朋友、能让自己在这偌大的汴梁城里不那么孤单的地方。

    但吴晔更在意的，是火火刚才说的那句「除了不用端著，咱们还能给她们什么？」

    诗会能赏花，暖堂能做什么？

    他闭眼想了想，把案上那张草图又抽回来，在旁边空白处添了几笔。  

    他想到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听」。暖堂可以请人来讲。

    汴梁城里有的是会说的人：

    说书的女先生，讲经的女道姑，甚至有些走南闯北的货郎，走遍各地，肚里装著无数奇闻异事。这些人，男人听惯了，女人却轻易听不著。因为女人不能去勾栏瓦舍，不能去茶馆酒楼。

    可暖堂能请她们来，关上门讲。今天听《红楼梦》，明天听写外边比较不容易听到的东西，总是可以的并不是说，她们需要听很多晦涩的东西，而是许多在外人看起来很正常的东西，对于这些妇人而言，平日里也听不到。

    第二样是「学」。

    妇人平日里要学什么？针线、烹饪、持家。这些本事，谁教？娘教女儿，但并非所有娘都教得好。也有外来的媳妇，没有娘在跟前，很多东西不会做。暖堂可以开小课，请人教插花、教做点心、教认字，甚至教简单的算术。

    贵妇人不需要学这些，可那些小门小户、商贾人家、中下级武官的女眷，最缺的就是这些。而且学了回家能用，能教孩子，花几个铜板学会一样手艺，这买卖划算。

    第三样，是吴晔想了最久的。

    他提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带盖的小陶碗，旁边标了两个字：「药茶」。

    宋朝人饮茶已成风习，但多是散茶、团茶，加盐、加姜、加香料煮著喝的也有。

    可吴晔脑子里存著后世养生茶的底子，红枣、枸杞、陈皮、桂圆、菊花、桑叶，随手就能配。暖堂里备上几样这样的茶，冬天喝暖身，夏天喝解暑，每样茶都配个说辞。

    这个补血，那个养气，那道安神。不必多灵验，只要喝著舒服，心里觉著好，就成了。这些茶料便宜得很，可放在暖堂里，配著说辞，就成了稀罕物。妇人来了喝上一盏，觉著好，下回还来，还会带旁人来。更妙的是，这些茶方可以「定制」。

    吴晔在空白处又添了一行小字：「辨体质，配茶方，一人一方，立此存照。」

    这八个字，放在后世是养生馆的常见套路，可放在这个时代，就是独一份的买卖。

    妇人来了，暖堂有人替她把脉看舌，问几句家常，然后给她配一包专属的茶。

    其实那茶方大同小异，可一配上「专门给你配的」这句话，就是另一回事了。

    火火要是看到这个，怕又要说「太损了」。

    可吴晔觉得，这不算骗。茶是好茶，方子也吃不出毛病，最多是没那么神。能让她们觉得舒坦，觉得有人在意她的身体，这本身也值几文钱。

    他把这三样东西写在纸上，列了个单子：讲书、小课、药茶。旁边又加了三个字：「皆收费。」然后他搁下笔，盯著那张纸看了很久。

    暖堂要做的事，说穿了就是三件：让人来，让人留，让人说。讲书是让人来，小课是让人留，药茶是让人说，

    喝了茶，有了谈资，回去跟丈夫说，跟邻居说，跟娘家说，暖堂的名字就传出去了。

    传出去了，来的人就更多。

    来的人多了，消息就多了。

    而且，这些也只是最初的，让人留下来的方法，吴晔明白，真正让人欲罢不能，经常来的，逃不过三个字，归属感。

    如何让人产生归属感，不在那些新奇的小玩意上，而是在人的经营上。

    设置门槛，让她们觉得来这里与众不同是一方面。

    当她们走出这个暖堂的时候，她们能给自己，能给夫家带回去什么，也是另外一个关键。

    人多了，最也碎了，女人和女人之间，聊的最多的还是东家长西家短，是汴梁城内的八卦。这些八卦本身就是能吸引人过来的归属。

    没错，当一套体系，它运转成熟之后。

    人与人之间，自己会绑定出一个不得不来的关系出来。

    吴晔要做的，只是为这些妇人提供一个，只属于女人的场合。

    这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

    毕竟一千年后，吴晔能借鉴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

    但有些事情，不能一下子放出去，这样反而不好。

    他只是跟火火说了一些关于后世会所，美容院的套路，火火听得面红耳赤。

    「就知道这事，你不行，让元奴过来吧！」

    赵元奴和火火两个人，明面上还维持著一种「暧昧」的对立，但其实二人私下里反而没有多少恩怨。火火从小跟著吴晔，受的是另外一种教育。

    但吴晔也没有吃饱没事干，非要教她什么平权，打拳。

    她哪怕对吴晔有心思，也不可能跟一个姬妾置气。

    反而是赵元奴对她，尊重有加，一点都没有算计的想法，这样贴心的人儿，不说吴晔心疼，就是火火也喜欢。

    不过两个人为了童贯的事，还是维持著表面的冲突。

    火火想了一下，也知道自己未必擅长这个问题。

    她点头，出门。

    过一会赵元奴出现在吴晔的房间里。

    她有阵子没有见过吴晔，心里甚是想念。

    吴晔招手让她过来，说说暖堂的事。

    赵元奴一听，脸上便绽放出惊喜之色。

    她为了配合林火火演戏，已经很久没有插手通真宫的事了。

    如今吴晔将暖堂的事情交给她，对她而言自然是十分欢喜。

    吴晔对于赵元奴，没有什么可说的，他直接将后世会所的哪些规矩，说给赵元奴听。

    什么用VIP制度，分割不同的服务，从而达到人无我有攀比的目的。

    什么美容养颜的方子，他到时候会给赵元奴一些，除了一些中药的古方之外，什么面膜补水，什么保养手段，只要没有副作用的，他都准备让赵元奴上。

    她可以培养一批从良了的青楼女，或者穷苦人家的小姑娘，作为暖堂的服务生。

    这些人应该如何训练，如何规制，吴晔都懂。

    赵元奴听到后来，忍不住掩嘴笑：

    「若不知道先生来历，还以为你开过窑子！」

    「那些老鸨比起先生来，真真不如，不过先生赚的不是男人的钱，而是女人的钱……」

    本来一个简单的义举，吴晔随手一弄，就成了古代的会所。

    火火在这方面，是不如赵元奴的。

    吴晔稍微一点拨，她举一反三，还能指出吴晔其中不合理的地方。

    或者说，有些点子，并不适合这个时代，会起反作用。

    反正是服务业，做得好却是也能拉动一下冬天的经济。

    赵元奴心满意足的，领著吴晔的任务出去准备了。

    这日子一天天过去，寒冬终于来临。

    汴梁城的百姓，总觉得今年的冬天，更冷了一些。

    虽然还没有到下雪的日子，可是对于身上只有单衣的普通百姓而言，生死的考验已经开始。农闲时段，老百姓们也没有什么事情好做。

    有些人窝在家里避寒，有些人则要盯著寒风工作，为一口吃食忙碌。

    还有许多人，已经开始提前等著老天爷的考验。

    他们没有合适的居所，或者，城外的破庙，就是这些人的居所。

    「姐姐，我好冷啊……」

    汴梁城中，一对衣衫褴褛的姐弟俩，缩在城墙的角落，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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