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边境局势一天比一天紧张。

斥候频繁出没，狼牙屡屡越境，北凉骑兵不时在边境线上游弋。

威北关各营，日夜戒备，不敢有丝毫松懈。

侦察旗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夜不收轮番出关，刺探敌情。

风无痕化整为零，潜入北凉境内，盯梢狼牙的一举一动。

刘三和李闯，每日天不亮就起来，深夜才歇，眼睛熬得通红。

凌风更是连轴转。

白天在侦察旗处理军务，晚上去帅府议事，深夜还要回家看一眼苏清雪和林月茹。

苏清雪肚子越来越大了，走路都费劲，却还撑着处理酒坊的事。

林月茹整日泡在军医营，带着护理队照料伤兵，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凌风看着她们，心里不是滋味。

可他没有办法。

边关的局势，不允许他儿女情长。

他只能硬着心肠，继续往前冲。

南宫瑾是在第三日傍晚回来的。

他带着风无痕队员，满身尘土，满脸疲惫。

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

凌风在营房里等他。

南宫瑾进来时，凌风正站在图前，盯着白杨沟的位置。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

“回来了？”

南宫瑾点头。

“回来了。”

他走到案前，从怀中取出一份手绘的草图，摊开。

“旗总，白杨沟那边，有大发现。”

凌风走过去，低头看那张草图。

图上，白杨沟以北约二十里处，画着一座烽火台。

烽火台四周，画着密密麻麻的方框、圆圈、线条。

南宫瑾指着那些标记。

“这是风无痕这几日摸清的情况。”

“这里有座前朝留下来已被易手的烽火台，现被狼牙改造成前哨据点。驻有约三十人，日夜轮岗。”

他的手指移到烽火台东侧一片区域。

“但最关键的，是这里。”

凌风看着那片区域。

图上画着十几个方框，排列整齐，像是一排排房屋。

南宫瑾道。

“这是烽火台东侧三里处的一片洼地。风无痕摸进去看了，发现大量新开挖的地窖。”

他顿了顿。

“地窖里，藏着干粮、箭矢、攻城器械的部件。”

凌风的瞳孔微微收缩。

“攻城器械？”

南宫瑾点头。

“是。属下亲眼所见。有云梯的梯身，有攻城锤的锤头，有箭楼的底座。都拆成了部件，用油布包裹，藏在地窖里。”

他抬起头，看着凌风。

“旗总，这不是侦察。这是囤积。”

凌风沉默。

他盯着那张草图，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方框。

心中急速转动。

北凉人，把攻城器械都运到边境了。

藏在白杨沟以北二十里的据点里。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不是在试探。

是真的准备进攻。

而且，进攻的时间，不会太远了。

“属下还做了件事。”

凌风看着他。

“什么事？”

南宫瑾道。

“属下把那些地窖，烧了。”

凌风微微一怔。

南宫瑾继续道。

“那些干粮、箭矢、攻城器械部件，若留着，不知要害死多少威北军的弟兄。属下想，与其留着，不如烧了。”

“就算烧不完，也能让他们短时间内无法进攻。”

他抬起头，看着凌风。

“旗总，属下擅自行动，请旗总责罚。”

凌风沉默片刻。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你做得对。”

他指着那张草图。

“这些东西，留着是大患。烧了，至少能拖延他们一段时间。”

他顿了顿。

“伤亡如何？”

南宫瑾道。

“烧地窖时，被狼牙发现。激战一场，风无痕阵亡三人，伤四人。共毙敌十七人。”

他抬起头。

“属下无能，让弟兄们伤亡了。”

凌风看着他。

“三人换十七人，还烧了那么多物资，不亏。”

他拍了拍南宫瑾的肩膀。

“辛苦了。带弟兄们下去歇息。伤的要好好治，阵亡的......好好安葬。”

南宫瑾点头。

“是。”

他转身，大步离去。

凌风站在营房里，盯着那张草图。

盯着那些被烧掉的地窖标记。

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北凉人把攻城器械都运到边境了。

这说明，进攻就在眼前。

可他们到底会选哪里？

他盯着图，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必须立刻向徐锐禀报。

帅府。

徐锐看着南宫瑾带回的草图，沉默了很久。

凌风站在一旁，等着。

良久。

徐锐抬起头。

“攻城器械都运来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钝刀刮骨。

“北凉人，等不及了。”

凌风点头。

“是。卑职也这么想。”

徐锐看着他。

“依你之见，他们还有多久？”

凌风沉吟。

“干粮、箭矢被烧，攻城器械部件被毁，他们需要重新筹措。夏季着甲太热易中暑，至少......要到秋收了。”

他顿了顿。

“但北凉人不会干等。这段时间，他们会继续派狼牙越境，继续试探。一旦准备就绪，就会立刻动手。”

徐锐点点头。

他走到窗前，负手而立。

窗外，夜色已深。

良久。

他开口。

“传本帅令。”

门外亲兵应声而入。

“各营进入一级战备。所有士卒，取消休假，日夜轮训。军需司，加紧调拨粮草、箭矢、药材。加派三倍人手，日夜盯着边境。”

“是！”

亲兵领命而去。

“这场仗，怕是不小。你做好准备。”

凌风点头。

“卑职明白。”

侦察旗驻地。

凌风策马至营门口，下马。

营门内，操练场上，夜不收正在操练。

李闯带着一队，刘三带着一队，两队对练，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股狠劲。

那是对北凉人的恨。

是对牺牲兄弟的痛。

凌风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他转身，向营房走去。

营房里，南宫瑾正坐在窗下，翻着一本泛黄的书册。

见凌风进来，他放下书。

“旗总。”

凌风点点头，在案后坐下。

他沉默片刻。

然后，他开口。

“阵亡的十六名弟兄，后事都安排好了？”

南宫瑾点头。

“安排好了。按规矩，遗体已收敛入棺，停灵三日。明日出殡，葬入威北军陵园。”

凌风点点头。

威北军陵园，是他向徐锐批建的，如今，正式启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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