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关外走镖,形意大枪(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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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关外走镖,形意大枪(三更)
津门护龙府总部,坐落在原先的提督衙门旧址,朱红大门上的铜钉被日头晒得滚烫,门口两座石狮子威风凛凛,眼神却似乎透著股子无奈,正如这如今的大新朝廷。
秦庚没去浔河边的卫所找江有志。
他整了整衣冠,腰间挂著那是代表身份的铜牌,大步跨进了总部大门,直奔二堂。
穿过回廊,来往的吏员个个脚下生风,手里抱著半人高的文书,脸上的汗都顾不得擦。
空气里弥漫著一股子焦躁的墨汁味儿和陈旧的纸张霉味。
「五爷?您怎么来了?」
门口的亲兵认得秦庚,毕竟这是赵副司正眼前的红人。
「找赵大人销假。」
秦庚言简意赅。
「大人在里面,不过————」
亲兵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火气正大著呢,刚才茶碗都摔了两个,您进去悠著点。」
秦庚点了点头,推门而入。
屋内并不宽敞,四面墙上挂满了津门及周边的舆图,还有一个个画著红圈黑叉的标记。
赵静烈穿著一身便服,领口敞著,那张平日里还算儒雅的脸上,此刻满是胡茬,眼珠子里全是
血丝,看著像是一宿没睡的困兽。
「啪!」
一份文书被重重地拍在桌案上,震得笔架子乱颤。
「混帐东西!一个个全是混帐!」
赵静烈骂得唾沫星子乱飞,指著那文书对旁边的书办吼道:「你去告诉总督府那个老不死的师爷,就说我赵静烈说的,总督大人的病若是还不好,我就请宫里的御医来给他扎针!扎不好就扎死算球!难民都在城外喝风,他还有心思在后院听戏?要不要我带兵去给他捧捧场?」
书办吓得脸都白了,唯唯诺诺地应著,抱著文书逃也似的退了出去,路过秦庚身边时,投来一个感激的眼神,仿佛秦庚是来救场的活菩萨。
赵静烈喘著粗气,抓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口,这才看见立在门口的秦庚。
那一瞬间,他眼里的戾气散去了一些,紧皱的眉心稍微舒展,露出了一抹难得的温和,像是看到了一把趁手的刀,终于回到了鞘中。
「来了?」
赵静烈放下茶碗,声音哑得像是吞了把沙子。
「卑职秦庚,参见大人。」
秦庚抱拳行礼,身姿挺拔如松:「伤势已痊愈,特来销假。」
赵静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眼前的年轻人,气血内敛,精气神足得吓人,站在那几就像是一根定海神针,让人看著心里就踏实。
「好,好啊。」
赵静烈叹了口气,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这满屋子的酒囊饭袋,也就看见你,我这心里能痛快点。」
秦庚也没客气,拉过椅子坐下,腰背依旧挺得笔直:「大人,外面局势很紧?」
「何止是紧,简直就是烂透了。」
赵静烈苦笑一声,伸手揉著太阳穴,语气里透著股深深的疲惫:「阴山那边,消息断断续续。」
「贾沈两位司正大人带著大队人马进去,就像是泥牛入海。前两天斥候拼死带出来点信儿,说里面是个死局,还在僵持。可这僵持————最耗人心。」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著外面阴沉的天色:「再者,你也看见了,城外的难民越来越多。山东那边出了大乱子,地动山摇,五色神光冲天,老百姓那是遭了无妄之灾,拖家带口地往津门涌。」
「这人一多,吃喝拉撒就是天大的事。若是处理不好,那就是瘟疫,是暴乱。」
赵静烈猛地回过头,眼里闪过一丝狠厉:「我让总督府开仓放粮,那老东西装病,说库里没粮。我让漕帮出力运米,漕帮那个新上来的帮主,也是个滑头,嘴上答应得震天响,说什么护龙
府的事就是天大的事,转头就给我哭穷,说船都被扣了,人手不够。」
「这帮地头蛇————」
秦庚微微眯眼。
「哼,都是些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赵静烈冷笑,「他们巴不得护龙府在前面跟洋人拼个你死我活,他们在后面捡现成的。若是咱们败了,他们正好换个主子接著荣华富贵;若是咱们胜了,他们再出来摇旗呐喊。算盘打得僻里啪啦响。」
说到这,赵静烈看著秦庚,眼神柔和了几分:「放眼这津门,真正肯出死力气,不跟老子玩虚的,也就是你们叶门,还有那几家老武馆的师傅,都是有脊梁骨的。」
「这次若不是你二师兄郑通和带著百草堂的学徒在难民营里没日没夜地施药,这津门早就瘟疫横行了。」
秦庚沉默。
这种官场上的推诿扯皮,他虽没亲历,但也听师父和师兄们讲过。
大厦将倾,独木难支。
赵静烈想做那个补天的人,可身边递石头的少,拆台的多。
「不说这些糟心事了。」
赵静烈摆了摆手,重新坐回桌案后,从一堆乱七八糟的公文中抽出了两份卷宗,推到秦庚面
前。
「你既然伤好了,我也就不让你闲著。现在的护龙府,没那个养闲人的本钱。」
赵静烈指了指左边那份卷宗,神色凝重:「暗河那边,虽然咱们上次吃了亏,但其他人这个月把下面摸了个七七八八。地图绘制出来了,洋人的据点我也派人端了七十九个。但这帮洋鬼子,亡我之心不死。」
「谛听卫截获了一条绝密消息。」
「洋人准备从海上运来一件邪器。具体是什么不知道,但据说这东西是专门针对龙脉的。一旦让这东西进了津门,入了阴山,咱们之前的努力可能就全白费了。」
「这是第一件事,截杀,销毁。」
接著,他又指了指右边那份卷宗:「这第二件,是京都那边下来的任务。」
「一件法器,要护送到东北奉天府,交到当地镇守王爷手中。」
「这算是走镖。路途遥远,关外又是胡匪横行,再加上老毛子和东瀛人都在那边盯著,这一路,不好走。」
赵静烈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著秦庚:「这两个差事,都是硬骨头。截杀洋人邪器,就在津门地界,但这玩意儿凶险,搞不好就是同归于尽;护送法器去东北,路远坑多,一旦出了关,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你挑一个。」
秦庚看著那两份卷宗。
截杀邪器,确实凶险,而且大概率又要和那些诡异的「命修」甚至改造怪物硬碰硬。
他现在虽然化劲有成,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而且,津门现在的这潭水太浑了。
苏家虽然倒了,但那种压抑感并没有消失,反而因为各方势力的装死而变得更加黏稠。
他有一种直觉,继续留在津门,可能会陷入某种更深的漩涡里,被那些看不见的暗箭伤到。
反倒是去东北————
「我选第二个。」
秦庚伸出手,按在了右边的卷宗上。
「哦?」
赵静烈似乎有些意外,但随即又点了点头,「想出去透透气?」
「是。」
秦庚没有隐瞒,「津门太闷了。而且,卑职也是练武之人,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去关外见识见识那边的风土人情,在路上磨一磨心性,或许对精气神更有益处。」
「行。」
赵静烈答应得很痛快。
他拿起朱笔,在卷宗上批了个红勾,然后扔给秦庚。
处理完正事,赵静烈的神色稍微放松了一些。
「对了。」
他拉开抽屉,翻找了一下,拿出一张早就写好的条子,递给秦庚:「你这次在暗河里立的首功,虽然最后结果不如人意,但那是不可抗力,你的功劳没人能抹杀。上面的赏赐批文已经下来大半了。」
「官升一级,从八品。具体的职司,我想了想,暂时先不定。」
赵静烈看著秦庚,意味深长地说道:「现在的护龙府,编制太乱。我想等你从东北回来,两笔功劳并作一笔,到时候给你谋个实缺,比如————独立领一司。」
秦庚心中一动。
独立领一司,那就是真正的一方诸侯了,不再是听命于人的小卒子。
「多谢大人栽培。」
秦庚抱拳。
「这也是你拿命换来的。」
赵静烈摆了摆手,「除了官职,还有实物赏赐。宫里内库开了个口子,我特意给你挑了个好东西。」
他指了指那张条子:「这是一块天外玄铁。足足有三十斤重。这东西坚不可摧,又能传导精气神,是打造兵器的绝佳材料。你那双拳头虽然硬,但真的上了战场,面对那些妖魔鬼怪,还得有把趁手的家伙。」
「你拿著这批条,直接去内库领。这可是好东西,多少人盯著呢,我给截下来的。」
秦庚双手接过条子,只觉得这张薄薄的纸分量极重。
天外玄铁。
这对于武人来说,确实是无价之宝。
「多谢大人!」
这次秦庚的谢意真诚了许多。
「嗯。」
赵静烈重新拿起笔,开始批阅那些让他头疼的文书:「走镖的日子定在七天之后。这七天,你好好准备准备,把兵器打出来,把家里的事安顿好。七天之后辰时,来这里见人领镖。记住,此事绝密,莫要透露风声,走漏风声是要砍头的。」
「卑职明白。」
秦庚收好条子和卷宗,然后退出了那间充满了焦躁气息的屋子。
出了护龙府大门,天色依旧阴沉,但秦庚的心情却好了不少。
他没耽搁,直接去了内库。
管库的吏员见了赵静烈的批条,不敢怠慢。
不一会儿,一个用黑布包裹著的沉重匣子被搬了出来。
秦庚打开匣子一角。
一股森寒之气扑面而来。
里面是一块不规则的黑铁,表面坑坑洼洼,泛著幽幽的蓝光。
秦庚伸手一摸,指尖瞬间传来一种刺痛感,仿佛这铁块里藏著无数细小的针芒。
「好东西。」
秦庚心中暗赞。
他单手提起这足有三十多斤的匣子,就像提著一篮鸡蛋,轻轻松松地走出了内库。
穿过喧闹的大街,秦庚并没有回叶府,而是直奔南市。
南市,三不管地带,鱼龙混杂,也是津门手艺人扎堆的地方。
还没走到那条巷子,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就震得耳膜嗡嗡响。
张记铁匠铺。
这铺子不大,门口挂著个被烟熏得漆黑的招牌,旁边是个露天的炉子,火光冲天,热浪滚滚。
几个光著膀子、浑身油汗的学徒正在那抡大锤。
秦庚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个如同铁塔般的汉子正蹲在门口,手里拿著把小锉刀,极其细致地打磨著一个————拨浪鼓?
那汉子满脸横肉,胡子拉碴,胳膊比常人大腿还粗,正是秦庚的三师兄,铁山。
「三师兄。」
秦庚喊了一声。
铁山抬起头,那张凶神恶煞的脸上瞬间露出憨厚的笑容:「哎?小十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他站起身,手里那个精致小巧的拨浪鼓在他蒲扇般的大手里显得格外滑稽。
「你这是————」
秦庚指了指拨浪鼓。
「嘿嘿,给我闺女做的。」
铁山挠了挠头,「这丫头最近闹觉,非要这玩意儿哄著。」
秦庚哑然失笑。
谁能想到,这在津门打铁行当里说一不二、一拳能砸碎牛头的铁山,还是个女儿奴。
走进铺子后院,热浪稍微退去了一些。
秦庚一眼就看见了坐在葡萄架下的师父叶岚禅。
老头子今儿个心情似乎不错,穿著一身宽松的绸衫,手里正拿著那个刚做好的拨浪鼓,逗弄著摇篮里的一个小女娃。
那女娃粉雕玉琢,咯咯直笑,伸著小胖手去抓叶岚禅的胡子。
叶岚禅也不恼,反而主动把脸凑过去,嘴里还发出「咕咕」的怪声,哪还有半点津门第一宗师的架子,活脱脱一个含饴弄孙的邻家老爷爷。
「师父。」
秦庚走过去,轻声叫道。
叶岚禅听到声音,并没有立刻回头,而是让那小女娃抓住了胡子,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过脸,笑眯眯地看著秦庚。
「来了?」
叶岚禅指了指旁边的石凳:「坐。」
秦庚放下手里的匣子,在石凳上坐下。
「拿了天外玄铁了?
叶岚禅看了一眼那个黑匣子,语气笃定。
「师父神机妙算。」
秦庚打开匣子,露出那块幽蓝的陨铁,「赵大人让我用来打造兵器。」
叶岚禅瞥了一眼那块铁,点了点头:「赵静烈这小子,虽然办事糙了点,但出手还算大方。这块陨铁,是当年从西域那边运回来的,天外之物,至坚至硬,而且能容纳精气神传导。用来打造武师的兵刃,是恰到好处。」
「我就知道你得来找老三。」
叶岚禅把拨浪鼓递给旁边的铁山,示意他把孩子抱走。
铁山小心翼翼地抱起闺女,给秦庚使了个眼色,然后轻手轻脚地进了屋。
院子里只剩下师徒二人。
叶岚禅脸上的慈祥笑容渐渐收敛。
「小五,你化劲已经走了一半,孕养精气神。这时候,确实该有一柄兵刃了。」
「兵刃,不仅仅是杀人的利器,更是武师肢体的延伸,是精气神的外放。」
叶岚禅看著秦庚,目光如炬:「你那一双拳头,虽然有龙筋虎骨加持,开碑裂石不在话下。但一双肉拳,难以将你的精气神发挥到极致,但兵刃可以。」
「而且,拳怕少壮,精气神却能越来越强。」
「想好打什么了吗?」
叶岚禅问。
秦庚沉吟片刻。
这个问题他在来的路上也想过。
刀?剑?枪?棍?
「弟子还没想好。」
秦庚实话实说,「只是觉得,普通的刀剑,拿在手里轻飘飘的,使不上劲。而且我这身功夫,走的是大开大合的路子,太轻巧的兵器,反而束手束脚。」
「嗯。」
叶岚禅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院子角落的兵器架前。
那里插著十八般兵器,刀枪剑戟斧钺钩叉。
「你练的是形意。」
叶岚禅伸手,并没有去拿那柄看起来最为霸气的大关刀,也没有去拿那柄灵动的长剑。
他的手,握住了一杆大枪。
那是一杆白蜡杆的大枪,足有三米多长,枪头是生铁打的,有些锈迹斑斑。
「形意拳,脱胎于枪法。」
叶岚禅单手持枪,手腕微微一抖。
嗡!
那杆沉重的大枪竟然像是活过来一样,枪身如龙蛇起伏,发出令人牙酸的震颤声。
「拳经云:脱枪为拳,扎枪为劲。」
叶岚禅随手一扎。
噗!
空气中发出一声爆鸣,那枪尖明明没有碰到任何东西,但前方的空气却仿佛被刺穿了一个窟窿,一股锐利的劲风直扑秦庚面门,刮得他脸皮生疼。
「枪,乃百兵之王。」
叶岚禅收枪而立,看著秦庚:「你现在的劲力,刚猛有余,但变化不足。特别是那股子藏意,还不够深。练枪,能让你把那股子散乱的劲力,拧成一股绳,聚在一点上爆发。」
「这点,就是丹道的雏形。」
秦庚眼睛一亮。
「而且,这天外玄铁分量重。」
叶岚禅指了指那个匣子,「若是打成剑,太沉,不灵便;若是打成刀,又嫌太笨。唯有打成枪头,配上一根好杆子,方能发挥这陨铁最大的威力。」
「枪头要重,要大,要能破甲,能放血。」
叶岚禅比划了一下:「再配上一根弹抖力极强的杆子,你这一枪扎出去,哪怕是洋人甲士,也能给他扎个透心凉!」
秦庚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画面。
一枪在手,如龙出海。
进可攻,退可守。
面对群战,大枪一扫,便是千军辟易;
面对强敌,大枪一扎,便是以点破面。
这确实是最适合他现在这身功夫的兵器。
「师父,就打枪!」
秦庚拍板。
「好!」
叶岚禅大笑一声:「既然定了,那就别含糊。老三!」
屋里的铁山早就竖著耳朵听著呢,闻言立马跑了出来:「师父,您吩咐。」
「这块天外玄铁,交给你了。」
叶岚禅指了指匣子:「别给我省料。把你那压箱底的手艺都拿出来。我要你打一个最好的枪头。这枪头,要三棱透甲,要带血槽,还要能卸得下来,关键时刻能当短刺用。」
「还有,那枪杆子。」
叶岚禅沉吟了一下:「普通的白蜡杆不行,承受不住这小子的怪力。我库房里,有一根当年从南洋弄回来的铁力木。」
「师父,那不是你以后打棺材用的————」
「没事,给小十了!」
「那是木中之铁,入水即沉,硬度堪比钢铁,但又有韧性。」
叶岚禅点头:「用那个做杆子,再缠上金丝,浸泡桐油。我要这杆枪,重一百零八斤!」
一百零八斤!
「七天。」
叶岚禅伸出七根手指:「老三,七天之内,我要看到枪成。」
「师父放心!」
铁山拍著胸脯,眼中也燃起了熊熊的炉火,「俺这就开炉!就算不睡觉,也得把这宝贝给小十打出来!」
秦庚看著那块幽蓝的陨铁,又看了看那烧得通红的炉子。
七天之后,他也将手持这杆大枪,踏上关外的风雪路,去会一会那北地的虎豹豺狼。
「多谢师父!多谢三师兄!」
秦庚躬身一拜,这一拜,拜的是师恩,也是即将到来的征途。
火光映照下,叶岚禅那张苍老的脸上,满是期待。
他似乎已经看到了一头下山的猛虎,正在这炉火中,磨砺著最锋利的爪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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