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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一十章 丛林猎手


丛林猎手

    伊贝晨又做了那个梦。

    梦里一片树林,不是阿登森林有路、有界碑、有守林人小屋的森林,是更古老更原始森林。

    踏入古老森林的瞬间,迎接的不是浓郁绿色,是黏腻的灰雾,空气很粘湿,抬头时,最顶端树枝悬著灰丝,沾著黏腻。

    「这森林有点不对」

    她是森林高阶祭司,理论上,森林会欢迎她。

    事实上,也欢迎了,但这种欢迎,总带著一种黏腻和阴湿,就连风擦过枝桠时,也没有熟悉沙沙声,相反,混著若有若无的低语。

    伊贝晨试著听清楚。

    听不清,每次她要抓住,话就从滑出去,可这些,似乎有一层共同的意思,是能明确感觉到的——催促。

    它在催促,催促什么?

    林子更深处,有更多「阴暗」。

    伊贝晨迟疑的踏上了一步,脚下是腐殖质软泥,踩上去陷入了半寸,走进几步,无处

    不在的「梦呓」加深了。

    以前的梦到此为止;可这次不一样。

    「噗」

    一条蛇突然从腐叶下游出来,鳞片蹭过她小腿,她其实不怕蛇,但连躲这个念头都没有产生,脚踝已经被咬住。

    「啊」

    不疼,可阴冷顺著小腿往上爬。

    她想尖叫,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看著蛇顺著她的裙腿往上爬,三角眼竖在昏暗里。

    她想念咒,她可是高等祭司,解决一条蛇还不容易?

    可咒语到了舌尖,就僵硬的吐不出。

    蛇缠上来,一圈又一圈,吐信的声音连绵。

    「啊」

    伊贝晨睁开眼,猛坐起身,舱室里黑著,只有舷窗透进一点光。

    她后背全湿了,寝衣贴在身上,很不舒服,坐起来,摸到床头的火柴,划了三根才点

    著蜡烛。  

    这种船上房间,从来只用蜡烛不用油灯,原因非常简单,蜡烛是可控的,油灯碎了漏了遇到火星,就是大事了。

    手有点抖,这个梦,她不是第一回做。

    已经多次了,可以前的梦,森林没有这样幽深,梦呓也没有急迫,并且出现蛇,是第一次。

    她把脚从被子里抽出来,就著蜡烛看自己的脚踝。

    皮肤完好,没有咬迹,只有一道浅印,不过不是咬迹,更似乎是压的痕迹,伸手按了按,按下去同样是温热。

    她暗舒口气,坐在床沿上,等心跳慢下来,才从行李里取出一只徽章,看上去一片叶子,她把掌心按在叶面上,低声祈祷了下,徽章亮起一点绿光。

    「大牧首。」

    对面过了很久才有声音。

    「伊贝晨。」

    声音很平稳,似乎有人低声汇报。

    她把梦说了一遍,说得简明扼要,外人或以为是单纯的梦,但祭司不这样认为。

    古老森林、梦呓和催促、还有蛇。

    说到蛇咬住她脚踝的时候,对面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出现这梦兆多久了?」大牧首问。

    「三个月,密集起来,是从上个月起。」伊贝晨略有点后怕的说:「但是出现蛇,是今夜第一回。」

    对面没有立刻答。

    绿光在徽章里晃一下,好像有人在极远处动了一下,她甚至听见那面的声音,像有人在低声争执。

    「快点过来吧。」大牧首终于说:「路上要小心。」

    「是。」

    「船到罗亚尔郡,走陆路,立刻过来,别在港口多耽搁了。」

    「是。」伊贝晨应了,到底忍不住,问了一句:「大牧首,林子里那些————」

    「过来再说。」

    绿光灭了。

    伊贝晨捧著徽章坐了一会,把它收回。

    她躺下,没有睡著,看著舱顶随著海浪起伏,一直到天亮。

    阿登森林深处森林大厅大牧首把通讯器放回石台,手扶住了额。

    他闭著眼,咬著牙,大厅里其实很静,根本没有人,只有烛光,良久,才有脚步声过来。

    一个执事推门进来,换了新烛,退到门口处,没有立刻离开。

    大牧首看了一眼。

    「说吧,又有什么事?」

    「大牧首。」执事的声音很低很谨慎,带著担忧:「丛林猎手的事————要拦一拦么?

    」

    大牧首抬起头,浑浊眼睛里闪过极快的犹豫,这时,灯芯爆了一下。

    「不。」大牧首说:「一切交给神意。」

    「可是,伊贝晨是您的女————」

    「退下吧,守好森林的入口。」

    「是」

    执事只得应声躬身退了出去。

    门合上以后,大牧首在胸口画了一个记号,画得很慢。

    他很清楚「交给神意」意味著什么,可作为一个神灵的代言人,他别无限制。

    花都一家俱乐部,话说官方登记的俱乐部73家,实际有四百余家。

    这家俱乐部藏于巷陌深处,用的是米黄色石材,阳台垂著酒红色丝绒帘,两名穿制服的侍从立在大理石阶两侧,为下车的绅士淑女引路。

    可内部一处静室,听不见外面的喧闹。

    静室很小很干净,只有榻和墙,墙上没有油画,也没有圣像,挂著挂毯,这不是和贵族一样,为了好看或遮挡风寒,是为了吸音。

    静室里燃著草药,烟雾缭绕,一个男人在榻上醒来。

    屋里冷,他却出了冷汗,额鬓都湿了一片,伸手在额上抹了一下,看了看手心,又把

    手在毛巾上擦干。

    他坐著,一动不动,直到烛芯短了一截。

    然后起身,扣好扣子,拉开毛毡上一块,露出了魔法通讯器,输入一串密码,按下通话键。

    等了三秒,通讯传来一个男声,带著酒气:「沙泽?你找我,有什么事?」

    「罗禹,我知道你在花都。」沙泽声音很沉:「我在金雀花酒店订了包间,上午九点,带几个朋友来见一面,关于苏羽的事。」

    通讯立刻沉默了,只有沉重的呼吸,罗禹的声音带著点寒意:「森林教会?苏羽?你们又想警告我?」

    就是森林教会,立苏羽为神眷者,并且是布列塔尼俱乐部的重要组成部分,才喊停了与苏羽的冲突。

    也使罗禹的损失,成为了白费,连补充都出现困难。

    甚至导致他威望大跌。

    「不。」沙泽停顿了一下:「不是。」

    沙泽说的非常简短,没有丝毫解释,可罗禹沉默了,似乎察觉了什么,良久轻笑了一声:「好,九点,我过来,别让我等太久。」

    通讯断了,沙泽放下通讯器,回到榻上坐下,从内袋里取出一张纸。

    纸展开是一份名单,有著七八个人名,墨色有点不一样,看来,不是一次写成。

    其中一个,是苏滨。

    船上,天亮了。

    海有点灰,天也有点灰,伊贝晨上到甲板时,苏羽已坐在椅子上,穿著黑色大衣,一只小炉上有一个铜壶,铜壶冒著热气,散发的是茶和奶的香气。

    说实际,喝习惯了奶茶,纯粹的茶水就显的很淡很苦涩。

    「快到罗亚尔郡了。」

    「风大,你围上吧」

    伊贝晨走过去,递给一条围巾,苏羽接过围巾,没围上,只是放在腿上,给她倒了一杯茶。

    「风是有点大,你也喝点热的。」

    伊贝晨谢了一声,双手捧著,茶里有一点烟味,喝了两口,就暖起来了。

    「大副说,快到了。」她说:「再有一个钟头,就进罗亚尔郡的港口。」

    「嗯。」苏羽视线落在灰蒙蒙的海岸线:「到了之后,直接去阿登森林?」

    「大牧首让我尽快过去。」

    伊贝晨的声音里带点不安,但没有表现出来:「森林教会总部在阿登森林,没有直达的铁路,上岸坐马车又要两天。」

    「不过阿登森林有三万公顷,是珐国三大森林之一,风景非常不错,秋季时,树叶变色形成的金色走廊,很是有名,许多诗人都为之写过诗。」

    苏羽吹了吹杯口的热气。

    「三万公顷,住进去了多少人?」

    这话问的很平淡很自然。

    「不多。」伊贝晨说:「林子里七个村,还有几处隐修院,总部在林子正中,到了会有执事来接。」

    她喝完,把杯搁在栏杆上。

    「苏先生。」

    「嗯?」

    「你信神么?」

    苏羽想了想:「我知道有神存在,至于信仰,只能说,以法师的角度对待。」

    「法师的角度?」

    这世界没有人是无神论,就算有,也是非常个别,怎么说呢?

    就如21世纪,有人不信科学一样稀罕。

    对时刻感受的东西怀疑,是很愚蠢的事,说实际,苏羽对有些人智商表示佩服。

    听了这话,伊贝晨笑了一下,笑容很好看。

    「诚实。」

    「你要听不诚实的?」

    「不必。」伊贝晨说:「教会经过了几百年,什么答案都听过。诚实最省事。」

    罗亚尔郡的港口很繁荣。

    石砌码头,几十条船的桅杆一根根,风里有鱼腥、沥青和煤烟的味道。

    搬运工扛著麻包在跳板上跑,喊著号子。

    苏羽踏上码头,脚步突然顿了一下,脸色白了几分。

    「怎么了?」伊贝晨问。

    「没什么,森林的方向是这个吧?」苏羽对著一个方向指了指。

    「是的,森林就在那里」

    阿登森林其实在这时,根本看不见,一眼看去是城市,以及偶然能看见的远方农田。

    可一眼看去,苏羽的感觉就被触动了。

    首先是「回家式的欢迎」。

    那是一种很奇妙感觉,像回到自己老家,家里有壁炉和火,祖母站起来欢迎,把手握住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自然,几乎让人想顺著它回到自己的家。

    然后,是警戒,一层极淡寒意渗出来。

    一冷一热,一推一拉。

    苏羽手慢慢握紧,自己从末日回来,多次确定,自己感知发生了变异。

    「能感知更深层,更本质的东西」

    苏羽想起了蓝月市的屏蔽,似乎与之非常类似,不过上次是「毫无察觉」,只有通过系统才知晓真相。

    这次是「回家的感觉」,感觉似乎更危险了。

    并且,庭院里也有异动。

    庭院完全恢复,曙光完全是黎明,黑蔷薇和宁静花在阳光下摇摆。

    喷泉,天使公主雕像,一颗树伸出枝叶,三只花仙子在庭院里飞来飞去,与少女幻影互动,她们似乎能相互看见。

    异动的是一团似乎种子还不是种子绿叶漂浮在空中,发出翠绿的光,此时,它在颤动。

    这对苏羽来说,是明显的提示了。

    「苏先生?」伊贝晨在叫。

    苏羽回过神,笑了一下。

    「没事。」他说:「风有点凉。」

    伊贝晨看了一眼,自己也朝森林望了一下,带著笑容,她感觉到的是,森林在欢迎自

    己,欢迎一行人,看来,自己担心是多余。

    苏羽看了一眼任务面板。

    【任务:森林教会】

    【你已经选择生命之叶,请在接近森林教会的「神」前,获得七根遗迹(9/7)】

    九根了,超过了两根。

    面板上数字没有变红,也没有催促,像一道已做完的题,随时可以把这个任务了结。

    可苏羽不想太早了结。

    任务要求「在接近森林教会的神之前」备齐七根。

    这话他觉得有意思。

    如果真的困难,自己也就完成任务了,可苏家的网络,他还是有点期待的,300年扎根,总能再寻几根过来,自己又何必著急?

    苏羽把目光从面板上收回来。

    风又来了,带著林子的气味,有一点点甜,像花在很远的地方烂掉。

    「伊贝晨祭司。」

    「嗯?」

    「去阿登森林之前。」苏羽笑的很轻清:「先在港口休息一下吧。」

    「我们同时,也等等人」

    这是光明正大的要求,伊贝晨有点为难,但仍旧答应了。

    「好。」她点头:「我知道一家旅馆,住的不错。」

    「住几天休息下还是可以」

    旅馆在港口出了码头区的街上,叫银锚。

    看上去有三层楼,招牌是一只银锚,应该是中等旅馆。

    这时是中午,一行人从码头走过来,街上人多,但在转角处,苏羽立刻察觉,有人在看自己。

    「感知18(+4)」

    男人,四十上下,穿一件灰呢外套,戴一顶压得很低的软帽。

    他站在报摊旁,手里摊著一张报纸,眼睛却不在报纸上。

    「可笑」

    苏羽走过去,从系统任务看,就明显感觉到,这次去森林教会总部,未必太平。

    可他甚至习惯了。

    「没有杀意,只有监视,是线人?」

    街上男人等看见苏羽进了旅馆,把报纸折了折,夹在腋下,转身进了一条巷子。

    巷里堆著几只旧木箱,他抬起手,朝里面角落比了手势。

    角落里有个人低声应了一句。

    「目标已经抵达银锚旅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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