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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火鸦”来“助兴”


送走了两波跳梁小丑,太阳已经偏西。吉时已到。

“请新人移步院中,拜天地!”喜婆颤巍巍地喊道。

太医院的露天大院里,摆好了香案。红毯铺地,一直延伸到正堂。

陈越牵着赵雪手里的红绸,两人并肩站在阳光下。虽然周围强敌环伺,但在这一刻,陈越的手心却出了汗。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激动。

“雪儿,过了今天,你就是我的人了。”陈越低声说道。

“我早就是了。”赵雪的声音隔着盖头传来,带着一丝笑意,“不过……他们好像不想让我们拜堂。”

话音未落。

“一拜天地——”

陈越和赵雪刚弯下腰。

“嘎——嘎——嘎——”

一阵密集的、嘈杂的、充满了金属摩擦质感的振翅声,突然从四面八方的屋顶、墙头,甚至是树梢上响起。

天色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是鸟。

数百只通体漆黑、眼睛闪着血红色光芒、每一只都有老鹰大小的——机械乌鸦。

它们像是一片被某种力量驱使的黑色沙尘暴,猛地从藏身处窜出,遮天蔽日。

这些并不是真鸟。它们的身体是用轻木和薄铁皮做的,翅膀是折叠的绸布,腹部……鼓鼓囊囊的,挂载着一个个还在滴着油脂的、透明的猪尿泡。

里面装的,是被海鬼残党改进过的高纯度——猛火油。

几百个飞行***!

这是赤裸裸的自杀式恐怖袭击!

“我的妈呀!快跑啊!”宾客们哪里见过这种阵势,尖叫着抱头鼠窜,桌椅被撞翻了一地。

“护驾!保护太医!弓箭手!”李广扯着公鸭嗓子大喊,带着几个忠心的太监想要往陈越身边冲,但人腿哪里快得过机械鸟?

那些机械乌鸦带着发条转动的尖啸声,如同黑色的陨石雨,精准地俯冲而下。目标不是别人,正是院子中央那对一身红衣的新人!

十丈……八丈……五丈!

甚至能闻到那股令人窒息的火油味。

赵雪的手紧紧攥住了红绸,她的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火铳。

但陈越没让她动。

他依然保持着拜天地的姿势,甚至连腰都没有直起来。他的神情冷酷得像是一尊雕塑。

他的左手,悄悄地、用力地按在了身边那张供桌的桌腿上——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凸起木块。

“二拜高堂——!!!”

陈越突然用尽全身力气,对着天空大吼一声,声音盖过了所有的噪音。

拇指按下。

“崩——!!!!”

一阵极其细微、像是琴弦崩断、又像是强弓离弦的声音,在院子的四个角落同时响起。

那声音不大,但带着死亡的震颤。

“嗖!嗖!嗖!嗖!”

在太医院四面围墙的根基下,早就埋设好的八组重型弹射机关瞬间启动。

数十根粗壮如臂的毛竹,带着巨大的弹力猛地弹起。它们之间,拉着一张巨大的、覆盖了整个院子上空的、细得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的——

极细铜丝切网!

这张网瞬间升空,在陈越和赵雪头顶上方三丈处,迅速拉平、绷紧。

那铜丝不仅极细,而且被陈越用酸液浸泡打磨过,每一根丝都锋利如剃刀。

这张网不是用来挡住乌鸦的。那样会被重力砸塌。

它是用来——切碎它们的。

“噗噗噗噗噗噗——!”

一连串密集的、如同切西瓜般的闷响。

那些以极高速度俯冲下来的机械乌鸦,根本来不及变向,就像是飞蛾扑火一样,一头撞进了这张看不见的死亡之网。

脆弱的木质骨架瞬间崩解,金属翅膀被割断。

最关键的是,那些装满猛火油的腹部尿泡,在锋利的铜丝切割下,瞬间爆裂!

“哗啦——”

几百只乌鸦在瞬间解体。大量的、成吨的猛火油,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黄色暴雨,喷洒在了半空中。

油雾弥漫。

瞬间在铜网下方、陈越头顶上方,形成了一层极其浓厚的、甚至达到了爆炸临界点的——油气云雾。

如果不点火,这层油雾落下来,依然会把所有人都淋成落汤鸡,而且一旦遇火就会烧死人。

但陈越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的目光看向角落里的一座假山。

“猛子!给老子点火!!!”

陈越大吼。

“收到!”

躲在假山洞里的张猛,早就戴好了全套的鹿皮手套。他的面前,是一组连接着上方铜网的、巨大的“黑石电池组”。

他狞笑着,猛地合上了那个儿臂粗的铜闸刀。

“滋——!”

黑石内积蓄的电能在一瞬间释放。虽然这种原始电池不能维持持续的高压电网,但它能做到一件事——

制造一次超高强度的静电闪火!

蓝色的电火花,顺着铜网疯狂跳跃。

当它接触到那层油气云雾的一瞬间。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响,震得整个北京城似乎都晃了一晃。

并没有人被烧死。因为爆炸发生在了头顶三丈的空中。

那是云爆!

一团巨大的、直径超过十丈的橘红色火球,在半空中猛烈炸开!那火球翻滚着、膨胀着,像是一朵盛开在空中的死亡红莲。

那种恐怖的冲击波和瞬间产生的高温,将所有的机械乌鸦残骸、所有的木屑和羽毛,都在那一秒钟内烧成了灰烬!

火焰在铜网外翻滚,却无法穿透这层火幕落下。

无数带着火星的灰烬,像是一场金色的雪,缓缓飘落。

那场面,绚丽到了极点,也危险到了极点。

火光映红了陈越和赵雪的脸,也映红了在场每一个已经看傻了的宾客的眼睛。

陈越慢慢直起腰,伸出手,极其温柔地拂去了落在赵雪红盖头上的一点灰烬。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还未散去的漫天火光,看着那些瘫坐在地上的宾客,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得体、却又充满了疯批气质的微笑。

“各位,受惊了。”

“这是本官特意为内子准备的……大明第一场空中烟花秀。”

“虽然这动静稍微大了那么一点点,但这‘火树银花不夜天’的意头……各位大人,可还满意?”

……

“啪、啪、啪。”

一阵孤零零的掌声,从被气浪炸得变形的大门口传来。

烟尘散去,院子里弥漫着硫磺和烤肉的味道。

“好!好手段!好一个火树银花!好一个陈院使!”

那声音苍老、阴冷,却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随着这声音,一股比这倒春寒还要冷的实质性杀气,涌进了喜堂。

一个身穿黑色团龙蟒袍、满头白发却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如秃鹫的老太监,慢悠悠地踏着门板走了进来。

西厂前任提督,掌控京城地下黑道几十年的老祖宗——汪直。

也是这场围猎最后的压轴BOSS。

在他身后,四个身高两米、如同铁塔般的西厂死士,正吃力地推着一辆用厚重黑布罩着的大铁车。车轮碾过地面,发出沉重的轰鸣。

“陈越,你那些小孩子过家家玩完了吧?”汪直停下脚步,目光贪婪地盯着陈越,就像盯着一只猎物,“现在,该轮到老祖宗给你送礼了。这份礼,你可得接好了。”

汪直猛地一挥手中的拂尘。

“掀开!”

黑布滑落。

车上是一个用精铁打造的巨大笼子。笼子的栏杆都有手腕粗细,此刻却已经被撞得有些变形。

笼子里,关着一个……怪物。

它穿着一身已经破烂不堪、挂满污渍的太医院六品官服。在那官服外面,被人强行套上了一层厚重的、明显是西厂特制的黑色板甲。铠甲上布满了符文和导管。

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它的脸。

那张脸已经完全变形了。紫黑色的血管像蚯蚓一样布满皮下,双眼被人用粗线缝死了,嘴里还在不断地流淌着黄色的粘液。

但陈越依然认出来了。

“刘……刘大人?”

那是失踪了快一个月的、前任太医院左院判——刘德全!

那个曾经在陈越面前耀武扬威的胖子,此刻已经被彻底改造了。他像那个满剌加巫医一样,被切断了痛觉神经,注射了名为“兽血”的强化药剂。他的脊椎上甚至插着几根铜管,连接着车上的一个不知名的发声器。

“呜呜呜……”

刘德全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汪直从怀里掏出一根银色的短笛,放在嘴边。

“嘘——”

一声极其尖锐、如同钻脑魔音般的笛声响起。

那个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刘德全,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他那双虽然被缝死、但依然能感应热源的眼睛位置,猛地转向了陈越。

“咔擦!”

他伸出双手,抓住了那手腕粗的铁栏杆,用力一拉。

“嘣!”

铁栏杆竟然被他硬生生掰断了!

“去吧!乖孩子!”汪直眼神狠毒,指着陈越,“给我把新郎官的心挖出来,当贺礼!这可是为了咱们的大业!”

“吼——!”

刘德全冲出了笼子。那一身重甲少说也有百斤,但在他身上却轻若无物。他像是一辆失控的人形坦克,带着腥风和毁灭的气息,不管不顾地向着陈越冲来!

所过之处,桌椅板凳尽数被撞碎,几个来不及跑的宾客被撞飞了出去,骨断筋折。

“刘大人……你也成了这副鬼样子吗?”

陈越看着昔日的同僚变成了这副只知道杀戮的行尸走肉,眼中闪过一丝悲悯。

但这悲悯只持续了一瞬,就被决绝所取代。

这是战争。

“张猛!全体卫勤队!听令!”陈越的声音冷酷如冰。

“上!给本官……把它拆了!”

“得令!!!”

随着这一声令下。

大堂四周的阴影里,突然跳出了十个身影。

那是陈越精挑细选的卫勤队精锐,包括为首的张猛。

他们早已脱去了外面的喜庆伪装,露出了一身劲装。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每个人的右臂上,都装备着那个在工部秘密研制的——【麒麟臂·初号机】。

那巨大的黑色机械臂在火光下泛着幽光,液压管和弹簧已经处于压缩待发状态。

他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这是一个机械化的屠夫小队。

“结阵!冲锤模式!”

张猛一马当先,他那只比常人腰还要粗的巨大铁拳上,蓝色的电火花正在黑石触点上疯狂跳跃。

“刘大人!对不住了!兄弟这就送您上路!咱们下辈子别再贪了!”

刘德全咆哮着冲了过来,一爪挥出,风声凄厉。

“当!当!”

两个持重盾(装备了液压缓冲装置)的卫勤兵死死顶了上去。虽然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后退滑行了几米,地板都犁出了深沟,但他们扛住了!

“上”

趁着这个被挡住的空档。

张猛和其他七个铁拳手,从八个方向,同时发动了蓄力已久的攻击。

“给爷——破!!”

“嘶——轰!”

八只带着数百斤机械动能、以及高压电击的液压铁拳,像是在打桩一样,同时、精准地轰击在了刘德全那身引以为傲的西厂重甲之上。

“轰!轰!轰!轰!”

这是一场没有任何悬念的暴力美学拆解。

什么刀枪不入,什么活死人肉体。

在绝对的物理力量面前,都是渣。

西厂最好的精钢板甲,在接触到麒麟臂的一瞬间就被打凹、崩裂、贯穿。

“咔嚓嚓——”

刘德全的胸骨、肋骨、脊椎,在那密集的、如同重锤般的轰击声中,像鞭炮一样接连碎裂。

甚至连他体内被汪直植入的那些控制机械零件,都被这种透过护甲的震荡力给直接震成了废铁。

“噗——”

一大口黑血夹杂着内脏碎片从刘德全嘴里喷出。

那个不可一世的活死人,像是一个被抽走了骨头的软泥怪,缓缓瘫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再也不动了。

只有那身破碎的铠甲,证明他曾经存在过。

汪直手里的笛子“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瞪大了那双老眼,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压箱底的超级兵器,竟然连陈越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一群他看不起的工匠给“拆”了?

“把他拿下!”

李广此刻也带着东厂的大队人马冲了进来,看到大势已定,立刻换上了那副威风凛凛的样子,“老狗!私造妖人,意图行刺!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

这一夜,太医院的灯火亮到了天明。

虽然前半夜是惊吓、爆炸和杀戮,但后半夜,在李广和御马监的强力清洗下,京城的秩序恢复了。该抓的抓了,该杀的杀干净了。

宾客们虽然被吓得不轻,但好歹都活着回去了,而且手里都拿着一盒“压惊”的黑钻牙膏。

最后。

这偌大的喜堂,终于只剩下了新房里的两个人。

红烛高烧,照得满室生辉。大红的喜字贴满窗棂,外面是已经平静的夜色。

赵雪依然戴着那方绣着金凤的红盖头,安安静静地坐在洒满了桂圆、花生、莲子的喜床上。她的手交叠在膝头,还在微微发抖。

陈越一身红袍,虽然领口和袖口都沾了点烟灰,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像是天上的星辰。

他拿起那杆玉如意秤杆,手很稳,轻轻挑起了那一抹红色的遮掩。

红布滑落。

那一刻。

赵雪缓缓抬起头。

她的妆容有些微乱,脸上挂着两行未干的清泪,眼眶微红,但这却丝毫无损她的美。相反,这种劫后余生的脆弱,这种梨花带雨的娇态,美得让人窒息,美得让人心碎。

“对不起……”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把你的婚礼……搞砸了。”

“搞砸?”

陈越笑了。他扔掉秤杆,坐到她身边,捧起她那张让他魂牵梦萦的脸。

“傻瓜。这才是咱们太医院的排面。有火,有雷,有血。这叫真正的——红红火火。”

他端起桌上那两杯早已倒好的合卺酒,递给她一杯。

“喝了这杯酒,你就是我陈越名正言顺的妻子。从今以后,这大明朝,咱们横着走。谁敢再动你一下,我就让他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赵雪破涕为笑,那笑容如同昙花绽放。她接过酒杯。

但在交杯的一瞬间。

因为激动,或者是因为刚才受到那只死乌鸦的惊吓,体内那种不稳定的、一直在试图与“王种”融合的基因突变再次发作。

她握杯的手指稍稍用力过猛,指尖那层本就因为“木质化”而变得极薄、还未完全愈合的皮肤,被粗糙的瓷杯沿轻轻划破了。

一滴血珠,从伤口处渗了出来。

“叮。”

它落入了那杯清冽的酒中。

那一瞬间,异变突生。

那滴血,不是红色的。

它是纯金色的。像是一滴融化的黄金泪滴。

而且,它并没有像普通血液那样在酒中散开。

它在酒液里……燃烧了起来。

整杯酒在瞬间沸腾,泛起了一种神圣、妖异且带有极高能量反应的金光。甚至在酒面上,浮现出了那个“王种”特有的、如同眼睛般的复杂纹路。

那是神血。那是赵雪体内被激活的“母体基因”。

赵雪吓得手一抖,脸色惨白,下意识地想把杯子扔掉。

“我是怪物……我真的变成怪物了……”

“别扔!”

一只大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阻止了她。

陈越看着那杯金色的、仿佛充满了未知力量、甚至让他感到一种本能战栗的酒,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恐惧,也没有那种常人会有的厌恶。

只有一种疯狂的爱意,和一种哪怕逆天而行也要在一起的决绝。

“怪物又如何?那也是我的怪物。”

他低下头,就着赵雪的手,没有丝毫犹豫,将那杯混了她“金血”的酒,一饮而尽!

“陈越!别!”赵雪惊呼。

但已经晚了。

陈越咽下了酒液。

“咕嘟。”

一股灼热、狂暴、仿佛能点燃灵魂、重塑骨骼的力量,瞬间从胃部炸开,传遍全身。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变成了和赵雪一样的金色,闪烁着非人的光芒,随后又迅速恢复了深黑。

但他没有死,也没有变异。

因为在那一刻,某种肉眼看不见的契约,在他和赵雪的基因层面……达成了。

他一把抱住赵雪,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沙哑而炽热。

“从现在起,我的血里有你的毒,你的骨里有我的名。”

“无论你将来变成什么,我都与你融为一体。

生同衾,死同穴。

不死不休。”

他吻了下去。

带着金血的余味,带着誓言的温度。

窗外的红烛摇曳,映照出两道在红帐中紧紧纠缠、仿佛要将彼此揉碎了融进骨血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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