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这其乐融融、只差当场赐婚的关键时刻。

“报————！！！！”

一声凄厉至极、仿佛死了亲爹的惨嚎声，从乾清宫门外炸响。

一名身穿工部服饰、却浑身是黑泥和血水的校尉，不顾侍卫阻拦，连滚带爬地冲到了暖阁台阶下。

“陛下！大事不好！出事了！出大事了！”

“放肆！何事惊慌！”朱祐樘脸色一沉，那种技术宅的快乐瞬间消散，帝王的威严压了下来。

“工部……西山的‘天工院’（陈越设立的新式工坊）！地裂了！”校尉哭喊道，“刚才就在大家做工的时候，地下突然传来巨响！

几口深井里……喷出来的不是水，是黑血！

还有……还有好几个兄弟，被井里伸出来的‘烂肠子’给拖下去了！

现在整个天工院都被臭气熏得睁不开眼！张猛将军……张猛将军带着人跳下去了，说那是海鬼的余孽！到现在还没上来！”

“什么？！”

陈越“噌”地一下从地上跳了起来，那动作比闪电还快。

“海鬼！他们果然没死绝！”

陈越的脑子飞速运转。他下了南洋，毁灭了“圣师”，却保留了“王种”的气息。没有了头部传达命令，那些残留的海鬼杀手已经按捺不住了，要跳起来“搏命了”。

“陛下！”陈越转身，单膝跪地，眼神决绝，“这是海鬼残党的自杀式袭击！那是生化污染！如果不立刻封锁源头，那黑水若是流进护城河，流进金水河，这京城……就成鬼城了！”

“臣请旨！带卫勤队和火器营，立刻前往平乱！”

朱祐樘的脸白得像纸，但他毕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皇帝。他猛地拍了一下案几。

“准！拿着朕的剑去！谁敢阻拦，先斩后奏！御马监何在？拨五百禁军，全听陈越调遣！”

“臣，领命！”

陈越抓起地上的药箱，转身就往外跑。跑了两步，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回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赵雪。

他刚想说“你留在这里”，但赵雪已经站了起来。

她脸色苍白，但手按在胸口，那双眼睛里没有一丝退缩。

“它在叫。”赵雪指了指地面，声音颤抖却坚定，“我听到了。地下有个很大的东西。它在和王种共鸣。

如果你想在那迷宫一样的下水道里找到它，你需要我。”

陈越咬了咬牙，他知道赵雪说得对。没有她的感应，在那复杂的地下管网里找一个移动的怪物，无异于大海捞针。

“走！跟紧我！哪怕只有一口气，我也把你背回来！”

陈越不再废话，一把拉起赵雪的手，两人如同一阵旋风般冲出了大殿。

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御林军和满宫太监的注视下。

出了午门，陈越翻身上了一匹战马。

他没有让赵雪去骑另一匹，而是一弯腰，揽住赵雪的腰肢，双臂一用力，直接将她抱上了马背。

赵雪惊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陈越按在了身前的马鞍上。陈越的双臂从她身后绕过，拉住缰绳，整个人像是要把她嵌进怀里一样护得严严实实。

“驾！”

这是公然在宫禁之内纵马，更是公然打破了“男女大防”的极限。

但没人敢拦。

战马嘶鸣，铁蹄踏破地面的积雪，化作一道红黑相间的流光，冲向了那个充满了恶臭与死亡的——西山。

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站在暖阁门口的张皇后，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轻轻叹了口气。

“这孩子……是把那姑娘刻在心尖子上了啊。”

……

西山，天工院。

这里已经变成了地狱。

黑色的污水已经漫到了脚踝，空气中弥漫着让人作呕的腐尸味。

“在这边！”赵雪闭着眼，手指指向一个被炸开的巨大下水道入口。她的脸色惨白，那种来自于地底深处的共鸣让她头痛欲裂。

陈越提着两把上了膛的短铳，一马当先跳了下去。

下水道里一片漆黑，只有墙壁上生长的一些发出微弱磷光的腐烂苔藓提供着光亮。

越往深处走，那股味道越浓，墙壁上也开始出现一层层像是凝固了的油脂一样的红色粘液。

“吼——！”

一声野兽般的怒吼从前方传来。那是张猛的声音！

“张猛！”

陈越拉着赵雪冲进了一个巨大的地下蓄水池大厅。

只见张猛正挂在半空中。他身上穿着那套还在实验阶段的“弹簧外骨骼”铁甲，此刻却像是被裹进了蛛网的小虫子。

十几根粗大的、红色的触手死死地缠住了他的四肢，将他吊在空中。他手里的战斧掉在水里，正在徒劳地挣扎。

而在水池的中央。

陈越看到了一座山。

一座——【活体肉山】。

那是由数十具人类尸体、动物残肢、以及无数个之前见过的“软骨人”刺客的身体，被某种白色的菌丝强行缝合、融化、再重组后形成的……巨型肿瘤。

它没有固定的形状，就像是一块烂泥。但表面上，长满了无数张还在一张一合的人嘴，还有无数只乱转的眼睛。

它就像是一个用血肉做成的垃圾场。

更可怕的是，这肉山的表面，时不时闪过一道蓝色的电弧！

“它是活的！它在放电！”陈越一眼就看穿了本质，“它在通过消化尸体，把化学能转化成高压生物电！这就是一个活体生物发电机！怪不得我们的黑石会有反应！”

“砰！砰！”

陈越举枪射击。

铅弹打在肉山上，却像是打进了泥潭，直接被吸了进去，甚至没能激起一点涟漪。那肉山受到攻击，不仅不疼，反而更加狂暴，又伸出几根触手抽了过来。

“物理攻击无效！强酸……这种体积，带的那点酸根本不够！”陈越的心沉了下去。

“大人！别管俺！快跑！这玩意儿吸人！它想把俺也融合进去！”张猛绝望地大喊。

“闭嘴！”

陈越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水，到处都是导电的污水。如果用雷火囊，连自己也会被电死。

但必须过载！必须用超过它负荷的能量，一瞬间烧毁它的核心神经！

“黑石……我们需要最大的那一块黑石！”

陈越摸出了怀里那块从皇帝那儿要回来的、因为充能过满而一直在发烫的“黑石原矿”。

这块石头里蕴含的能量，足以炸掉半个太医院。

但怎么引爆？怎么定向释放？

陈越转头，看着身后的赵雪。

赵雪已经猜到了他想干什么。她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恐惧。

“来吧。”她伸出了双手。

“会很疼。比电椅还疼。可能会死。”陈越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不怕死。”赵雪一步跨到他面前，双手捧住他的脸，眼底是疯狂的爱意，“我只怕……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想嫁给你。”

陈越的心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

“那就活着。等杀完了这坨肉，我八抬大轿娶你进门！”

陈越将黑石死死地缠在自己的左手上，用一根铜线连接。然后，他将导线的另一端，交到了赵雪手里。

“形成回路！我们就是那根烧不断的保险丝！”

陈越右手一把搂住赵雪的腰，“抱紧我！咬住这个！”

陈越把自己随身带的一块软木递给赵雪，防止她咬舌。

然后，他看着那座蠕动过来的肉山，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抱着赵雪，纵身一跃！

“来啊！杂种！尝尝夫妻混合双打的——雷！霆！之！吻！”

半空中。陈越的左拳，那个握着黑石的拳头，狠狠地、不留余地地轰在了肉山正中央那颗最大的、正在跳动的心脏位置。

与此同时，赵雪的一只手，也按在了旁边。

“开闸！！！”

“滋啦————————————————！！！！！！！”

那一声巨响，甚至超越了雷鸣。

一道足有水桶粗细的蓝白色电光，以两人紧紧相拥的身体为圆心，向着四面八方狂暴炸裂！

黑石内积蓄的恐怖电能、肉山自身的生物电场，加上两人作为“超级导体”激发出的生命潜力，在这一秒钟内，完成了足以载入史册的能量释放。

整个地下水池瞬间被照得惨白。水被瞬间电解、气化。

肉山发出了凄厉至极的尖叫。它的神经系统在高压下瞬间烧毁、碳化。庞大的躯体就像是沙塔一样崩溃、炸裂、化为黑色的灰烬和脓水。

在耀眼的电光中，陈越和赵雪仿佛融为了一体。

痛吗？

痛到灵魂出窍。

但在那极致的痛苦中，陈越低下头，咬掉了那个碍事的软木塞。

他狠狠地、带着血腥气地吻住了怀里的女人。

那是电流穿过心脏的战栗。

那是死里逃生的狂喜。

……

当禁军和太监们打着火把，趟着污水冲进地下时。

一切都结束了。

那个不可一世的怪物已经变成了墙上的一滩黑迹。

岸边的台阶上。

陈越靠在墙上，浑身像是被烧焦了一样黑黢黢的，头发都竖了起来。

但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同样狼狈、却还在微微颤抖的女人。

他的大衣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依然明亮的眼睛。

“大人！大人你没事吧？”张猛一瘸一拐地跑过来，看到这画面，老脸一红，又想撞墙。

“没死。”陈越吐出一口黑烟，看着怀里的赵雪，笑了，“电充满了。我现在……感觉能打死一头牛。”

赵雪把脸埋在他胸口，羞得不敢见人。

“陈大人，接旨。”

一个尖细却温和的声音传来。

坤宁宫的首领大太监，也是张皇后的心腹，捧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他看着这两个刚从雷池里爬出来的“鸳鸯”，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娘娘口谕。”

“太医院院使陈越，救驾有功，但这身官服……实在是太脏了，有碍观瞻。”

老太监把托盘递过来。

那是两套崭新的、叠得整整齐齐的便服。

一套石青色男装，一套水红色女装。

款式很新，布料极好。

最关键的是，在两套衣服的袖口和领角，都用金线绣着一种极其明显的图案——

【连理枝】与【并蒂莲】。

在大明宫廷，这是只有赐婚时才会用到的纹样。

“娘娘说了，这衣服是她当年在潜邸时亲手绣的，虽然旧了点样子，但是个好兆头。赏你们了。”

老太监压低了声音，笑眯眯地说。

“还有，赵尚宫身子骨弱，又遭了雷劈，这尚服局的差事暂且放放。特许……暂住太医院内宅‘养伤’。毕竟，只有咱们陈神医的‘雷疗’，才能治好赵大人的病嘛。”

全场安静了三秒。然后是那些禁军和太监们会意的窃笑声。

陈越看着那两套衣服，又低头看了看怀里早已羞得耳朵通红的赵雪。

这哪是赏赐。这是张皇后那个出了名爱当红娘的主儿，直接给他们盖章发证了！

官方御赐CP，谁敢说半个不字？

“微臣……叩谢娘娘隆恩！”

陈越笑得见牙不见眼，一把抓过衣服。

“雪儿，听见了吗？”他凑到赵雪耳边，也不管有没有人看着，声音里满是得意。

“咱们这是……奉旨谈恋爱了。

今晚，是不是该……圆房……哦不，是不是该庆祝一下？”

“庆祝你个大头鬼！”

赵雪终于抬起头，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满是红霞。她伸出手，在陈越那个被电得发麻的腰上，狠狠地、甜蜜地……拧了一把。

“回家！给我烧水！我要洗澡！”

陈越哈哈大笑，一把将她横抱而起，在一片叫好声中，大步向出口走去。

身后，是那个被彻底净化的下水道，也是他们爱情的最硬核见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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