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黑夜教会」的告解室

    北大陆，鲁恩王国，贝克兰德。

    被誉为「万都之都」的晨曦之城今天也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之中，天空一片晴朗，再不见曾经弥漫的浓雾，不算强烈的阳光洒在地面，铺上大片金黄。

    埃忒尔缓步走在北区的街道，穿著一间黑色神职人员的长袍，胸前别著由星空与黑夜组成的圣徽，没什么表情的越过街上的车水马龙。

    他正要去两个街区之外的「圣塞缪尔教堂」，那个除了「黑夜女神」教会本部「宁静教堂」之外最大的教堂。

    今天是埃忒尔初次来到贝克兰德这个神往已久的城市，也是他根据家里边的安排，成为「黑夜女神」教会告解员的第一天。

    街道上的情景声色鲜活，繁华而喧嚣，马车的数量比过去少了一些，倒是多了不少轻巧便利的「自行车」。

    那是这几年出来的新玩意儿，据说是有人从罗赛尔大帝的日记中得到启发做出来的，因为便利性和实惠的价格广受好评，深受大多数中低产家庭的青睐。

    穿过街道，前方是一个占地颇大的广场，广场中心有一个中央喷泉，半径三米左右的水池中心伫立著一个石制雕塑。

    雕像的外形类似于长满鳞片和羽毛的蛇形生物，上方是一个踩著羽蛇头颅的小男孩，小男孩手中端著一个瓶子，源源不断的清泉从瓶中流出。

    这是「蒸汽教会」出资修建的惠民工程之一。

    三年前，鲁恩王国的皇帝乔治三世，在弗萨克帝国和因第斯共和国入侵之时发表演讲，结果在演讲途中遇刺身亡。

    危难之际，一位名为休·迪尔的少女走到台前，宣布自己将接任乔治三世，成为鲁恩王国的女皇，并在短短几天的时间就平定了因第斯共和国和弗萨克帝国引发的战乱，接受费内波特王国的降书，一跃成为整个北大陆的女皇，事迹之夸张比曾经的罗塞尔大帝更为惊人。

    自从休女皇上任之后，一系列改革的律法流水般涌出，资金流重新分配、工作薪酬待遇改革、人权极大提升、阶级的界限变得模糊、惠民政策一条接著一条，新的时代滚滚而来，虽然过程中也涌现出各种问题和矛盾，但总是很快就被解决。

    三大教会的口径出奇一致，全部都表态拥护新女皇的威严，仿佛一夜之间信仰上的争端都消弭殆尽，神权与王权的地位也发生反转，所有拦在面前的障碍都被一只无形巨手全部掐灭。

    经济腾飞的大环境中，在「蒸汽教会」的引领下，科技也在快速发展，过滤系统和水循环工程进一步完善后，干净且价格低廉的水已经走进包括贫民窟在内的每一户人家。

    即使如此，考虑到仍有舍不得或不愿意买水的人群，几乎所有城市的每个广场上都有这样一座雕塑。

    中央喷泉的水是完全免费的，不会像家里的用水计费器那样转动，且充许所有人使用，巡警不得随意驱逐。

    不过像贝克兰德这样的大城市，尤其是经济发达的北区与皇后区，自然不会有人为了几便士而不顾体面地来这里接水。

    此处更多的是在喷泉边享受安逸生活的老人，以及对著水池投下硬币许愿的年轻情侣们。

    据说这个喷泉最初的设计形象是小男孩撒尿，但因为有些不雅，以及会让用水的人产生不好的联想才改成现在的样子————

    埃忒尔的视线不自然的略过喷泉，正准备继续走时被一阵喧器声吸引了注意力。

    他循声望去，喷泉的不远处乌泱泱的围著一大群人，小孩居多，脸上满是雀跃和欢呼，也有不少陪著孩子们过来的大人，他们努力把孩子们送到前排，挤不进去的就架在肩膀上。

    围在中心的是一位穿著西服的「魔术师」，看上去年纪不大，但手法却极为老练，身体协调能力极为出色，脸上的表情依观众的反应而变，各种有趣的魔术信手拈来，搭配夸张的肢体动作，逗得孩子们笑声不断。

    兴起之时，魔术师双手比作枪状，「砰砰」几声，被指著的地方竟真的出现如同枪击的形状，他又打出几个响指，一簇簇火焰便「噌」的一声真的被点燃。

    这样神奇的技巧自然也博得了满堂彩，收获大批的掌声。

    「再来一个，帕罗特！我想看你成名的大变活人」！」

    「真是神奇的魔术，不愧是大魔术师」帕罗特，这样技艺高超的魔术师却愿意在街头免费表演————」

    「帕罗特，可以表演上次的折纸吗？想看那个！」

    埃忒尔随意看了眼人群簇拥下洋溢著笑容的魔术师，脚步有一瞬间的停滞。

    那位魔术师并不是真正的「魔术师」，只是身上的那套西服是融合了一份「魔术师」非凡特性的物品。

    非法的非凡者现如今已经很少，在新的教会条例中，除去邪教组织，正常的非凡者只要登记和签订不惹事的条约就可以比较自由的活动，而邪教组织————基本上也可以说绝迹了。

    不过埃忒尔方才的停顿并不是因为那位魔术师，而是围观人群中某个笑眯睐鼓掌，嘴上说著「厉害厉害」，右眼还带著一个单片眼镜的年轻人。

    嗯————出门遇到乌鸦算是厄运吗？

    埃忒尔这么想著，假装没有看到某个单片眼镜，快步穿过街头，来到自己的工作地点——圣塞缪尔教堂。

    教堂前已经站著一个神职人员，眼眸深邃，发际线略高，见到他后露出和善的笑容，手指在胸前点出繁星，埃忒尔同样回礼。

    现如今，勾勒出月亮形状的行礼方式已经不是「黑夜女神」教会，而是「大地母神」教会了，圣徽中的绯红月亮也一并过渡到「大地母神」教会。  

    「欢迎你的到来，我是圣塞缪尔教堂的主教邓恩·史密斯，负责接待和安排你的职责。」

    「你好，我是宁静教堂指派过来的埃忒尔，大概会在这里待一段时间。」

    「贝克兰德的气候比北方的凛冬郡更舒适，尤其是在雾霾消散之后，相信你会很快适应这里的生活。」

    邓恩微微点头，不动声色地打量著眼前的青年，并非是对新开的告解员有敌意，而是因为上头发来的批文有些不正常的地方，具体来说，埃忒尔的身份信息少得有些不正常，以至于他忍不住多注意了一点。

    这大概也是从前还是「值夜者」时常年保留下来的某种习惯，总是对一些不寻常的事物保持警惕。

    青年从外表上看大概二十来岁，很年轻，长相气质都很出众，神情略显淡漠，不过眼中稍稍露出些好奇的样子，看上去并不是会惹事的类型。

    「圣塞缪尔教会的神职人员很多，祷告、圣洗、圣餐、主持、布道等等工作都有足够的人手完成————」

    邓恩一边带埃忒尔前往教堂里的告解室，一边简单说明情况，「你刚来，不需要做额外的工作，只完成告解的工作就可以，之后可能会让你负责一些别的琐碎工作。」

    埃忒尔轻轻颔首，跟著邓恩穿过教堂和正在跟随神父一起祈祷的信徒，来到旁边由两个房间组成，中间由菱状镂空木板隔开的小房间。

    「等神父祷告完毕之后告解室就会打开，中途大概需要三小时左右，中途有事的话拉一下这个铃铛，会有同事帮你接班，告解室里有准备水，食物的话————

    你吃过早餐了吗？没有的话教堂也有多准备的圣餐。」邓恩讲的很详细，也很关切。

    埃忒尔已经坐上告解室的椅子适应环境，听到邓恩的问题，轻轻颔首。

    「如果不麻烦的话，我想尝尝圣餐。」

    「稍后会有人给你送一份圣餐，告解大概在半小时后开始。」

    邓恩说完后，再度询问埃忒尔还有没有想问的事，确认暂时不需要自己后离开了。

    几分钟后，一个陌生的神职人员端来一份圣餐放在埃忒尔面前，一杯清水和一块普通的面包，虽然是看起来有些寒酸的食物，但在外边也需要至少两便士。

    埃忒尔在心里默默点评，感受著舌尖泛起的甜味，默默纠正，有鸡蛋和糖的话，大概三便士。

    用餐完毕，他坐直身体，默默等待工作开始。

    片刻后，耳边响起主教布道的低吟。

    「他们赤身裸体，无衣无食，在寒冷中毫无遮掩。」

    「他们被大雨淋湿，因为没有躲避之处，就紧抱磐石。」

    「他们是孩子被夺走的母亲，他们是失去了希望的孤儿，他们是被逼离开了正道的穷人。」

    「黑夜没有放弃他们，给予了他们眷顾。」

    信徒们的声音回荡在教堂中，声声入耳，让听者的心灵如被洗涤过一次。

    「赞美女神！」

    主教在胸前点出繁星，轻声呼唤，回应他的是信徒们整齐划一的「赞美女神」

    。

    几分钟后，埃忒尔听到对面传来门扉打开又合上的动静，但他等了一会儿，对面却没有开口。

    「你好，请问你想说什么？」

    对面又沉默了几秒，这才迟疑地开口。

    「神父先生，我有个困扰多年的难言之隐，一直不知道该向谁倾诉，但等那个难言之隐被曝光后，我的朋友们都对我避之不及，主动远离我————」

    「这显然不是你的错，先生，能详细地和我说说你的烦恼吗？」

    「是这样的，我有一个朋友————他喜欢上了自己的上司，但是他喜欢的那位上司并不喜欢他————」

    埃忒尔顺著话往下说：「哦，您是苦恼于上司不接受您的爱意？」

    「不光是我————朋友，我那位上司大概不会接受任何人的爱意，他几乎等同于天生的————缺乏感情的那一类人。」

    埃忒尔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明白，我理解，所以您是苦恼于没办法追求到心上人？」

    「这也确实算是一个苦恼吧，但我朋友本身也没有奢求过什么，至多对著画像多做几次桃色之梦而已。」

    对面的男声变得苦闷起来，「问题在于我朋友是男性，而我朋友喜欢的上司也是男性，而这个秘密还被曝光了————偏偏我的同事们又都是男性！」

    埃忒尔：「现在他们都开始疏远我了，神父先生，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办？咳————我是说我朋友！」

    真晦气，第一次告解就遇到这种事！

    埃忒尔面无表情的回答：「听到这件事真令人难过，这边建议您的朋友最好还是换个地方工作吧。」

    「不行，工作没办法轻易变动。」

    「要就努力追到那个上司，这样就不会再有闲言碎语了，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相信您总有一天会得偿所愿。」

    「————说的在理，罗赛尔大帝的话真是很有哲理性，多谢您的鼓励，神父先生！我会试著死缠烂打的，说不定就成了呢！都是蒸汽教会」的同僚，难道他还能打死我！？」

    埃忒尔：「.——.」

    「蒸汽教会」的人来「黑夜女神」教会告解是什么意思？哦，也对，对面的人也没脸去和同事祷告这件事。  

    第二个告解的人很快就续上了。

    那无疑是一位充满魅力的女性，即使只能从镂空的缝隙中窥见那人的一星半点，也能如此判断。

    「我的父亲是个很好的父亲，强大、勇敢、睿智，对孩子们很宠爱，在大事上也英勇果敢，毫不夸张的说是一位足以名留青史的传奇人物，但他唯独在感情方面有些————泛滥。」

    对面的女声沉稳、干练、内敛，但怎么也阻拦不住那种威严而神秘的气质。

    埃忒尔：「这位女士，您是在苦恼于父亲在外不检点是吗？」

    「不，我苦恼的点在于，我挑选的男人是个比我父亲更优秀，却同样滥情的混蛋。」女声威而不怒，平静内敛。

    埃忒尔委婉劝诫：「您何不换一个伴侣？」

    「因为不会有比他更可恶，比他更强大，又帮了我很多，人性维持得那么好的男人了，我————不讨厌他，只是想更名正言顺一点。」

    埃忒尔：「所以您来这里的目的是？」

    「我希望能得到他儿子的祝福，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埃忒尔低头瞅了眼胸前挂著的，象征「黑夜女神」的圣徽，心里直犯嘀咕。

    既然对面能走进这个教堂，那就是说现在的发展并不违背女神的注视吧？

    埃忒尔叹了口气，不那么乐意地对著面前的女人挤出笑容。

    「那么，祝黄阿姨能和我爸长长久久，百年好合。」

    「我不是很满意这个称呼，而且百年好合也不适用于这里。」对面的女性微微皱著眉，勉为其难地递过一张面具。

    「这是0」级封印物——苍白的死亡」，死神途径的序列1非凡特性，就当做见面礼了吧。」

    话音刚落，对面的女性化作梦幻般的光点消散，只留下埃忒尔看著手上的面具欲言又止。

    埃忒尔，男，三岁。

    天生的神话生物，拥有两份「黑夜」途径序列1，两份「战神」途径序列1，一份「死神」途径序列1，具备「旧日」位格，以及九大「源质」部分权限的「夜天使」。

    他还有另一个更为人熟知的名字。

    陆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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